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是的,五年的确称得上“好久”。加上先前的七年,整整十二年,四千三百多个日夜,确实是“好久”了,久到让人以为对方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可他还是出现了。
还是那般松垮,吊儿郎当的,似乎什么都理所应当。
余桥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走了几步突然想起自己是来找缇朵的,这才回身,质问跟在身后的人:“缇朵呢?”
“被我抓起来烤了吃掉了。”
一点也不好笑。余桥拿出手机,边拨号边继续往门口走。
通讯音响起的同时,身后也传来手机铃声。
余桥告诉自己这是巧合,手按上门把。这时电话接通了,听筒里和现实中的声音同时响起:“急什么?谈事情哪有这么快?你现在就回去怎么解释?裙子不错,好看。”
一模一样的声音,一字不差的内容。
余桥缓缓转头,那混蛋笑得格外灿烂:“都说她被我烤了吃了,手机当然也在我手里。”
余桥挂断电话,用力按下门把。
门纹丝不动。
不对,它是什么时候被关上的?
余桥把手机夹到腋下,双手握住门把,更加使劲儿地往下按,按得咔哒咔哒直响,可它像是个装饰,没有任何实际功能。
余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又试了几次还是没用,她狠狠踹了门几脚,再次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
还没等她解锁屏幕,一只手从天而降,无情地抢走了手机。
“余桥,心平气和地聊一会儿好不好?”
余桥根本不理睬,环顾四周后大步走向阳台,甩掉拖鞋,撩起裙摆就要翻越围栏。
露台是半悬空的,下方有安全网,再往下便是礁石。
突过安全网,爬到礁石上,就可以从这里逃走了,逃回岩诺身边——他是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的人,是永远不会不辞而别或赶她走的人。
然而才跨过一条腿,她就被身后人拦腰抱住,硬生生拖了下来。
熟悉的气味直直冲进鼻腔,闯入大脑,瞬间击溃所记忆里的封印。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蜂拥而出,密密麻麻的翅膀遮天蔽日,扇出的气流掀起风暴,摧毁了心里与眼中的堤坝,泪水汹涌而出,如暴雨滂沱而下。
“放开!”余桥不甘地哭喊着挣扎,“放开放开!你这该死的混蛋!时盛!你就是个该死的混蛋!垃圾!”
听她喊出自己的名字,时盛眼眶一热,手臂收得更紧。
“对不起对不起……”他把脸埋到她颈间,用力嗅闻她的味道。
余桥顿了一下,察觉到他此刻的不设防,立即反手摸向他的后腰。
果然还带着枪。她毫不犹豫地将它拔出来,利落地开栓上膛。
“放手!不然打瘸你的腿!”
能这样从他身上夺枪的,世上也只有她了。时盛忍不住低笑,松手投降。
余桥用枪指着他,退到围栏边。
脸上还有泪痕,神情却恢复了倔强。月亮悬在她身后的海面之上,像是淡金色的准心。海风轻轻抚过,撩动她的黑色长发和火红色的连衣长裙。
“后来练过射击?”时盛略略歪头,“姿势跟我当年教你的一样标准。”
“少废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时盛答非所问:“余桥,没有比红色系更适合你的了。三个月前送你的非洲菊,我特意挑了红橙色,太阳的颜色,喜欢吗?”
余桥的眼睫颤了颤,“你送的?你怎么知道那天是毕业典礼……不对,陈继康要去演讲,你肯定知道!”她重新举稳枪口,“没什么好奇怪的!回答我的问题!”
时盛被她的自问自答逗笑,故意道:“怎么会不奇怪呢?你不想知道我怎么会有你的手机的吗?”
缇朵。答案在脑海中自动浮现,余桥决定视而不见。
“不想知道!没有兴趣!你到底要干什么?直说!我告诉你,你敢动岩诺,我绝对亲手杀了你!”
“我动他?”时盛耸了耸肩,“虽然他弄得我很不爽,但也帮了我大忙,我不会恩将仇报,相反,还给了他很多机会,让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操控我的人生让你很得意是吧?”余桥冷笑,“不用炫耀了。我懂你的意思,LS是你的,什么都是你安排的,我和岩诺我能走到今天都是托你的福。怎么,今天特意现身,是要我给你磕头致谢吗?”
