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点,金安高铁站。
非节假日,候车大厅,人不是很多。安保做得好,高铁站如同往日,有条不紊的迎来送往每一位旅客。
徐东昇亲自到高铁站送行,白露站在人群外围,全程公事公办的做好服务,盈盈笑意,叮嘱他们一路顺风。
一行人检票进站,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蓦地,白露想到了在天津念书时的高铁站。天津西站,返程回家时心情雀跃,上学到站时无比煎熬。
怎么会有人,天生就喜欢四处奔波呢?
食博会培训紧锣密鼓的进行着。白露白天忙着开会,晚上忙着三台镇综艺节目的提案。
乡村旅游这个概念倒是提的有些年头了,国内像乌镇、同里这些古镇能火,说白了,是古中又带着雅。反观三台镇,想打出文旅名片,估计要一番大手术。
这天临下班时,白露接到了徐东昇的电话,让她去园餐厅定个包间,不用多大,六七个人吃个便饭。
白露心中有数,园餐厅靠着运河边,像是私家别院,公务接待很少,大多数都是家宴。河边还有个小码头,不吃饭的客人,如果愿意,也是可以买票乘船,畅游金安的。
岸上是金安运河文化长廊,从去年开始,专门开辟了大学生创业街区,好多年轻人在这售卖各种工艺品和美食,别提多热闹了。
“你先去,我回去接一下你姑姑。”徐东昇忍不住啰嗦两句,别瞎转悠忘了时间。
徐东昇是打心底,喜欢这个晚辈。有想法、有分寸,也有能力。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没那么多弯弯绕心思。他为官半辈子,太知道“格局”的重要性。
白露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周泽。
她正聚精会神的打量着一处水滴灯饰,水晶灯倒映在缓缓流动的水面上,像极了水滴石穿的寓意。
餐厅门口的一只鹦鹉看到忽然进来那么多人,扯着嗓子喊“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她以为是徐东昇,转身望向拾级而上的来人……
周泽?
二人相视,皆是一愣。
杨思琪从洗手间出来,还在用纸巾擦着手,直对着,见到了这一幕。今天是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怎么就,遇上了她。
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上前,挽住了周泽的手臂。
白露打量着她的动作,目无表情。不得不承认,杨思琪长得很漂亮,穿着一身红色丝绒的连衣裙,衬的她像朵罗德斯玫瑰。
自从北京分手后,他们再没有联系过,她把周泽所有联系方式删的一干二净,包括百度云里的照片,都清了个空。
金安真是小啊,不想见到的人,处处和你偶遇。
“露露姐,好巧。”杨思琪把波浪卷发撩到耳后,音色悦耳,如同雾气腾绕的清晨森林,传来清脆的铜铃声。
周泽未说话,见她手里还拎着那只眼熟的公文包,暗红色的,时间用久了,没有了包形。脑海里,浮现了那日在食堂,她和旁人说笑时恬淡贤淑的模样。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女朋友温柔体贴,又有很好的样貌、家世,极度的能够满足虚荣心。可有些不能道明的阴暗心思,像藤蔓似的,四处生长、蔓延,恨不得根系粗壮,把他的理智,撬开一个缝隙。
大抵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吧,总希望她还留在原处,最爱的、无可替代的还是他。
百花深处,处处留情。
“思琪学妹别担心,这餐厅包间多的是,这次,可不必抢啊。”
白露面容展笑,杏眼波动,她的五官毫无攻击性,便是说着最戳人的话,也会让人觉得,是在说笑。
周泽眸光一沉,抽出杨思琪挽着的那只手臂,转而握着她的手,一双鹰目,幽幽的望着白露说:“就非要针尖对麦芒么。”
“我还有更难听的话,你要听么?”
