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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误会上

作者:蓝色咸鱼 当前章节:4198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14:14

离开班查兰,送仙妮回住处后,余桥在凌晨两点多回到了家。

这样的归家时间算早的了,她却感觉比熬通宵还要疲惫。

麻醉全然消退,疼痛水落石出。整张脸像是被撕成了上下两半,后颈的钝痛更是在后脑勺和整个后背上压了无形的铅块,吃了阿司匹林也不见有用。

坐着不舒服,平躺下也不好受。无可奈何,余桥只能把余霜红房间里的竹躺椅推到客厅,窝在上面瞪着眼发呆。

尽管时盛是个浑蛋,可他说得完全正确。

她确实退步了。

余霜红在时,曾奋力托着她向阳生长;余霜红没了,她失去支撑,陷落回出生的沼泽里。长期锻炼积累下来的反应速度、力量,甚至是对痛的耐受度,都在淤泥的包裹中萎缩了。

许久未出现的悲戚情绪随着天色逐渐变亮而弥散开来。余桥控制不了自己一想再想:周启泰此时在做什么呢?

他公寓里有电话,她家楼下不远处就有电话亭,现在已经是周天了,他仍在休息,给他打个电话的话,他会立即赶过来的。他还没有来过她的家,那她可以站在路边等。等他开着车过来,她要钻进车里,在他怀里痛哭一场,告诉他:“我需要你,你帮帮我吧!”

他曾给过多少不是安慰的安慰,像一块在洪水中偶然漂来的木板,带着她漂流过了至暗时刻。他的不舍不是装出来的。她只消稍微示弱,他就能让她脚下的路平坦许多。

其实当金丝雀有什么不好?躲在笼子里虽然不自由,但至少不会被砸破鼻梁、不需要躲避警车,更不用思考怎么让自己的合伙人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的退出。

胡思乱想着熬到晨光短暂地刺破乌云,隔壁传来洗漱声,余桥从躺椅里撑起来,随意烫了碗麦片粥,就着粥又吃了两粒阿司匹林,终于在晨间第一场雨落下前睡着了。

再醒来时,居然已经快要傍晚六点半了。她赶快换掉散发着汗酸味的背心,挎上包,匆匆出门,赶往“红豆”。

白天陆陆续续下了几场雨,街道湿漉漉的。卸了担子,天上的云轻薄了不少,想来明天应该要放晴了。

巧姨依然不会提前来做营业准备,其他人照旧守时。余桥还没踏上摆着“梦露”的步台,便听到了店里的欢声笑语。

不过还来不及欣慰,她就闻到了饭菜的气味,顿时怒火中烧——她只不过是比平时晚到了一会儿而已,他们就违反了“禁止在营业区域吃饭”的规定,未免也太不自觉了!

余桥一把推开半掩的嵌窗双开门,正要对着热热闹闹的众人发难,被人抢先一步。

“哦!余老板来了!晚上好啊!”

时盛穿着领口开到胸口的深蓝色棉绸暗花衬衫,大剌剌地敞着两条长腿,坐在最大卡座的沙发正中位,在姑娘们的包围里冲余桥打招呼。

卡座的大茶几上摆着装着各种吃食的打包盒,像在开筵席。

“呀!你的脸!”

惊呼四起,姑娘们扔下时盛,纷纷围过来。

“你还好吗?”

“昨晚的事好可怕呀!”

“阿桥你休息两天吧!”

七嘴八舌的关怀盖住了熊熊燃烧的怒火,余桥一时无措。

时盛隔着人群笑眯眯地举了举手里的冰水,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昨晚被骂得哑口无言,今天还好意思来,脸皮真是厚过城墙。

“阿桥,”阿成陪着笑脸挤过来,“平时每人一盒饭菜不占地方,今天盛哥带来的东西有点多,所以化妆间的桌子放不下,只能拿到这里来吃。”他指指大门,“我正想去开门散味道呢!你这不就来了嘛!”

余桥回过神来,并不买账,对众人说:“我看你们吃得差不多了,并一并,拿到化妆间去。已经快七点了,味道散得没那么快的。”

一盆冷水把人浇成了冻在原地的冰棍,余桥不得不提高音量:“去啊!动啊!”

“筵席”被撤走,阿成拿抹布擦净了茶几。

余桥不太满意,又拿了纸巾,细细擦拭水迹。

时盛歪头嚓嚓点烟,目光不经意掠过蹲在桌边的人。

她伸长的胳膊因用力绷出紧致的线条,脖颈修长,隐隐的青色脉络蜿蜒至锁骨,再往下,黑色紧身背心的U型领口里,两道柔和浅弧相靠出淡淡阴影。而往上,饱满的嘴唇粉若初绽的美人蕉。

他小时候就在心里嘀咕过她怎么一点都不像她妈。现在她脸上贴着纱布也看不大实在,倒是这张嘴,确实透出点大美女的感觉来了。

余桥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冷声道:“看什么看?”

时盛耸耸肩:“随便看看。”

她收回目光,扔了废纸团,隔他半米坐下,“你来最好有事。”

他无赖笑道:“有事啊。给大家带点吃的压压惊。”

黄鼠狼给鸡拜年,无事不登三宝殿。余桥蹙眉,“最好还有别的事。”

“你确定要有别的事?”

“要不你走?”

