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最后一天,江淮独自站在衣帽间,不知脑海里,在想些什么。
整个人,像是漂浮在无边无际海上的木头。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他目光飘忽的看向沙发上堆积的衣服。
西装,太正式;T恤,太随意;深色,有点压抑,亮色,又不够沉稳……
汤姐敲门走进来,一席淡蓝色改良旗袍连衣裙,丝毫不见平日的杀伐果断,称的她温柔优雅、婉约大方。
“上春晚,也没见你那么慌张。”
汤晴扫了一眼衣柜,“这个试试。”她挑了件浅卡色新中式衬衫,对着他修长的身材比了比。
江淮不反驳,听话换上,心中微微忐忑询问:“还行么?”
汤晴忍俊不禁,无奈摇头,刚想丢下他转身出门,又想起正事还未说。
她靠着穿衣镜,双臂交叉在胸前,凝神思忖片刻,问江淮:“真不打算邀请你父亲?”
江淮双手整理衣领,眼底未起波澜,对着镜子,和汤晴对视:“不了,这不是有汤姐呢么。”
说完,他苦涩一笑,挑选了块黑色皮质表带手表戴上。
汤晴陷入沉默。
事情,忽然变得有些棘手。
很多年前,他是平凡的路人学生,她是在职场折戟沉沙的失意北漂人。从人海茫茫一路摸爬滚打,一路跌跌撞撞,终于……
来到顶峰,看到繁花似锦。
如今,那个沉默寡言的江淮,将要迎来新的身份,迈入新的人生旅程。
她心中感慨万千,匆匆岁月不忍追,漫漫长路星光灿烂。
昨天下午路演插曲,听阿林说了。出于职业敏感,若是有心之人大做文章,对江淮的形象和口碑短期内一定会有所影响,又赶上电影上映、综艺热播的风口浪尖……
“真不怕热搜?”
江淮顿住,猜到她意有所指。缄默片刻,低声反问:“躲,能躲过去?”
有些事,他不想一味、反复回头,多思无益,眼下,只想遵从本心。
如汤姐所见,自己何尝不是另一种逃避。
汤晴心中了然,不再多说,转身潇洒离去,边下楼,边叮嘱他阿林开车在楼下等着了。
金安迎宾馆,园林景色略显禅意,泉水声悠悠流淌。上一次来,还是春天。彼时,他是仰望者,把十年酝酿的浓烈欣赏和倾慕,深埋心底。
一切恍如昨日。
江淮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恰好停下的一队迎亲的婚车,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身穿红色秀禾服新娘,握着团扇,脸上洋溢着幸福美满的笑意。
仿佛山谷里,摇曳的红色虞美人。
不久的某一天,她会成为他的新娘。
想到这儿,他失神微微一笑,握着透明玻璃杯缓缓抿了口茶水。如愿以偿这四个字,怕是世上最令人欣喜的情绪。
徐喻受江淮所托,安全、准时将舅舅一家接到酒店,他和白斌走在前面,白露挽着略微紧张的周琴不断安抚。
“只有女婿见丈母娘紧张的,你怎么反着来。”白露失笑。
“你妈昨天还特地拉着你姑去置办了新衣服。”白斌继续揭周琴老底,多久不化妆的人了,今早让闺女给她捯饬了个把小时。
白露伸手,默默轻拍了一下父亲。直男啊……不知道看破不说破么。
周琴有些不好意思,脸越发红。
“嘿,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舅妈,江淮纠结了一早上穿啥。”徐喻把手机微信打开,翻到上午和江淮的聊天记录,若干张衣服照片,不断询问白露爸妈的喜好……
一行人走进电梯,白斌瞥了眼,心中嗤笑,这女婿,哪像见过大场面。
白露夺过徐喻手机,拉着屏幕一长串的信息,心中五味杂陈。
一向不爱发信息的他,私下,为了给她爸妈留下好印象,连普通的穿衣,都费尽心思。
关键,他怎么不来问她呢?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徐喻恰好看到遇到热情粉丝,正低头签名的江淮。
“你怎么出来了?”
