重新回到宫中,许之城正想要去拜访贤妃,娉婷来报,说是延禧宫的小厨房发现了一点儿异常。
“你发现了什么?”许之城问。
“今日去小厨房又看了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对,后来想到惠妃出事前吃的那碗甜羹,才反应过来。”娉婷道,“甜羹有腌制过的桂花和菊花,可是厨房中却没见到放置这些的糖罐。”
许之城蹙起了眉:“走,看看去!”
小厨房很整齐,每样东西都有它所在的位置。在惠妃所常用的那一片案台上摆满了调味品,然而却有一处空缺着,显得很不协调。更重要的是,案台上隐约有一个罐底的印子,表明那里曾经确实是放了一只坛罐。
许之城蹲下身在地面仔细勘验,终于在桌角发现了一点儿碎屑,地面显然被清扫过,只有少许极小的碎花瓣和糖粒。许之城小心地一点点搜集好交给娉婷,让她去请御医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从小厨房出来后许之城立刻去了大牢,将宫女怜儿提审出来。
“我问你,给惠妃娘娘做甜羹用的糖罐去了哪里?”许之城道。
“糖罐?”怜儿先是茫然,随即想了起来,“啊,糖罐打碎了。”
“为何你上次没有说?”
“奴婢……奴婢没有想起来,再说糖罐里的东西也差不多用完了,做完那次甜羹后便要重新腌制,便没有放在心上。”怜儿解释道。
“是怎么打碎的?”许之城又问。
“其实并非是奴婢打碎的,大人若是不问奴婢还想不起来,那日做好甜羹后奴婢刚拿出小厨房准备给惠妃娘娘送过去,结果就听见身后有坛罐碎裂的声音,我赶紧跑回一看,发现舒婕妤房里新来的那个丫头,叫做芙蕖的毛手毛脚把桂花糖罐打破了。因为糖罐里也没多少东西了,再加上婕妤房里的大宫女又训了她,奴婢也就没说什么,让她赶紧扫了了事。”怜儿道。
“芙蕖?”许之城哦了一声,“本官已经见过她了。舒婕妤的灶台离你家娘娘的灶台似乎不近,为何她会跑到你家娘娘这边打翻东西?”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怜儿摇摇头,“或许新来的小宫女好奇吧,有时候不守规矩也是可能的。”
“可知这芙蕖来历?”
“好像是河南人士,本来分到惠妃娘娘这里的,但是惠妃娘娘觉得人够多了想清静一点儿,就挪给了舒婕妤。”怜儿回忆道,“看上去冒冒失失的,也不得惠妃娘娘喜欢。”
“就这么多?”
“嗯,大人,奴婢绝不敢隐瞒什么。”怜儿苦着脸道。
“那好,你再想想惠妃出事那晚你到底去哪里逛了,又有谁给你证明。想到后随时让人来叫本官。”
舒婕妤暂住在后宫西边的一处院落,地处相对偏僻,环境也很一般,许之城到的时候她正在对着宫里的下人们发脾气。
“娘娘,这里没有小厨房,从御膳房拿来的吃食肯定没有刚做好的那么热。”一名宫女战战兢兢地说。
“什么没有那么热?这明明就是冷的,冷的让我怎么吃!”舒婕妤话音刚落,就把手中的瓷盏扔出了房门,“啪”地一声碎在许之城的面前。
门口的太监急急忙忙去拾瓷盏,一抬眼看见许之城,又急急忙忙跑了回去:“禀娘娘,大理寺的许大人来了。”
舒婕妤一愣,随即有些不耐烦道:“他来干什么?算了,请进来吧。”
许之城被太监领了进去,看见舒婕妤黑着脸坐在榻上,他上前一礼:“臣许之城见过娘娘。”
“不敢。”舒婕妤语气不咸不淡,“大人可是奉旨查案,想问什么就问吧。”
“娘娘是个爽快人。”许之城笑道,“臣此次来是想找一位叫做芙蕖的宫女。”
“芙蕖?”舒婕妤微一皱眉,转向旁边问道,“是那个新来的?”
一旁的大宫女道:“正是。”
“将她喊来吧。”舒婕妤道,“许大人要问话。”
“芙蕖今日没有上工,说是昨晚吃坏了东西,便歇下了。”另一名宫女插嘴道。
“那就去屋里将她喊来,这么麻烦的。”舒婕妤烦躁道。
宫女不敢再多话,应声去了。
许之城问:“怎么芙蕖不是娘娘的贴身宫女?”
“怎么可能?”舒婕妤不屑道,“刚来的,又不知根知底,做事也毛糙,再说了,惠妃那边不要的人,我干嘛要当个宝?”
“那么昨日娘娘也没有遣芙蕖去延禧宫取衣物了?”