“那我真有事。”他侧过身,“我那包钱,少了。”

余桥立刻澄清:“昨晚我们走的时候,仙妮把那张钱连同我还给你的医药费都放在地板上了,你亲眼看到的!”

“我不是说那些。是信封里的少了。”

昨晚两个姑娘离开后,时盛倒头就睡了,没再打开过那个信封。今天去存钱,坐到银行柜台前才发现缺了三张。

“……后来你又叫小姐了?”

“我从不叫小姐你忘了?”

“我为什么要记得这种事?……进贼了?那片本来就乱。”

“那贼还怪好的,没有全部拿走。”

“有没有可能是你记错总金额了?”

“我记错什么都不可能记错那个金额。”时盛摇头,“你为什么不信我丢了钱?你拿的?”

“放屁!”余桥瞪他一眼,“我要拿也得有机会!我才回到你房里,才让她放下钱,你不是就进来了吗?我拿你的钱干嘛?你白给我我都不要!”

时盛拍了一下手掌又摊开,“所以还能是谁?”

余桥有点难堪,嗫嚅道:“不过她没那么蠢啊,这么显而易见的事……”

时盛打断她:“我问你,她来这儿多久了?”

“一年多,不到两年。”

“之前做什么的?”

“听巧姨说是在‘顶尖’夜总会。”

“‘顶尖’?”时盛觉得不可思议,“那可比你们这儿能挣多了!出入高级酒店,好车接送,最次也是奔驰。有在‘顶尖’工作的经验,随便去一家同级别的俱乐部、酒吧,都比你们这儿挣钱……她长得不差,业务能力也好,豁得出去,放着挣大钱的地方不干,跑到你们这儿来,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她犯过事,那些地方都不会再用她了。你可以去问问巧姨,看我说得对不对。当然她不一定会告诉你。这种事嘛,说出来对谁都不太好。”

余桥的脸颊突突发热。

见她脸上飞起红霞,时盛既无奈又好笑。

“她当然不蠢,相反,特别聪明。看得出我不在乎那笔钱,看得出我不会真的留下她,也看得出我跟你很熟,熟到了我大概率不会跟你追究的地步。再说追究了她也可以不承认,捉贼捉赃,我没有证据。”他打了个响指,“对了,她还问过我是不是混帮派的。我说是,她可能就不敢拿。”

沉吟片刻,余桥叹了口气:“刚刚没看到她。她很节俭,我这里管饭,她从不会错过。”

“她跟同住的姑娘说没睡好,不来店里吃饭了,自己随便吃点,七点再来。”时盛点点自己的腕表,“已经七点十分了。”

余桥没接话,只觉得伤口和后脖颈又开始疼,脑袋也有点晕。十多个小时前,她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时,她的员工却在偷他的钱。

时盛见她脸色不好,便灭了烟。

“不过我确实也不是来追究这事的。办事路过而已……说起来,你管事这几年发生过类似的事吗?”

“从来没有。因为我们本来也不是做这种生意的呀!”余桥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早跟巧姨说不要纵容她们跟客人出去!她就是不管!一点都不管!只有我劝有什么用……”

“好啦……劝人从良这种事,还是交给佛祖吧。”时盛拍了拍腿,“那种人难免再惹麻烦,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吧。我走了。”

惹麻烦。如是说来,余桥突然想起一件事。她起身离开卡座,走进化妆间,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长的背巷,巷子里除了三只大的活动垃圾桶,没有别的东西。

当然,这是半个月前的情况。半个月后,每天五点半到七点间,巷子里会短暂地增添一个存在。

走过垃圾桶,前方几步之遥的墙壁拐角处,一个人像是被脚步声摁下了开关似地从地面上弹起。

这是个身板结实、四肢健全的男人,戴着一顶破烂的鸭舌帽,满脸的胡须和脏污,看不清脸。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出奇。

余桥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蹲在这个角落里吃饭。那份饭是仙妮收集了大家吃剩的食物,借着丢垃圾的名义送出来的。

男人不用筷子,就拿手刨,边刨边警惕地盯着悄无声息跟着仙妮过来的余桥,像一只护食的狗。

余桥当时就觉得他可能精神有问题,要让人来赶。

仙妮苦苦哀求,说他是自己的老乡,的确精神不好,所以没法工作。她对天发誓,说他吃完饭便会离开,不会伤害任何人,不会惹麻烦。

事实也确实如此,男人吃完饭就离开了,连垃圾都没留下。

仙妮很是骄傲地总结,她这个老乡还不及一些荒唐的客人危险。

余桥默认了。同时自我安慰道,反正都要退股了,以后就算有麻烦发生,都与自己无关。抱着这样的心态,她甚至在农历春节大年三十那晚,专门给这人留了一份饭菜。

见来的不是仙妮,男人眼里流露出失望。

余桥却暗暗松了口气。直觉告诉她,如果这人还在,仙妮大概率不会一走了之。

她让店里的人弄了些吃的来,男人不接,拉下帽檐遮住眼睛,靠着墙重新蹲下。

僵持了一会儿,仙妮果然出现在巷口。

她粉黛未施,手里提着打包饭菜和一些日用品。

见到余桥,仙妮并不惊慌,淡然地说:“阿桥,你的马甲我洗了,还没干。等干了我带过来。”

“先别管马甲。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讲清楚。”

仙妮把手里的东西一并交给戴鸭舌帽的男人。

“什么不该做的事?我怎么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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