徐喻出声叫他,江淮听到熟悉声音,寻声侧身看到身穿红色缎面连衣裙的她,双眸瞬间明亮,条件反射的礼貌将本和笔还给粉丝,然后大步走来。
“叔叔阿姨好。”
他温声问好,习惯的伸手接过白露手上的包。
白斌和周琴始料未及电梯口这突如其来的见面,一时语噎,二人面面相觑,打量着这个千万粉丝追捧、活在光鲜亮丽世界里的未来女婿。
模样,真是俊俏,跟电视里走出来似的。
白露注意他的穿着,竟然……还戴了一副金丝眼镜,忽然脑海里想到一个词,“厅里厅气”。他这是,故作沉稳?
不远处的粉丝已然猜到了这场饭局的主题,不可置信的拿本子捂住嘴,急忙掏出手机,对着渐行渐远的一行人疯狂拍照。
偶像这是好事将近的节奏啊。
包间内,徐东昇、白婉和汤晴相谈甚欢,于徐东昇而言,只觉传统宣传思想文化工作,急需汲取新鲜血液、打破思维惯性、掌握时代方法。
见主角到场,汤晴忙起身和白斌、周琴握手,会客茶桌上,摆放着江淮精心挑选送给女方父母、长辈的礼物。
汤晴热络的走到周琴身边,说到:“小小心意,不及江淮对露露情分之万一。”
江淮的情况,白父白母略有耳闻,看着这位专从北京赶来、面相和善的伯乐,情不自禁代入“丈母娘”角色,对汤晴充满感谢之意。
“别站着了,都坐吧。”
徐东昇开口,趁上菜的功夫,话题不禁回忆起年初北京之行。
当初,他是真的别无他路。没有新兴产业的三线城市要发展,新业态下的文旅,是最快最迅速的一条途径。他抱着破釜沉舟的想法,北上寻求一线生机。好在,冥冥之中,一切皆是注定。
“说好的不谈工作。”白婉轻声提醒徐东昇,揶揄请他暂且将事业放置一旁。
江淮静声乖巧听着,拿过青瓷杯,给白露倒水。
周琴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仍是有些不敢相信,那么红的一个明星,即将成为女婿的事实。
“我听小喻说,你在金安准备了婚房?是打算以后都长住金安?”
“妈!”
白露震惊,睁大眼睛看向母亲,吃好好的饭,聊这些做什么。他职业特殊性,怎么可能长住金安?
周琴察觉到女儿话音里的不满,尴尬一笑,继而贴心解释:“江淮,别误解阿姨,我,我就是好奇、关心,我和你叔叔也快退休了,你不在金安也没事,露露就还和现在一样,陪我和她爸。”
“舅妈,你这是希望江淮在金安还是不在金安,我咋听不明白了。”
徐喻打趣道,从碟子上抓起一把瓜子,悠哉悠哉嗑着。
“啊……”周琴被问住。
“阿姨,短期内,我没办法向您保证朝九晚五陪在露露身边,但您放心,现在交通便利,我会竭尽所能给露露一个正常、幸福的婚姻生活。”
江淮静声开口,没有义正言辞,没有信誓旦旦,却真诚的让人无法不相信他。
荧幕前,他硬朗的轮廓让人觉得漠然、疏离,可镁光灯下,生活中的江淮,好脾气的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又想保护。
“好了好了,说那么严肃干嘛,大不了我每周跑呗,顺带着,把爸妈、姑姑、姑父、徐喻都带着,机票、食宿都找他报销,辛苦他一人,幸福一大家。”白露俏皮一笑,冲他问:“大明星,给钱吗?”
说着,将一只手手心朝上伸向他,装作讨债样子。
江淮看着灵动的她,满眼宠溺,梨涡浅笑:“都给你。”
财富、时间、情感、一生……只要她愿意,他甘之如饴任她所求。
“yue……”徐喻装作要吐的模样,不满道“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狗粮的。”
一桌人纷纷笑出声,刚开始别扭的熟络彻底飘散。
酒过三巡,众人相谈甚欢,几位长辈更是当场百度翻起了日历,算着好日子,好把订婚事宜早早安排上。
忽然,汤晴手机响起,她看向来电显示,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抱歉,接个电话。”汤晴没避着众人,接通北京来的电话。
“汤总,热搜您看了吗?”
北京工作室,一群人手忙脚乱,昨天下午监测到零零散散的几个视频和评论,已第一时间被压下,今天中午忽然,冒出了词条,显然有人故意操纵。
汤晴用另一部手机登上微博,#江淮不孝#四个字赫然在热搜榜第一,后面跟了个红色的“爆”字。
阅读量已破10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