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城见过礼后,赵贵妃依然一声不吭,气氛显得有些微妙。许之城开口道:“娘娘这么晚叫下官来,应该不会只是为了打量下官的吧?若是如此,下官斗胆先回去办案了。”
“办案?”赵贵妃冷笑一声,“不知许大人办了这么多天的案可查出什么眉目来?本宫无辜被牵连,可查出诬陷本宫的幕后黑手是谁了?”
许之城抬起头来:“看来娘娘很笃定加害您的人不是淑妃了?那么敢问娘娘一句,娘娘认为是谁做的呢?”
“许大人这是套本宫的话呢。”赵贵妃抿嘴一笑,“查案的事本宫不在行,谁犯的事得让大人来说,本宫说不上来。不过本宫对人性的事,尤其是这宫里的人性却比大人要通透一些,淑妃与本宫虽然不交好,但也犯不着搭上性命扳倒本宫,再说扳倒本宫后她就能坐上本宫的位子吗?那可不一定。所以若说淑妃自己要有这心思,本宫不大相信,倒是其背后有没有人指使她这么做,许大人才最该去调查。”
“不瞒娘娘,下官也认为淑妃是受人指使,只是尚无证据不能轻易下结论。”许之城道。
赵贵妃哼了一声:“许大人在这宫里也调查了许多日了,却连谁栽赃本宫都无头绪,实在是让本宫失望的很,此前那个双生子的案子大人不是办得很漂亮吗?”
“哦?娘娘也了解那案子?莫非此前宫里传话叮嘱案子的便是娘娘?”
赵贵妃面色微变:“本宫怎么会关心市井的案子,不过道听途说罢了。”
从赵贵妃宫里出来,娉婷不解道:“这么晚赵贵妃喊大人过来,难道只是为了发难?”
“不。”许之城摇摇头,“一来她为了探听案情进展,淑妃的事情让她差点儿吃亏,她自然想知道事情的原委。二来她知道有人目标明确冲着她来,此次失利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宫里的人对危险都十分敏感,恐怕赵贵妃在担忧还有后续的威胁。”
二人正往回走,忽见前方一片混乱,有许多太监打着灯笼向同一个方向跑去。许之城心知出事,也急忙追了过去。
在距离御花园假山不远处的花圃边,躺着一名宫女模样的人,娉婷凑近一看,沉声道:“是芙蓉!”
芙蓉衣衫完整,脖颈处有勒痕,致命的却是腹部的伤口。许之城命所有人等站在现场外围,只带了娉婷进场验尸。
“大人,腹部刺入的是一支女人的簪子,从没入深度可见行凶者力度极大,会不会就是我在假山后看到的那个男人身影?”娉婷道,“还有,死者衣服并不凌乱,可见二人并无发生多少打斗,凶手应该是趁其不备下的手,很可能二人是相识的。”
许之城的眼光从芙蓉身上移至旁边,在芙蓉右手边泥土上有隐约的字迹。
“快,将灯笼照过来一些。”许之城指着那个字迹问道,“像什么字?”
提灯的太监在一旁插嘴道:“像是一个白字……”
许之城又看了看:“虽然看起来有些怪,但确实像个白字。”
“大人,会不会是她在死前给我们留的线索?”娉婷问。
“一定是。”许之城转向身后,“大家帮忙将死者小心抬走,本官要再进一步查探。”
“慢着!”有人喝道,“谁都不许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年轻伟岸的男子率领着一队禁军侍卫来到此处:“此处发生了什么?竟然不经过我等就想私自破坏现场?”
许之城见那为首之人气宇不凡,再看装束大概猜到了对方身份,便上前一步行礼道:“在下大理寺许之城,见过统领大人。”
为首的年轻男子眉毛一挑:“原来是许大人,在下卓越,刚才冒犯了。”
卓越没有和许之城多客套,而是径直走向芙蓉的尸首看了一眼:“哎?这宫女好生眼熟,是宁嫔宫里的?”
有其他胆大的太监也凑上来,惊呼道:“是是,是宁嫔宫里的!”
卓越转头望向许之城:“许大人是不是早就知道死者是谁?”
许之城有些意外:“卓统领如何得知的?”
“许大人发现死者后并没有询问在场有没有认识她的人,在听到在下说起死者是宁嫔宫中之人时也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可见许大人早已知晓死者身份。”
许之城赞许道:“卓统领分析的不错,实不相瞒,死者为宁嫔宫中的芙蓉,下官的随从娉婷曾跟着她一直到假山附近,离开不多久后她便被人杀害。”
“哦?有这回事?”卓越将眼神转向娉婷,“此前就是你跟着这名宫女?”
“是。”娉婷道。
“一直跟到假山处?”
“是。”娉婷有些莫名。
“死者也是在假山处遇袭死亡,敢问姑娘你跟到假山后做了什么?”卓越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你什么意思?!”娉婷听出对方的不友好,恼怒地问道。
“身为禁军统帅,自然有义务调查发生在宫内的事情,姑娘如果无法解释清当时身在何处做了什么,恐怕要麻烦姑娘跟我们走一趟了!”卓越转向许之城,“相信许大人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既然在在下所辖的地方出了事,这尸首和疑犯在下可是要带走的。”
娉婷怒道:“你敢!”
