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龙虎街》作者:蓝色咸鱼【完结】 > 《龙虎街》作者:蓝色咸鱼.txt

第11章 11 喷嚏与巧克力雪糕下

作者:蓝色咸鱼 当前章节:4193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14:14

小余桥换了淡蓝色的连衣裙,依旧梳着两根麻花辫,头顶多了朵大红色的蝴蝶结,正端坐在沙发里专心致志地玩着他的掌机,像一只顶着奶油红花的淡蓝色双层奶油蛋糕。

时盛下意识地瞄了眼她那只踢过拖把杆的腿,果然青紫一片。

昨天的冲突发生得太快,大人们没来得及阻止。最后余桥痛得站不起来,权叔帮忙抱着去了急诊,回来后说骨头没事,只是软组织挫伤,静养几天就好。

看到她照样斜挎着那只海洋公园买的水壶,时盛心里的闷气又隐隐冒出来。

权叔和老鬼头在帐房里忙活,余霜红不知在哪儿,时盛于是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从余桥手里抽走掌机,居高临下地质问她:“你怎么又来了?今天不偷雪糕了,想偷游戏机?”

余桥昂起头,怒目相向:“我没有偷雪糕!你是个坏人!”

时盛撇撇嘴,“我怎么坏了?我又没偷东西。”

小女孩“咚”地跳下沙发,抬起藕节似的胳膊指着他:“你不讲礼貌!我妈妈跟你说话,你不讲礼貌!”

“阿桥!”

余霜红端着盘吃的从茶水间里走出来。她也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乌黑的发间系了条大红发带,更像女明星了。她走到时盛身边搂住他,弯腰对余桥说:“来之前我们怎么说的?嗯?昨天是你先动的手,今天该怎么样?”

余桥撅着嘴看着妈妈,鼻翼一扇一扇的,眼里满是不服。

“今天该怎么样?说话。”余霜红的声音温柔却坚定。

余桥慢慢垂下眼睛,声如蚊呐:“今天要道歉。”

“那你道歉了吗?”

“没有。”

“那现在该怎么做?”

余桥抿了抿嘴,手指绞着水壶的背带,终于抬起头,小声地说:“哥哥,对不起。”

时盛斜乜了眼搭在肩头的手,不咸不淡地说:“哦,没事了。”

余霜红捏了捏时盛的肩,笑意盈盈:“阿盛,妹妹跟你道歉了。那你呢?”

时盛一愣:“我什么?”

余霜红直直望进他的眼睛里,语气依旧温和:“阿桥说,你拿了两支雪糕,吃了一支,另一支掉了,她才捡起来吃的。阿桥是嘴馋,不是小偷。我昨天冤枉她了,给她道过歉了。今天你还说她是小偷,也是冤枉她,该不该也道个歉呢?”

这回轮到时盛吃瘪了。他太得意了,以至于忘了另一种情况——余桥没有识破他下的套,只是如实地向她妈妈阐述了事情经过,而余霜红是个有耐心的、相信自己孩子的大人,所以不管余桥说得多混乱,她依然能从中还原出真实情况,推断出他的意图。此刻如果他恼羞成怒地翻脸,就等于变相承认了他昨天装睡偷听、故意害余桥挨揍、自己趁机装乖讨巧的事实。

时盛窘迫地吞了几口唾沫,使劲儿握了握拳,艰难地憋出了句“对不起”。

“对啦!”余霜红眉开眼笑,又捏了捏时盛的肩膀,“这才是懂事的好孩子!”

她把手里的盘子递给他,“你端着这个,我去拿酒和香烛。带我去拜拜你的父母,然后我们再一起吃饭好不好?”

回来两个多月,时盛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去拜祭他爸妈,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机械地接过盘子,盘子里的叉烧酥、萝卜糕、烧卖、蛋挞、春卷惹得肚子又嚷嚷起来,而眼睛和鼻子却泛起浓浓酸意。

“嗯。”

余霜红直起腰,将他搂紧了些,轻声说:“孩子,你受委屈了。”

大悲后的坚强是一张纸,看似薄若蝉翼,却有抵挡崩溃的千钧之力。可一旦被戳出一个小小的洞,它便会不堪一击,连几滴眼泪都兜不住。

时盛不想给人看见自己哭,特别是权叔和老鬼头。他们肯定会说出去的。

“跟我来。”他低着头对余霜红说,“就在楼上。”

余霜红牵着余桥,踮着脚跟着时盛上楼。

“你妈妈才出事我就想着要来拜了。结果听说没下葬,骨灰也被你带走了,所以拖到了现在……”

出发去光莱前,陈谏让人送来了时海夫妇的骨灰。两袋子灰白的粉末正好塞满了一只马口铁饼干盒。

时盛不敢相信两个大活人死了之后只会剩这么一点,特别是爸爸,他那么高大。

送骨灰来的人直言不讳:“其它的都扔海里了。留下这些就是给你个念想。全部给你你也带不了啊,光是一根腿骨都这么长。”

时盛永远不会忘记他用手比划“这么长”时的表情,好像在形容一棵菜或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无法理解。爸爸活着时,是受人尊敬的。他甚至看到过一些比爸爸年长的人,跟他说话都带着几分恭敬。可他一死,他们就把他像扔垃圾般地扔了,并且不以为然。

后来光莱那个叫白荣的叔叔告诉他,这就是朱雀门的规矩,不管之前做过多大贡献,不听令的人与叛徒无异,是要遭人唾弃的。他爸爸是个典型,死后如此遭遇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可妈妈有什么错呢?