“我告诉你,当年你藏在我妈骨灰里的金条,我是用了,但现在也攒回来了,本来就打算这次回去后让阿成转交给你。我不会欠你的。”
“你自己也说,签了我和岩诺帮了你大忙,也就是说,这是双赢的局面,所以我们不欠你的。要我们对你感恩戴德?省省吧。现在找我们的公司多了去了,愿意帮忙支付违约金的也不再少数,LS不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我可以明天就跟你们解约。”
“‘我们’、‘我们’……”时盛缓缓放下举了半天的手,绕了绕肩膀,又活动活动脖颈,迈步向前。
“你站住!”余桥喝道,“话没说清楚不要靠近我!”
“余桥,”时盛仿佛闲庭信步,“你跟岩诺,用不了‘我们’这个词。”
“叫你站住!不然我真的……”
“真的会开枪吗?”时盛直将胸膛抵上枪口,“你会吗?”
无路可退,余桥被逼得上身向后倾。
“别逼我!”她咬紧牙,用枪口狠狠抵回去。
“装的是空包弹。”时盛双目微觑,“你放心地扣动扳机吧,死不了人。让我看看你的决心。来吧。”
心脏猛然一跳,带着握枪的手往上抬了一下。
“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
时盛继续逼近,余桥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她紧盯着那双久违的、深不见底的眸子,双腿悄悄发软。
他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在他眼中看到的自己,也是如此——变了,却又没变。
时盛俯身张开双臂,撑在余桥身后的围栏上,将她困在身前。
“来,开枪。”他深深望进她眼睛里。
余桥吞了口唾沫,先前的气势已然土崩瓦解。
“就算是空包弹,也会让人受伤的……”
时盛低头笑了下,突然猛地攥住她持枪的手,手指强硬地扣进扳机护圈。
余桥失声惊叫,条件反射地猛向后挣肘,再奋力一扬——那把该死的枪脱手飞出,跌进礁石缝隙中。“砰”的一声炸响,像一枚闷燃的炮仗,在拍岸海浪的掩盖下,还不如她扇在时盛脸上的巴掌来得清脆。
“疯子!变态!”余桥气得又落下泪来。
时盛左右动了动下巴,抬起眼咧嘴一笑:“‘我们’这个词,只能用在我和你……”
啪!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
“时盛,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对我?”余桥哭着质问道,“总是把我推开,然后又在我决定要开始新的人生时跳出来捣乱?为什么啊?”
时盛以手背蹭了蹭突突跳痛的脸颊,看着她没说话。
余桥抹了把脸,努力抑制抽噎的幅度,“你是在报复我吗?是不是我无意中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是不是?”她推他一把,“别不说话好吗?你告诉我呀!我跟你道歉!不要再……”
不等她说完,时盛伸手揽过她的后脑勺,偏头吻住她的唇。
像是梦境突然变成了现实,余桥一瞬失神,木在原地,任他粗鲁地掠夺呼吸,直到一种再熟悉不过的坚实感隔着裤子和裙子硌到小腹上。
几欲熄灭的怒火再度燃起。
所以,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在她与岩诺正式在一起后找来,只是占有欲在作祟。
说什么“我们”,只是想让人放松警惕而已!
余桥用牙齿逮住他的下唇,不留情面地狠咬下去。
“嘶——”时盛倒吸着冷气松开她,拇指一抹嘴唇,鲜艳的红,跟她的裙子一个颜色。
“活该。”余桥喘着气用手背擦了擦下巴,“让你的人放我出去,不然我报警了。我们明天就解约。”
时盛舔了舔嘴唇上的豁口,又吮了下拇指,却勾起一侧嘴角:“好甜。”
余桥一怔,忍无可忍,挥拳直冲他面门。
时盛稳稳接住这一拳,就势一拉,再次吻住了她。
舌尖被迫触到那个伤口,一股腥甜顿时丝丝泛开,余桥无法再下狠口,只能徒劳地拳打脚踢着挣扎。
可他的怀抱是沼泽,越挣扎便陷得越深。原本不客气的拳脚渐渐变成了在树干上拼命蜿蜒攀爬的藤蔓,恨不能扎进树干深处,吸尽所有养分。
靠时间遗忘的人,是经不得见面的。
心乱了,呼吸也乱了。
混乱的呼吸与心跳盖过了理智的警报,怒火与怨气也莫名变成了春药。
两人拥吻着跌撞到几步之外的木桌上,时盛不带任何犹豫地扯掉了余桥红裙下已透湿内裤,然后单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炙热进入炙热,两人不约而同地长声喟叹,如解脱,似满足。
月亮与海安然地注视着这一场失序,如同注视着远处沙滩上依然沸腾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