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掌声响起,灯光渐渐明亮。
主持人上台,按照流程,陈书记向全国发出金安市宜居宜业的邀请函,并宣布,江淮担任本届食博会代言人以及金安市形象大使。
白露在暗处,远远的,看着他的背影,在礼仪小姐的指引下,走上台,从陈书记手中接过沉甸甸的这份“聘书”。
话筒给到江淮,会议厅所有金安市党政机关负责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这位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身上。无论是主张守成,还是主张改革的领导干部,此刻,都在想,流量,对一座城市的发展,究竟能发挥到哪一步的作用?
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还是蛇化为龙、不变其文。
白露不断地暗示自己,江淮参加过无数的大场面,一场三线城市的会议,信手拈来。可她就是忍不住,两只手食指拇指,搅在一起。
大厅里,他的声音温润、清冽。
“尊敬的陈书记、周市长,各位领导,非常有幸,能够担任本届食博会代言人以及金安市形象大使,这既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也是给我一个向家乡兄弟姊妹学习、合力开创金安美好未来的机会……”
按照流程,江淮的发言控制在5-10分钟,原以为会是公关准备好的通稿,他只需对着念即可,是没想,他竟是全程脱稿。
自然、笃定的神态,白露站在最角落,都能够感觉到他自信的气场。饶是她这个经历公务员面试、各类青干班培训、演讲比赛的人,都不得不佩服。
是啊,她怎么忘了,台词对他而言,只是基本功。
当年在令他一举成名的文艺片电影《陌生人》中,近五页纸的台词,连串说下来,令人惊叹,至今堪称台词演绎的经典。
范思源注意到她的紧张,很隐晦的问了一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嗯,有点。”白露调整呼吸,听着江淮的发言已经到了尾声。
“再次感谢陈书记、周市长,感谢各位领导,感谢家乡父老乡亲的信任。我愿追风逐雨莫停留,矢志不渝是金安。”
陌上人如玉,江淮世无双。
白露远远地望着他,属于舞台的江淮,太过闪耀。
会议结束,#江淮食博会##江淮金安形象大使#等词条已经冲上了热搜榜前10,这无疑是金安城市宣传的突破,也是江淮个人综合价值的加码。
徐东昇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整个人神采奕奕,在会议室拉着江淮玩起了自拍。
白露刷到这条带照片的朋友圈,简直哭笑不得。中年直男审美,角度感人,拍的他和江淮像是双头怪,配文:后生可期,相约金安。祝贺江淮担任本届食博会代言人以及金安市形象大使。
她截了个图,发给徐喻。
一秒后,一个没备注名字的群,多了条信息,白露点进去,吓得手机差点没掉地上。
徐喻新拉了一个三人的群,江淮也在里面,那条截图,显然首提建群头条。
能把徐东昇备注姑父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白露反复编辑、反复删除,最后发了个尴尬的表情,选择性装死。
徐喻发了个秋田犬钻出狗洞的表情,表情包上还有一行字:“哇,是小哥哥。”
白露脑补了一下徐喻贱贱的表情,噗嗤笑出了声。
“拍的不错。”
群里江淮发了条信息,白露把他这句话默读了一遍,又细细看了下那张自拍,在徐东昇的衬托下,江淮被拍的乖巧的像是教导主任带着他的得意门生。
目如朗星,乖巧极了。
白露从会议厅出来,发现江淮休息室门敞着,里三层外三层被围的水泄不通。
合影、签名的人一个接一个。
江淮站在门口,好脾气的来者不拒,他一言不发,只是温和的笑着,修长的手像是打字的机器。
见此景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范思源,“仗义”的把一张江淮签过名的卡片凑到她眼前。“呐,拿去,一顿饭。”
一张新鲜出炉的金安食博会明信片上,苍劲有力的写了“江淮”两个字。
明信片上的照片,正是那天江淮在船上的拍摄剧照,一身鸽蓝色长衣立于船头,点点灯火虚掩,长身玉立、面如冠玉。
只是侧影,就足以让人挪不开目光。
原要说出口的拒绝,被她默默吞进肚子里,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接下了这张明信片。
“女人啊,看到帅哥就走不动路。”范思源洗扑克似的把手里剩下的明信片收好,才这么多,不够分啊,单位里的同事,还有家里的亲戚,都指着他呢。