“自然没有。”舒婕妤有些吃惊,“我没有叫任何人去过!”
“那就奇怪了,芙蕖昨日去延禧宫,被我撞见,她说是奉娘娘命取几件衣物。”
“怎么可能!”舒婕妤气极,“别是这死蹄子回去偷东西吧!许大人,待会儿她来了可以当面对质!”
宫女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对着上首道:“娘娘……芙蕖……芙蕖她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舒婕妤惊道,“不在房里就去找啊!”
“可是芙蕖好像把随身细软也带走了……”宫女战战兢兢道。
“私逃出宫?!”舒婕妤“嚯”地站起,“谁给她的胆子!这么大的皇宫就凭她能逃的出去,还不快四处找找!”
宫里偷逃一个宫女可大可小,可这个宫女与惠妃的死恐有干系,如今这一消失更令人生疑,许之城不敢耽搁,及时禀报给了皇帝。
宫门各处将出入记录一一比对,并未发现可疑情况。而在宫内同步搜索的内侍则在入夜之后有了发现。
在靠近冷云宫附近的荒井中发现了一名宫女的尸体,宫女不是别人,正是芙蕖。
一个企图出逃的宫女离奇死在宫中枯井之中,衣物完整,行李完整,颈部有明显扼压的痕迹,娉婷初步判断芙蕖是被人扼死后扔进井中的。
新进的宫女理应不会在宫中结下深仇大恨,那么她的突然死亡如果不是运气太差与人发生口角被杀,那么便很可能是因为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或者是知道了什么而被杀人灭口。
死亡的地点在冷云宫附近,井边没有明显拖拽的痕迹,且宫中耳目众多,因此在别处杀人转移到此处的可能性不大。再加上冷云宫就是冷宫所在,平日里不大会有人来,若非在宫中待的时间久的宫人则恐怕都不能准确地找到路,芙蕖出现在此处,那么很可能是被别人给带了过来。
带芙蕖来的人一定是她极其信任之人,所以才会心无疑虑地跟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可是,芙蕖在宫里的熟人又会是谁?
芙蕖的死讯很快传到了皇帝的耳中,得知是舒婕妤宫中的人后皇帝亲自去了趟舒婕妤的住所。
平日里只能跟着惠妃蹭一点儿光的舒婕妤被弄了措手不及,她甚至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忽然来看自己,直到看到皇帝身后的许之城后方才有些回过味来。
舒婕妤惊慌地跪在堂下,大气也不敢出。
皇帝脸色不佳,低沉着声音问道:“死去的宫女是不是你宫里的芙蕖?”
“回皇上,是……”舒婕妤战战兢兢。
“她怎么死的?为什么会跑到冷云宫那边?!”皇帝冷着脸,“你不要告诉朕你什么都不知道!”
舒婕妤吓得俯倒在地:“皇上,臣妾是真的不知啊!芙蕖刚来宫里,什么都不懂,只让她做些简单的活,臣妾平日里见她都不多。”
“她原来是惠妃宫里的?”皇帝又问,“是你要到你这里的吧?”
“皇上冤枉臣妾了,臣妾哪敢去跟惠妃姐姐要人,还不是惠妃姐姐要退回内务府,正巧臣妾这里缺人结果就给了臣妾了……”
“巧?还真是巧啊!”皇帝哼道,“恐怕芙蕖就是你想要安插在惠妃身边的人,结果惠妃不要,你一急就留在自己身边,好歹在一个宫中,行事起来也方便,她与惠妃的死恐怕脱不开干系,试问一个新进宫女与惠妃会有什么仇?一定是有人指使她的。”
舒婕妤脸色大变,膝行几步到皇帝脚边,泣道:“皇上为何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宫女怀疑臣妾?臣妾纵有千般的胆子也不敢干这伤天害理的事啊!皇上你可要相信臣妾啊!”
舒婕妤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皇帝嫌弃得站远了几步:“许大人,你来说说你的发现。”
许之城低头道:“臣遵旨。”回身从娉婷手中拿了一些花瓣出来,“婕妤娘娘,您看看可认得这是什么花?”
舒婕妤疑惑地将花瓣拿起看了看,又凑近鼻尖准备闻一闻,许之城却将花瓣收了回去,他转向皇帝道:“禀皇上,看来婕妤娘娘并不认识此花。”
“就算不认识此花,也不能洗脱她的嫌疑,这样吧,先不用收入大牢,禁足于此宫中,在案情调查清楚前不得外出!”皇帝说完此番话后便拂袖而去。
舒婕妤瘫倒在地,指着许之城斥道:“都是你,你断的什么案?!难道与惠妃同处一宫就是疑凶?我岂会那么傻,就算是我做的也会假手他人啊!”
“娘娘放心,臣不会冤枉无罪的人,也不会放过真正有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