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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155 “真的回来了。只是……”

作者:蓝色咸鱼 当前章节:4778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14:14

阿松挂断电话就发来了采砂场的地址。余桥瞥一眼屏幕,随即伸手从岩诺腿上拿回了自己的包。

“你下车,自己打车回去。我有事。”

略一停顿,她又生硬地补充道:“厂商临时约聊。”

“……晚上九点多临时约聊?”岩诺皱眉,“明天还是新年假期……男的女的?感觉不太对劲,我陪你去吧。”

“下车!”余桥忍不住重重拍了下方向盘。

阿松寥寥几句话,每个点都过分可疑——这次陈继志为什么要让他通知,而非希娜?时盛为什么会突然提前回来?为什么要在采砂场那种地方见面?

一种强烈的不安攥住了她的心脏。

“……阿桥?”岩诺紧紧盯着她,“出事了?是不是又跟时盛有关?那我更不能……”

“不想我搬走就按我说的做。”余桥用仅剩的耐心控制着脾气,“需要你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轮胎急促摩擦地面,车子疾速离开了停车场。

车速提起来,余桥才感觉到方向盘的异常抖动——应该是上次被鬼麻的人砸坏后,维修没能完全复原。但现在她顾不了这些了。从市区到那个指定采砂场,按正常速度跑,至少要一个半小时。只要这车不会散架,她就不打算减速。

只求时盛活着。余桥在心里向一切她知道的神佛祈祷,只要他活着,她愿意付出代价。

双龙河披着月光静静流淌,采砂船疲惫地半靠在岸边,高耸的传送带如同沉默的悬崖。

拐过一个弯,一座仓库模样的建筑出现在眼前。一扇小门敞开着,昏黄的灯光从中溢出,裹挟着模糊的打砸声。

仓库门口一侧停着几辆泥泞的吉普和皮卡,另一侧阴影里,是三辆光洁如新的黑色奔驰,静默得像三具黑棺。

多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分散在车辆四周,沉默地抽着烟。听到车辆驶近的声音,他们齐刷刷地望过来,如同一群鬣狗同时竖起了耳朵。

“停车!”

一道强光直射向余桥的脸,逼停了她的车。

“什么人?!”

余桥闭眼侧过脸,凭直觉降下车窗,高举双手喊道:“松哥叫我来的!说是陈老板的吩咐!”

“下来!”吼声逼近,“不许背包!”

余桥下了车,依然高举双手。两个男人上前粗鲁地搜身,确认没有武器后,移开了刺眼的光束,用力推了她一把:“进去!快!”

砰!

哗啦!

越靠近仓库,打砸的动静与破碎声愈发清晰刺耳。

走到门口,身后的人将余桥往里一推,随即关上了门。

仓库里,五六个男人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闻声齐齐转过头来看。

时盛不在其列。

余桥认出了阿松。几年前他送她去云庭苑公寓找时盛那会儿,还是时盛的副手,面对她总是笑得很讨好。如今样貌未变,气质却截然不同了。

余桥想走过去,把那些疑问统统抛出来问个明白,可还不等她动身,前方又传来乒乒乓乓的刺耳嘈杂,惊得众人一齐将视线转向声音来处——仓库深处,一个戴着护目镜的男人正抡着钢筋撬棍,发疯似地砸着一台摩托车。他脚边早已一片狼藉,看起来是把能砸的都砸了。几扇高大窗户也没能幸免,玻璃全碎了,窗框也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

男人的白衬衫完全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发型也被汗糟得乱七八糟。他喘得厉害,却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仿佛跟那台摩托车有不共戴天之仇。

……摩托车?莫非是……

余桥悄悄往前挪了一步,眯眼细看,发现那些被破坏的物品,似乎都是电视机、冰箱、录像机、游戏机之类的家电。除此之外,还有一套皮沙发,海绵、羽毛与弹簧都被掏了出来。再往远看,还有一只……沙袋。

沙袋仍挂在铁架上,填充物几乎都漏光了,看上去仿佛一只被宰杀后吊起来放血的家畜。

余桥打了个寒颤——那些东西组合起来,明晃晃指向一个名字:时盛。

那个发疯的男人无疑就是气急败坏的陈继志。

时盛做了什么?人在哪里?余桥顾不得多想,快步走到阿松身边,正要开口,他却抢先一步大声喊道:“老板!她来了!”

