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看清楚了?”赵贵妃一边梳头一边问道。
“千真万确,皇贵妃娘娘在祭奠。”宫女模样的人答道,“不过奴婢不敢靠得太近,所以并没有听清当时她们说了什么。”
赵贵妃冷笑道:“听不听得到又有什么关系,肯定是她害死了惠妃,又找人嫁祸于本宫,本宫笃定这次她把自己的路给走死了。”
玲珑兴奋道:“娘娘,我们要不要去告诉皇上?”
赵贵妃略一思忖:“别急,皇上猜忌心重,不如想办法让许大人知道。”
“许大人最近似乎比较关注宁嫔那里,恰巧芙蓉又是宁嫔宫里的,会不会……”玲珑担心道。
“不会!”赵贵妃打断她,“宁嫔是个谨慎的人,最近我们不是都减少来往了么?尽量疏远一点儿。”
宫廷另一角的大牢,许之城已经审了一夜秋燕。
“大人,您总不能因为奴婢是云南的,就怀疑奴婢杀人了吧?”秋燕一脸无奈,“再说这宫里来自云南的太监宫女又不止奴婢一个,凭什么就怀疑奴婢?”
“你可认得这种花?”许之城将木菊花递到秋燕眼前,“认得吗?”
秋燕急忙将头偏向一边:“不认得。”
“不认得你为何本能地躲开?是因为这花有毒?可以闻之昏睡?”许之城将木菊花收回,“说说看,你是怎么认得此花的?”
秋燕见无法掩饰,只得道:“小时候爹爹就带我认各种花,自然认得这个了。”
“冷云宫中芸嫔所住的屋子里出现了木菊花,可是你落下的?”
秋燕闭紧了嘴,没有回答。
“你若是现在不想说,本官可以给你考虑一日,你想好了就来跟本官说。”许之城没有逼她,“不过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此前在牢里给你几个剩馒头的宫女芙蓉已经死于非命。”
秋燕浑身颤动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许之城,眼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许之城望着她:“怎么,你不是不认识她么?为何如此吃惊?”
秋燕随即又低下头去:“没,没有,奴婢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从大牢中出来,许之城见到了等在外面的卢文馨,卢文馨急忙迎上来:“城哥哥,她招了么?”
许之城摇摇头:“尚未,我给了她一日时间,这一日之内她若是想通随时可叫我。”
卢文馨撇撇嘴:“她还想撑多久?她就是解开整件案子的那个扣,只有从她入手方才能够顺利解开事情的原委。”
“哦?想来你已经分析过了,说来听听。”许之城问。
“这还不简单。”卢文馨露出两个梨涡来,“秋燕其实是皇贵妃的人,一直在替皇贵妃办事。而且秋燕一早就认识了舒婕妤身边的芙蕖,并利用她把木菊花带了过去,芙蕖动手害死惠妃后被秋燕骗到冷云宫,芙蕖原本以为可以拿到银子离开宫中,却不料被杀人灭口。另一方面,表面与淑妃不合的皇贵妃许下重诺,言称只要扳倒赵贵妃后贵妃的位子便给淑妃,淑妃受到蛊惑,在皇贵妃的暗示下与冷云宫的秋燕接触,并指示秋燕栽赃给赵贵妃。再后来,秋燕故意在冷云宫外引起我们的注意,并将线索引向赵贵妃身边的宫女玲珑。然而她们没有想到,秋燕的谎言被城哥哥识破,秋燕为了保全皇贵妃便将淑妃供了出来,淑妃则在皇贵妃的压力之下自杀身亡。城哥哥,你说我分析的对不对?”
“有点儿复杂,不过逻辑上似乎也说得通。”许之城沉吟道。
“我说的吧,我一定可以帮到你的!”卢文馨开心极了,拍着巴掌笑起来。
不远处贤妃的声音响起:“果然,到处找你找不到,我一猜你就跑来了这儿。”
卢文馨回头看去,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哎呀,转眼就忘了,那栗子羹还有吗?”
贤妃嗔怪道:“到了我这里就嚷嚷着做栗子羹,等做好了人又不见了,还好现在还热乎着,要不你把许大人喊着一起?。”
许之城刚想拒绝,被卢文馨一把拉住袖子:“看在我提供给你这么重要线索的份上,你就去陪我吃一碗。”
娉婷在一旁冷着脸:“大人去吃羹吧,娉婷再去查一查芙蓉的背景。”
在去往贤妃宫中的路上,许之城一路无语,卢文馨耐不住性子问道:“城哥哥你做什么又不说话?”
“哦,我在想你刚才分析的。”许之城道。
“有什么不对吗?”
“刚刚遇袭的芙蓉是一个什么角色?她是否与此案有关?”
贤妃凝神道:“大人为何会将芙蓉与此案相关联?或许只是宫里一个寻常案件。”
卢文馨想了想插嘴道:“其实有关联也不奇怪,这芙蓉是皇贵妃安插在宁嫔宫里的人,此前故意在牢中与秋燕接触,就是为了传递什么消息,然后她又去给皇贵妃复命,复命回来时被杀人灭口。对了,听闻她死前写了个白字,可不就是皇字的上半部分?”