白露脸上还是笑,瞬间觉得好没意思。何必呢,动怒伤肝。
“我还有事,二位自便。”
白露一秒钟都不想多呆,径直绕过他们,想着还是在包间老实等着吧。
服务员带着她,经过茶室,推拉门没有关,一阵凉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欲顺手把门关上,却定睛看到了在茶室露台上,抽着烟的陆松明。
两扇门都敞着,刚才的对话……
陆松明靠在露台上的木制花箱上,对上她的视线,深吸了口烟,呼出烟雾的同时,把未抽完的烟蒂戳灭在了花箱的泥土里,向她走来。
白露心中悲叹一声,什么好日子么?都赶巧着来吃饭。
陆松明今天穿的休闲多了,黑色运动裤,浅灰蓝色休闲夹克,年轻人的装扮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的儒雅气质。配上这个茶室,仿佛,他是茶室的主人,乐意了,就给你露一手。
“哪个厅?”陆松明看她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主动问。
“啊……清平乐。”白露误以为他客套话,便老实回答。
“麻烦带个路。”陆松明示意服务员,看她还愣在原处,故意打趣她,“刚才不是挺妙语连珠。”
“啊……”
陆松明真的听到了。白露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尖酸刻薄的模样,展露无疑,那她五年来苦心营造的好脾气、老黄牛、蕙质兰心的人设岂不是白立了。
白露拎着公文包的手,狠狠握紧了。羞怯让她全身体温持续上升。
“好口才多用在工作上。”陆松明这番话,另有所指。白露了然,这是给她敲钟呢,让她别忘了综艺节目选址的事。
服务员掀开清平乐的门帘,推开木质古朴的包厢门,示意他们到了。
陆松明道谢,自顾走了进去。
白露跟在他身后,第一反应,是不是陆松明弄错了,误把该是党政办给他定的饭局,认为是交给她定的?
包厢门被服务员礼貌地关上。室内,只留下潺潺流水的声音。落地窗外,就是运河,一艘艘小船,停靠在岸边,等待着它的游人。
陆松明站在窗前,垂目放松的看着。
白露借着倒水的功夫,思量着措辞,把玻璃杯放置他手边的桌案上时轻声问,“书记,您晚上也是家宴?”
这样问,应该还可以吧,起码比直接和他说“你走错了”好。
陆松明看了眼她给自己倒的水,又见她不安的站在一旁,纠结着似要说些什么。心底哂笑,这是以为他走错了厅吧。
“徐部长没告诉你?”
嗯?
白露只觉头大,姑父和陆松明的关系,她之前怎么没听姑姑说起过啊。
徐东昇和白婉去了老市委大院,接了陆昌鹤夫妇俩一道前来。
半年前,徐东昇得知陆昌鹤退休后意向回金安养老,早早的就安排了这顿老友叙旧宴。
前些日子电话里闲谈,也不知怎的,徐东昇提到了家里的侄女,于是,就有了这场美名其曰家宴的“相亲局”。
“相亲?”
白露看着徐喻创建的三人群,上一次的信息,还是食博会发布会,他们讨论照片那次。
就在刚刚,徐喻发了探头的表情包,问她,和领导相亲的感觉如何。
“???”
白露在群里三连问。搞什么……
“!!!”
“完了,又泄露了……”
徐喻发完这两条信息,任凭白露再怎么@他,也没有再回复。
坐在中式沙发上的白露,抬头望了眼还在看风景的陆松明,顿时,脑供血不足,整个人无所适从。
思绪一片空白。
陆松明上任三台镇不到一年,她和他讲的话屈指可数,头一次一桌吃饭,怎么就……
江淮看到信息时,恰好在出席上海国际电影节晚宴。觥筹交错的酒杯,盛装出席的嘉宾。他正欲走向人群中,猝不及防,看到了这条信息。
脚步顿住。
西装笔挺的他,直愣愣的看着手机屏幕。
她去相亲了。
一位身着水蓝色改良旗袍的工作人员,丝毫没有预知走廊里会有人,拐个弯,猝不及防,撞到了他。
工作人员也是一惊,忙站稳脚步连声道歉。
江淮回过神,看着面前妆容端庄,头发挽起的人,轻道:“没事儿,去忙吧。”
脑海里不禁浮现,那一次,她头发盘起的模样。
如果这一次,又错过,会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