陈继志缓缓转过头,慢慢放下高举的撬棍,接着便疾步朝这边走来。

铁棍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拖出可怕的声响。余桥脑中警铃大作,本能地向后退,却被阿松一把抓住,猛然拉至身前。

“听着!他只想泄火!”阿松在她耳边切齿低语,“别顶撞,别反抗!”

余桥还没来得及细想“泄火”二字的含义,脸上遽然挨了一巴掌。

这一掌力道凶狠,直将她扇得跌倒在地,脸颊迅速肿起,嘴角渗出血来。

“操你妈!婊子!”

陈继志扯下护目镜砸向余桥,随即俯身掐住她的脖子,几乎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他目眦欲裂地怒吼道:“是不是你给他出的主意?!肯定是你!他只信你!只会跟你商量!”

强烈的窒息感激发了求生本能,余桥放开陈继志的手腕,将手移向他的脸。

阿松察觉了她抠眼的意图,急忙上前抓住她的手,向陈继志劝道:“老板,老板,放了手说,这样她想说也说不了!”

其他人也赶快纷纷来劝:“老板,现在千万不能再出闹人命啦!”

“是啊老板!眼下一定要更加低调才行啊!”

“老板您先喝口水消消气!”

众人七手八脚,终于将陈继志拉开。余桥踉跄退到墙边,剧烈地咳嗽干呕,半晌直不起身。

陈继志喘着粗气灌下半瓶水,怒火仍未平息。他冲到墙边将剩余半瓶水狠狠泼在余桥身上,揪起她的衣领又是一记耳光。

“老子投了那么多钱办厂,到处打点!他倒好!他妈的说炸就炸了!都是你!”他咬牙切齿地用手指猛戳她的太阳穴,“要当正人君子你自己当啊!成天给他洗脑干什么啊?!他是你儿子啊?!”

余桥被这一连串的攻击和斥责弄得头昏脑胀,根本理解不了他说的话,茫然地反问:“什么炸了?什么洗脑?”

“还他妈装?!”陈继志双眼充血,牙齿咬得咯咯响,“说好三年后大家各走各路,结果呢?被你一怂恿,他就在背后捅了我一刀!我告诉你,这事最后要是查到我头上,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了,非要你死不可!”

余桥看着他全然扭曲变形的脸,愈发不解:“你到底在说什么?时盛呢?”

“你再装?!”陈继志拎起了拳头。

“老板!”阿松又赶紧来劝,“您先坐会儿,我来跟她说清楚。问明白再处置也不迟。”

拳头没有落下,陈继志也没马上松手,而是继续以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眼神狠瞪了余桥好一会儿,才猛地把她往后一推。

余桥被掼到墙上,肩膀传来锐痛。她背贴墙面滑坐到地上,手脚莫名瘫软无力。

陈继志在对面的椅子坐下。周围的人递水的递水,擦汗的擦汗,活像一群陪练在伺候中场休息的拳击手。

“余小姐,”阿松在余桥身侧蹲下,特意不遮挡他老板依然愤恨的视线,“素钦的基地……被炸了。”

余桥猛然抬头,难掩震惊。

“难以置信是吗?”阿松苦笑了一下,“我们刚接到消息时也不敢相信。但千真万确。爆炸发生时那里还在办圣诞派对……事后管控那一片的武装势力封锁了消息,直到有人提报说有外国人牵涉其中,惊动了大使馆,那边的联邦军政府才介入调查,应该明后天就要上新闻了。”

余桥一时没理清这与时盛提前回来有何必然联系,怔怔地眨了眨眼:“时盛呢?”

阿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转头看向陈继志。

陈继志冷冷一哼:“我还想问你呢。时盛人呢?这套金蝉脱壳的把戏,跟你两个月前想干的那桩蠢事不是一模一样?说,他躲去哪儿等你了?”

