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里,是一段剪辑后的视频。
那天在影院检票口的闹剧,加上自称是江淮妹妹的年轻女孩实名委屈诉说江淮多年来对父亲的不闻不问。
如今,生父生病,急需用钱,炙手可热的顶流,依旧无影无踪。
人前正能量榜样,私下冷漠自私冷血。
一石激起千层浪,谁都想象不到,多年无绯闻无黑料的江淮,最后竟会祸起萧墙。原以为,他是娱乐圈中一股清流,原以为,他不是资本包装的符号……
像是蝴蝶效应,一时间,网络上沸反盈天。
在江淮方没有正式公告前,坚定维护偶像的粉丝、竞争对手逮准时机混肴视听的言论、不断背调打听的品牌方、以及各关联影视制作方打来的电话……
舆情最好公关时间只有2小时。
汤晴看了眼最先发布出来的视频时间,眉头紧锁。
北京的工作室乱的不可开交,偏偏,她还在金安,根本没办法立刻、马上回去主持大局。
汤晴抬头看向已然看过视频的江淮,后者面上看不出情绪,一只手不疾不徐转着玻璃杯。
茶水微漾。
包间内所有人在徐喻的提示下,知道了正狂风暴雨的“丑闻”。
白露匆匆扫了一眼屏幕,无法直视那些隔着网络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发表的讽刺、讥笑、咒骂言论。
他摸爬滚打的娱乐圈,机遇与风险、关注和流量、追捧和贬低一直共存,她应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是。
可心底的心疼和害怕,又是为何?
白露不禁伸出一只手,在桌下握住他的。
冰凉的触感,像极了那年冬天,冷冽冬风里衣着单薄江淮。空无人烟的街道,皑皑白雪,唯有他一人独行。
在那个遥远的领域,一道铜墙铁壁无形挡着她,自己好像,什么都帮不了站在峰顶、忍受寒潮的他。
“颠倒黑白,一派胡言。”徐喻气急,狠狠将手机扔在桌上。
在中国人传统意识里,古之孝道,是为仁之本。如今,江淮被指不孝,对于公众人物而言,这是致命的釜底抽薪。
白斌、周琴、徐东昇、白婉,在场的人无不面色沉重。
“抱歉,叔叔阿姨,第一次见面,扫大家兴了。”
江淮声音沙哑,真诚道歉,期待已久的见面,被他搞砸了。
“你道什么欠,该被网暴的是他们。”徐喻怕舅舅、舅妈误解,一股脑将江淮与江尔荣的多年恩怨全道了出来。
在场的别人不知道,他和江淮从小学就在一个班,再清楚不过。想到记忆里的种种,徐喻怨气更甚。
那么多年抚养费他给过吗?
阿姨去世后,他冒过头么?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一点不假,除了奉献了那颗精子,他凭什么当爹。”眼看着徐喻越说越离谱,被徐东昇厉声喝止。
“视频里说的是事实。”
江淮沉声,多年来,他的确没有尽到任何赡养义务,即便上了法院,江尔荣也有追究的权利。
汤晴无暇顾及饭桌上各人情绪,她脑海里,迅速抽丝剥茧。
出声明,反控江尔荣未尽抚养义务?怕是在大众看来,有混淆视听嫌隙,处理不好,只会越描越黑。
法律起诉诽谤?却如江淮所言,这是事实。聪明如网友,不会偏信一面之词。
眼看着,难不成江淮演艺生涯这场公关要进入死胡同!
一旁的徐东昇,一言不发,沉默陷入思考。良久,他开口……
“汤总,今天先散吧,你也有急事要处理。江淮,回去好好睡一觉。”
本应兴致盎然的初次见面,谁也没料到,会匆匆收场。
出酒店时,江淮戴着口罩,白露陪着他去停车场取车,恰好,又遇到了之前要签名的两名粉丝。
白露余光注意到她们,远远的站着,脚步,似乎有些踌躇。
她未曾多想,上前两步不知和父母说了些什么,很快,又折回江淮身边,大庭广众下,拉起他的手。
江淮低头看她,眼底,闪过惊讶和不解。人多时,她很少那么主动。
“去徐喻家打牌呀?”
这个时候?
“走嘛。”白露眼睛亮晶晶的看他,杏眼灵动,语气充满着娇嗔。江淮呼吸慢了一拍,伸出手轻轻将她散落的头发,别至耳后。隔着层口罩,江淮的目色,终于有了温度,有了波澜……
她不愿他那么沉闷。
他不说话时,明明是疏离的气息,却总让人心疼的想要不断靠近。
江淮未立刻回复,他望了一眼和徐东昇并肩看向他的汤晴,思索片刻。
“露露……晚上好吗?”风口浪尖,他没办法置工作室所有人不顾。
白露没有说话,含情脉脉看他,微微晃了晃牵着的手。
江淮无奈,将刚才帮她理好的头发揉乱:“走吧,白老师。”话音刚落,恰听到有人叫他。
“江淮。”
一群人停下,看向两名向他们走来的陌生女生。
阿林怕是黑粉,条件反射的贴过来,站在江淮身前。
江淮轻声对阿林说了句没事,静静地等这刚刚找他签名的女生开口。
善与恶的磁场,他分的出。
女生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其中一位脸憋的红红的,露出不自然的笑容,语速迅速却声音坚定的说:“偶像不要理会网上疯言疯语,家乡人民永远支持你!”
“嗯嗯,我从初中开始一直是江淮助学金的受益者,也一直将您作为人生的榜样,加油江淮。”另一位女生右手握拳给他鼓劲,笑的无比坚定。
……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看的众人,各有所思。
白斌轻叹口气,无奈摇头。网络他不懂,就是……这世道,哪还有多少人在乎真相、追求真相?
汤晴上车时,倒是随口感慨了句:“到底是家乡,江淮和金安,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双向奔赴……
车绕过中心花园,徐东昇看到刚才那两位粉丝仍站在原处,忽然一个念头闪现脑海。他双眸一沉,意味深长道:
“汤总,不妨咱们也去下一盘棋?”
……
车驶入机关大院,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小区,显得更加陈旧。市政府选址搬迁,很多人搬到了更近、更新的小区。
留下的年轻人很少,都是些退休后的老干部,平日里在葡萄架下撑着板凳打牌下棋,偶尔聊聊近期人事变动。
七十多岁的老人,没人会在乎谁是江淮。
这么多年,姑妈一直没搬家,还是记忆里的环境。一只白色的猫咪,爬上院子里那棵枇杷树,慵懒的看着进屋的一群人。
白露父母也来了,坐在徐东昇书房,不知在闲聊些什么。
徐喻翻箱倒柜,找了个篮球,刚出门,看到穿着休闲外套却拎着公文包迎面走来的宋远。
怕是临时被徐东昇摇来的。
“宋秘书,你怎么来了?”徐喻纳闷,家里那么多人,徐东昇要谈工作?
“常委说有急事。”
宋远并未多说,简单招呼后,熟悉的绕过院子走向二楼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