许之城急忙拦道:“统领大人可否听下官说两句?下官此次追查惠妃娘娘的案子,期间发现这个叫做芙蓉的宫女似乎与此案有所关联,娉婷便一路跟踪到此,发现她与一人私会,不料娉婷被那人发现,于是立刻离开并找到下官汇报此事,下官得知后正与娉婷分析,结果看到沿路的公公们似乎发现了什么,于是也跟了过去看个究竟,结果发现芙蓉已遭人毒手。”
有侍卫与卓越耳语起来:“那许大人是皇上钦点办理惠妃那件案子的,也没理由会杀个宫女,看许大人的解释似乎说得通。”
卓越略一犹豫,倒也没再为难,挥了挥手道:“算了,你们走吧。”
许之城谢过后又命旁人开始抬芙蓉的尸首,不料卓越出声拦道:“在下只是说娉婷姑娘不用跟我们走,可没说死了的这位也可以抬走啊?”
许之城一愣:“这宫女恐怕与案情有关,还望统领大人高抬贵手。”
卓越哪里理睬,对着手下摆了摆手:“还不上去抬人?”
许之城拦在前面:“统领大人,此人与案情有关,倘若因为被带走而错过了查案的时机,恐怕大人也不大好在皇上面前解释吧?”
卓越的脸色微变:“许大人这张嘴在下是讲不过,倘若一定要带走这宫女,在下就只给半天,明日午时在下来提人。”
许之城道:“统领何必这么着急?我们一起办理此案不是更好?”
“不好意思,在下没有与别人共同办案的习惯。”卓越冷冷丢下一句话后便领着众侍卫离开了。
娉婷嗤道:“不就是个禁军统领吗?看把他嘚瑟成这样!”
芙蓉被连夜带回验尸,娉婷再次仔细查验过,得出的结论与前次并无出入,凶手起初是想扼死芙蓉,却不成想芙蓉倒地后苏醒,并可能试图呼救,凶手情急之中用簪子杀死了她。
“这么说凶手没有带凶器,而是随手用了芙蓉的簪子?”娉婷问。
“这簪子的质地和花样看上去都不是个普通宫女能拥有的,即便有恐怕她也不敢戴在头上招摇。”许之城摇头道。
“难道是凶手自己的?凶手是个女人,那这个女人的身高和力道都几乎和男人一样了。”娉婷道,“会不会和在冷云宫外杀害芙蕖的是同一人?”
后宫中半夜死了个宫女,且是在御花园被众人发现了尸首,此事很快就传遍宫中。许之城这边验尸刚结束,那边宁嫔便领着宫人们匆匆赶来。
“许大人,听闻是本宫的宫女出了事?”宁嫔前脚刚踏进门便问开了。
许之城将宁嫔领进,指着芙蓉道:“娘娘看一看可是你宫里的芙蓉姑娘?”
宁嫔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发白:“是……正是她,怎么会这么突然……”
许之城看着宁嫔,问道:“娘娘可知芙蓉今夜去了哪里?”
宁嫔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本宫不知道,她不负责本宫就寝,所以本宫未曾过问她的去向。”
许之城拿出簪子递到宁嫔面前:“宁嫔娘娘可认识这簪子?”
宁嫔摇了摇头:“从未见过。”说完又转头向身后的宫女们问道,“你们可见过?”
宫女们凑上来看过后也都摇了摇头:“没见过。”
宁嫔抬起头来:“许大人,这簪子与芙蓉的死有什么关系?”
“这簪子正是凶器。”
宁嫔倒抽一口凉气:“明白了,找出这簪子的主人,那也便知道了凶手是谁。”
“宁嫔娘娘,您可知道这芙蓉平素里都与什么人有来往,又与什么人有过节?”许之城问道。
宁嫔将身后的一名宫女拉出:“这是我宫里的绾儿,宫里的宫人情况她最清楚。”
绾儿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回大人的话,芙蓉平素冷漠,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也没见她和谁吵过架,要说交好的其实也没谁。”
“是吗?”娉婷道,“听闻她刚刚去大牢里看望过一个犯了事的姐妹。”
“哦。”绾儿点头,“那名宫女我们也知道,与芙蓉并不亲近,芙蓉去探望她倒是牵强了些,听说那日她还顺道接触了被关在大牢的秋燕,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绾儿姑娘的耳目倒是很清明,敢问姑娘为何会觉得匪夷所思?”许之城问。
绾儿浅笑:“芙蓉是个爱贪小便宜的人,哪会那么好心?”
“在芙蓉认识的人里,可有谁的名字里有个白字?”许之城问。
“白?”绾儿有些茫然,“这白姓的人并不多,名字里有个白字的倒有几个,记不得哪个宫里的宫女叫做白芷的,大人可去内务府调看名册。”
“大人,可是有什么线索?”宁嫔微蹙了眉,“倘若有何线索不妨告知,也好让我们协助一二。”
许之城点点头:“芙蓉死前曾在泥土上写了个字,从字形上看很像是个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