金蝉脱壳,好熟悉的词。余桥努力让似乎也被炸毁的脑筋转动起来,回溯这个词在记忆里从产生到消亡的过程。

良久,她木然地摇头,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没有‘金蝉脱壳’了……一年前最后一次见面,他说你能想到他可能会从素钦逃走,所以早就做了布控安排,叫我别胡思乱想,等着他就是了,三年后他一定会回来……”

陈继志觑着她,把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

又失神片刻,余桥忽然抓住阿松的胳膊晃了晃:“阿盛呢?你不是说他提前回来了吗?”

阿松再次望向他面色铁青的老板,直至对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才回应道:“盛哥,真的回来了。只是……你起来,跟我来。”

余桥借力站起来,双腿仍在发软。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递来口罩和乳胶手套,她不肯接,只问阿松:“为什么要用这些?”

阿松沉默地自己戴好口罩,又帮她戴上,然后拉着她走向墙角那台冰柜。

冰柜被掀开的瞬间,一股隐蔽而难以形容的气味立即如细长的蛇一般从腾起的白雾里蜿蜒爬出,吐着黑色的信子穿过口罩的纤维缝隙,钻进余桥从听到“爆炸”后就变得空空如也的胸腔。

一块包裹严实的东西被取了出来。它就是气味来源。

“这是事发后,我们好不容易托人弄回来的。”阿松语调压抑,“其实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让你确认,这是不是……盛哥。”

余桥怀疑自己的听力或理解能力出了问题——这么一点点,怎么可能是时盛呢?他那么高大。

从来到这个地方起,发生的状况和对话都荒谬得令人烦躁。余桥后悔来了,无比痛恨自己一听到时盛的名字就方寸大乱。

此刻她只想逃离,身体却动弹不得。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东西被层层剥开,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她面前。

一条人类的小腿。左腿。

或许因为冷冻或别的原因,它已不是正常肤色。如果没有脚掌,它看起来完全像一块风干的肉或干枯的树枝。

“他妈的本来已经折了那么多钱,”陈继志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还得花钱买尸块……真他妈晦气到家了!”

“发现的时候,刺青还能勉强辨认出来。”阿松以一种抱歉的语气说,“我们已经用最妥善的办法、最快的速度运回来了,但……”

他递过几张照片。上面断肢的皮肤尚且还有几分惨白,在灼烧和撕裂的伤痕间,依稀可见海神愤怒的脸和象征鲸鱼喉腹褶的线条。

“余小姐,你可以拿着照片对照着确认到底是不是。”

余桥的手抖得厉害,掌心不断渗出冷汗,根本无法自行戴上手套,最终还是由阿松代劳。

那个戴眼镜的人贴心地递过一个放大镜。

尽管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拼命解释——找同一个刺青师、复制同样的图案,完全可以做到一模一样——但当放大镜清晰地照出三叉戟某一根尖端独特的倒刺形状时,余桥还是眼前一黑,悄无声息地软倒下去。

戴眼镜的男人立即摘下手套,取出小手电,迅速检查了她的瞳孔和对光反应,然后向陈继志汇报:“是真性晕厥。”

陈继志站起身,接过手下递来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到了外面,他扯下口罩,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两口,在缭绕的烟雾中吩咐跟过来的阿松:“DNA报告追紧点。”

“是。”阿松应道,“老板,余小姐的反应做不得假,说明她确实不知情。依我看,爆炸极有可能真是意外。以我对盛哥的了解,他若真要除掉约拿,很可能会选在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派对上动手,毕竟混乱中最容易出纰漏。而被邀请参加派对的当地民武,趁乱打劫、制造爆炸也不无可能。他们第一时间封锁消息,这个举动本身就非常可疑。等DNA检测确认那条腿确实是盛哥的……那他就真的不在了。之后是不是……”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就不必再为难余小姐了?”

陈继志没有回答。他扔掉没抽完的烟,用鞋尖狠狠碾进沙里。

“安排人盯紧她,还有那个叫缇朵萨利赫的女人。有任何异动,马上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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