白露推了下鼻子上的眼镜,大脑重新启动,“饮食男女,你们男人不也爱寻花觅柳。”
“怨念那么大?有故事。”
“单位订的杂志看多了吧,没事儿多看看人民日报,别抱着《婚姻家庭》《莫愁》在那家长里短。”
说完,白露俏皮一笑,扇了扇手里的明信片,像棵烈日下的向日葵,眸子里都是欢喜的得意。
还在合影的江淮,把她的笑意尽收眼底。
一下午,他都没看到她。
不同往日的风格,白露今天的打扮,格外的端庄、平和。
江淮示意阿林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双手合十,对还想签名、合影的朋友表示歉意,解释着行程紧,日后还有机会。
江淮周到的和所有人握手,笑容像是刻在了脸上。
白露作为旁观者,静静的看着,直到休息室的门再次关上。
约摸着过了十几分钟,休息室门外的走廊,恢复了安静。范思源去联系用车了,走廊里仅有他们这几个工作人员。
一尘不染的地板砖,在落地窗外余晖的映衬下,像是一面晕染了金光的镜子。
疏影横斜清浅处,暗香浮动是黄昏。
手机震动,江淮问她方不方便来一下休息室。恰巧,阿林带着几名工作人员走了出来,朝室内挑了下眉毛,示意她进去。
白露没有多想,礼貌性的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被打开,江淮已经换成了黑色连帽套头卫衣,相比发布会的沉稳,显得朝气蓬勃,像个刚出校园的大学生。
白露今天穿的相对正式,踩着5厘米的高跟,差不多刚到他下巴。
“怎么了?”白露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背对着他打量着休息室,认真的数了数地毯上有几只白鹤。中式装修、山水图地毯,和想象的差不多。
胡桃木的茶几上,红艳艳的放着他的“聘书”。折起来A4纸大,丝绒的封面,像是荣誉证书。
八十来平米的休息室,安静,又空旷。连他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都能听见。
白露站在一处乳白皮质沙发旁,手搭在靠背上,见他走过来时,手里多了个档案袋。
“这是?”
“有个不情之请。”
“没事,你说。”
“望江公馆的房子,各种该缴的税和手续都好了,房产证这次来不及拿了,钥匙在袋子里,想请白老师帮我看看装修的事。里面还有一张卡,密码是我生日。”
江淮一次性说了很多,白露直接听懵了。
“你……”
白露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疑惑和惊讶。
“不是,我……”
她盯着他手中牛皮纸的档案袋,棉线没有扣紧,垂直的耷拉着。
静寂无声。
江淮安静的等她消化,拿着档案袋的手,一动未动,把她微微失神的表情,尽收眼底。
“我,能问问这卡里有多少钱么?”白露把搭载沙发上的胳臂慢慢放下,愣愣的看着他,尝试猜测他的想法。
这是要把新房装修的事,委托她。
“房产证面积300多平方,这里是1000万。”
……
恕她见识浅薄,一个普通的档案袋,竟是价值千万计。
她一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钱。
白露从小到大,并不是物欲很高的人,她习惯在享受生活的同时,每个月攒下一些,虽说不多,但卡里有钱,心里才安。
是啊,她一个小科员,一年到头才赚多少钱,可她很满足,她的爱好,都在经济实力能承担范围内。
这种记账式的生活,还是不要改变的好。
“抱歉,江淮。”白露往后退了一步,思维已变得清晰。
“第一,经济基础,决定了消费水平和审美,充其量,我也就是装修50万的能力。”白露目光直视江淮,非常认真的和他说明拒绝的理由。
“第二,我得为以后考虑,大额流水明细,说不清。”替他看个楼盘,都能被人捕风捉影,何况日后经常进出别墅装修,金安就那么大,他买了哪一栋、住在哪一栋,怕是都能在抖音上直播了。
“第三,江淮,虽说我们曾经认识,但是这份信任太贵重。”人们常说情浅言深,他们的情谊,远没有到托付巨额款项的地步,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没有谱。
江淮听着她条理清晰、异常理智的三个理由,那只垂在空中,拿着档案袋的手,渐渐落了下来。
“没有回旋的余地么?”江淮目光深邃的看着她,忽然就想到刚才在走廊上,那个恣意的笑容。
白露看着他的眼睛,清澈、透亮,毫无在会议室发言时的沉稳、锐利。
这场景,像是他在问她借大几百万。
白露失笑,语气缓了些,冲他微微摇头,“抱歉,江淮。”
她的能力和情感,不足以支撑她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