她错就错在做了他的女人。阿盛,所以你永远不要加入朱雀门,不要走上你爸爸的老路。

被接回嵊武后,时盛被安排独自住在钱庄办公室楼上一套窄小的两居室内。房子里只有一些破旧的大件家具,因此除了洗澡、睡觉,他大部分时候都去办公室呆着。他并不喜欢那里,可那里不会像这里一样空荡荡的。

领着余霜红母女进了门,时盛撩起衣摆擦了擦脸,然后趴到地上,从木床底下拖出那只饼干盒。

余霜红没有问他为什么这样对待父母的骨灰,只是拿出手绢,仔细擦拭盒子上的灰尘。

“唉……连张照片都没有。”她一边嘟囔一边在客厅里找适合做祭拜的位置,“有必要弄成这样吗……”

时盛从卧室里搬出用来放衣服的木椅,搁到余桥旁边。

“一直背着那水壶你不累吗?你坐下。”

她靠着墙壁没动。他知道她看到自己哭了,因为她投来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厌恶。

为了挽回颜面,时盛插起腰,故意挑衅地说:“你是不是因为太胖了坐不上去?叫一声哥哥,我抱你上去。”

“你才胖!”余桥气鼓鼓地推开他,抓着扶手爬到椅子上坐好。

小丫头太好骗了。时盛抿住笑意。

没有特别合适的地方,余霜红只好把饼干盒放在简陋的圆形餐桌上,摆上装贡品的盘子,倒了两杯酒。

“明芳,这条裙子是我找你做的第一条裙子,你还认得吗?百货商场在卖,我没舍得买,你去看了一下,没几天就做出来了。今天特意穿来给你看看。”余霜红转了个圈,“好看吧?发带也是你做的。你的手真的太巧了,太能干了。”她指指余桥,“阿桥那条也是你做的,有点小了,我找别人改了,你别介意啊。”

“阿盛很懂事,都是你教得好。他有人管,你就放心吧!”

时盛看着她举着香对饼干盒说话,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每年年三十晚上给外公外婆的照片献饭的妈妈。

没有合适的东西当香炉,余霜红只能把香插在苹果上,然后又点了三根香。

“时海,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别再拖累明芳,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她的言下之意便是爸爸不是好人。时盛非但不生气,还有点想笑。

余霜红自己也倒了杯酒,跟饼干盒前的杯子碰了碰,然后仰脖一口喝干,被辣得皱起了脸。

“阿盛啊,这酒是家乡酒,度数不低叻!”余霜红将酒瓶递给时盛。

透明的细颈玻璃瓶透着淡淡的绿,白色的标签上印着三个黄灿灿的汉字,手指摸一摸便蹭下一些金色的粉末来。

时盛只能看懂“高”字和似是而非的“酒”字,便问:“写的什么?”

“高、粱、酒。”

“高亮?什么是高亮?”

“是高粱。高粱是一种粮食,塔国这种气候可种不出来。”

“哦……”时盛闻了闻瓶口,“好香。”

“是呀!什么洋酒红酒,哪有这种香!你妈妈酒量不行,这种酒能喝一杯呢!她呀,想家啦……所以留在大海里挺好的。因为家乡的河最终也会流入大海。也算是回家了。”

时盛搓着指间的金粉思索片刻,抬头问余霜红:“红姨,你有车吗?”

“有。怎么啦?”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海边?”时盛指指饼干盒,“我想把那些也撒进海里。”

余霜红有点惊讶,“为什么呢?你不想留个念想吗?”

时盛摇头:“我早就想撒了。大部分都在海里,我留着这点也没什么意思。”

“噢……”余霜红面露难色,“那车是我们酒吧的,不是不能用,是我不会开……不如让老权……”

“他们不会带我去的。”时盛平静地说,“我爸爸是叛徒,他们帮我会坏了规矩。没事。我现在能出门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去。”

“去他妈的规矩!”余霜红啪地搁下手里的酒杯,“走!老娘现在就带你去!”

那天他们没有再回朱雀门的钱庄办公室。时盛背着饼干盒,余霜红则背着余桥,做贼似地从楼上溜下来,蹑手蹑脚地路过办公室门口,往楼下奔去。

时盛边跑边暗暗吃惊,余霜红踏着高跟鞋,背着个胖乎乎的小家伙,速度一点不比他慢。

余霜红叫了辆的士去灯塔码头。

不甚圆满的月亮下,白色的灯塔沉默地伫立在延伸至海中的路的尽头。走到它脚下,时盛才发现它比想象的还要巨大,仿佛童话里通往云上城堡的豌豆茎。

月亮的影子被海面荡漾成一条银色的路,海浪踏路而来,撞上消波块,碎成白色的泡沫,周而复始,像一个循环的、无所谓悲喜的梦境。

时盛扒着栏杆,竟一时看入了迷。

“这里不错吧?”余霜红轻快地说,“撒在这里完全不用担心会被冲上沙滩,特别好。我以后死了也让阿桥给我撒到这里来。”

时盛回过神,“红姨你是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

余霜红瞄了眼正在打呵欠的女儿,悄声说:“她爸爸的朋友告诉我的。她爸爸就撒在这里。”

时盛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那个玛巴埃吗?”

余霜红先是一愣,接着笑得前仰后合,“对对对……就是那个玛巴埃……”

时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笑,只是看着她开怀,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余桥见妈妈和时盛笑得开心,不耐烦地甩甩妈妈的手,“好了吗?要回去了吗?回去吧!我好困啊!”

余霜红这才止住笑,抹掉眼角的泪,“阿盛,快撒,我和阿桥给你放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