“那么动手杀芙蓉的人是谁?如若说杀芙蕖的是秋燕,可芙蓉死的时候秋燕却在大牢中,定然不是她下的手,而且我觉得无论芙蕖还是芙蓉都不是秋燕动的手。”许之城道。
“可她至少是个知情者。”卢文馨坚持道。
许之城沉默下来,对于此,他也是同意的,他甚至同意秋燕就是整件案子的症结所在,只要解开她这个环节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贤妃宫中的栗子羹果然很可口,卢文馨吃了一碗又要一碗,贤妃取笑道:“你再这样吃下去,腰又要再粗一圈了。”
卢文馨硬生生地停住了手中的勺,嘴唇上还挂着一抹栗子羹:“那……那还多许多怎么办?”
“也不许吃了,许大人都快看不下去了。是吧许大人?”贤妃望向许之城。
许之城抬头茫然道:“什么?”
贤妃笑道:“许大人是不是还在想案情?其实,文馨这丫头虽然没什么经验,不过脑瓜还挺灵活,许大人若是不嫌弃的话就让她跟着学一点儿,也好过她整日里没事来烦我。”
卢文馨嘟着嘴哼道:“表姐又笑我,不过城哥哥要是愿意让我跟着的话,我求之不得。”
许之城被两个女人殷殷地看着,无奈之下只得点了个头。
一天时间不到,守在大牢的帽儿差人来报,说是期间见到几个可疑的人曾想靠近秋燕所在的牢房,都被他一一拦截,就连牢饭也没吃,只吃了帽儿亲自准备的烙饼。吃了两顿烙饼后,秋燕终于耐不住,提出要见许之城。
大牢内。
秋燕比几个时辰之前显得要憔悴些,许之城命人打开牢门走了进去,秋燕紧张地朝许之城身后看了看:“没人跟着大人吧?”
“会有什么人?”许之城哭笑不得,“你这是怕什么?”
“回大人的话,奴婢总觉得有人盯着奴婢,想要害奴婢。”秋燕紧张道,“他们不会放过我的,随时都会要我的命。”
“你说的‘他们’究竟是谁?”许之城问。
“他们……他们……”秋燕的眼神乱晃,有说不出的惶恐。
“你莫怕,你说出来后本官替你做主。”许之城道。
秋燕平静了一下后凄然地笑了:“大人有心了,秋燕不求保全,只望大人答应秋燕一个请求即可。”
“无妨,只要本官能做到的。”
秋燕得到承诺后安心下来,片刻后一字一顿地说:“奴婢其实是皇贵妃的人,受皇贵妃娘娘指使,用木菊花和大火害死惠妃娘娘,后来为了杀人灭口,将芙蕖扼死沉井,并嫁祸给赵贵妃,只要赵贵妃一倒,皇后的位子便非皇贵妃莫属,结果期间被大人识破,幸好皇贵妃娘娘留了后着,让淑妃替她挡了煞才勉强过关。但是皇贵妃生怕事情败露,便让之前安插在宁嫔娘娘宫中的宫女芙蓉送了毒药给奴婢,想让奴婢永远闭嘴,奴婢纠结了许久,直到听说芙蓉也被灭口,奴婢方知只要皇贵妃让奴婢死,奴婢便定然活不成的道理。”
“毒药?”许之城面色微变,“毒药在哪里?!”
秋燕又是凄凄一笑,嘴角渗出黑红的血来:“大……大人,奴婢能说的都说了,皇贵妃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奴婢的,只求大人保奴婢一个全尸,葬……葬回家乡。”
许之城大惊失色,回头冲狱卒喊道:“快!快帮忙喊御医!”
秋燕扯住许之城的袖子,道:“没用的,皇贵妃给的毒药毒性很强,根本等不到御医来……”
许之城急道:“本官还有话要问你,你不能死,杀死芙蕖和芙蓉的人并非是你,到底是谁?”
秋燕眼神已经迷离,完全听不进许之城的话,只道:“对……对了,奴婢其实不叫秋燕,大人别弄错了名字,奴婢真名叫做……叫做苏月。”
许之城浑身一震:“什……什么?苏玥?”
然而秋燕已在此刻永远地闭上了双眼,许之城愣怔了片刻,突然推开牢门独自冲了出去。娉婷大惊,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问:“大人,您去哪儿?”
“我回一趟府,这里的事情你处理一下,我去去就回。”许之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宫。
苏玥,秋燕说她叫做苏玥。许之城满脑子都是这件事,倘若秋燕就是苏玥,那么她的死会不会导致什么难以挽回的后果?比如,这世上再没有苏玥这个人。
许之城飞奔回自己府中,发现常乐带回的几封书信,其中便有苏玥写来的,里面的内容基本一样,但语气一封比一封急,俱是劝他放弃调查此案,因为这件案子会导致他有杀身之祸。
苏玥的信件在昨日戛然而止,许之城没有迟疑,让常乐领着往小树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