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召勐终于回来了。得知岩诺和兰妲已将生米煮成了熟饭,他高兴得合不拢嘴,当晚就与岩帕拍板,将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了下来。
班隆卡与糯腊峒的人虽属同族,但信仰不同,且糯腊峒那支地位相对较低,因此早年间两边是不能通婚的。在允许多妻的年代,班隆卡的男人即便将糯腊峒的女子接来一起过日子、生孩子,也仍算“未婚”。后来为了确保族人数量与质量的稳定,班隆卡的某一任寨司废止了多妻制,将“不允许与‘低级’族人通婚”变更为“可进不可出”,即糯腊峒那类寨子里的女子可以嫁到这边,男子也能来入赘,反之则依然不允许;选择了班隆卡的人,必须舍弃原先的信仰,改奉“山神”。信仰不是嘴上说改就算改了,得在“山神开眼”的吉日这天由班隆卡的家人接进寨,再于吉时参拜才行。
吉日自然得由班隆卡的祭司来算。岩帕动作很快,与召勐说定后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拜访了老祭司,不出半日就准备好了算吉日所需的东西。第三天,经过长达几小时的繁琐仪式后,吉日定下来了。说来也巧,正是三个月后——如果兰妲现在已经怀孕,那到了吉日那会儿正好进入平稳期,扛得住雨季赶路、参拜等各种折腾的辛苦。对此,知情人都连声称赞这是桩极好的姻缘,那孩子天生就受山神庇佑,长大了怕是比岩帕父子还不得了。
欢天喜地的热烈氛围中,只有嘎娅悄悄问岩诺:“后悔吗?”
她是在婉莉去她家找朋友们说话那天才知道,侄子把她的警告当成了耳边风。事已至此,她爱莫能助。平日里她总骂岩诺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可在算吉日的仪式上看到他在祭司的要求下一板一眼地做这做那,心里反倒不是滋味。
面对阿姑一针见血的提问,岩诺淡淡回答:“不后悔。”
这是实话。事到如今,岩诺后悔的只是答应兰妲修整了那间树屋。
如果没有那间树屋提供遮蔽,他们只会继续漫山遍野地跑,享受彼此的陪伴,至多躲在隐蔽的角落里忘情接吻,把最后一步留在新婚之夜。
可现在哪怕拿着刀斧把树屋砍成碎片也无济于事,所以他不再后悔了。
“错了就担着。”岩诺补了一句,“阿爸教我的。”
嘎娅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后背。
算好了吉日,岩帕又在家里摆了宴席,答谢祭司、众长老与亲友,也为召勐父女送行。
酒酣耳热之际,老祭司起身,走到场地正中央祝酒。摘掉华丽的百鸟头冠,脱下沉重的兽皮祭司服,他也只是个爱说爱笑的老头,几句打趣准新人的俏皮话就引得众人前仰后合,大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岩诺在笑声中不紧不慢地喝了几口酒,然后高举着竹筒站起来,笑着冲他说:“阿伯,我想问个问题。”
祭司兴致正高,乐呵呵地招手让岩诺过去,拉着他的手对大伙儿说:“来来,都安静!听听咱们的骄傲要问啥。要是关于女人的问题,我可答不好,得由你们来!一个个积极点啊!”
“好好好!”众人拍着桌子起哄,“快问快问!”
岩诺举了举竹筒,又喝一口,笑容不改,“我很好奇,我阿爸的婚事是山神决定的,怎么我的婚事不问问山神的意思呢?”
场子瞬间静了,人们几乎同时看向岩帕,又齐刷刷转回场地中央。
“嗐!”老祭司的脸皱成一团又展开,“别跟你阿爸比!他不是独子,更不是长子,不是原定的继承人,是补上来的。我老骨头不怕得罪他,说句实话,他没有你的福气!”
“哦——”岩诺撇着嘴点点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他转身望向岩帕,“他因为娶了不喜欢的人,勉勉强强生出我这一个孩子来,所以把规矩改了,让我按自己的心愿娶妻,以后好多生几个,免得我家子孙太少,他以后进了神木林不好跟祖宗们交代呢!”
全场哗然。婉莉与嘎娅满脸惊愕,召勐和兰妲不知所措,风暴中心的岩帕却依旧漠然,甚至事不关己般地端起酒来喝。
“孩子,”老祭司将岩诺拽转回来,“你喝多了。”他恢复了做仪式时的严肃,“别再说了,回去,跪下向你阿爸谢罪。”
“我正要回去,不用你提醒。”
岩诺甩开他的手,扔掉竹筒,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走到岩帕身后,却方向一转,在婉莉面前扑通跪下。
“阿妈,儿子没用,不知道该怎么分担你的痛苦。”他俯身重重一磕,再直起腰,额头红了一块,“我能做只是,不变成他——”他冲岩帕的背影抬了抬下巴,“那种只顾自己的人。”
“岩诺!”嘎娅站起来拽他,“发什么酒疯呢你!起来!给我回房……”
岩诺一甩手,差点把她掼倒。
婉莉这才如梦初醒地站起来,正想去扶儿子,他却又猛地低下去,咚咚连磕两个响头。
召勐皱着眉推了推呆若木鸡的女儿,兰妲也才回过神,慌张地跌撞到岩诺身边,搀住他的胳膊,磕磕巴巴地说:“岩诺,我送你回房间,你醒醒酒……”
“兰妲,”岩诺按住她的手,“我不能娶你了,对不起。”
兰妲愣了愣,膝盖一软,瘫坐在地。
“我是喜欢你,但没有喜欢到能跟你过一辈子。”
看着她的表情由困惑转为悲伤,岩诺心里也很痛。但他已经决定了,从听见阿爸打了阿妈的那一刻就决定了。而之后的每一天,阿爸无事发生、一如既往云淡风轻的态度与阿妈遮掩嘴角伤口的拙劣借口都在加深这个决定。
“我了解我自己,总有一天,我会喜欢上别人的,到时候我要么背叛你,要么因为无法背叛你而怨恨你。”岩诺取下左手上的银环交还兰妲,“我们本来能说的话就不多,那么一来,就更是只剩下吵架、吵架,无休止的吵架……”
“兔崽子!”召勐突然暴喝,“没良心的兔崽子!”他跳起来揪住岩诺的衣领,硬生生将人拽起,“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啊?!”
岩诺举起双手,“阿叔,我会说清楚的,你先放开。”
“不放!你想耍什么花招?!”
“我不耍花招,你放手,听我说……”
“不放!”召勐目眦欲裂,“你要了我女儿的身子,她已经怀了你的种,凭什么不喜欢她?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你当我是什么?当她是什么?!”
他带来的人气势汹汹地围上来,骂骂咧咧地就要动手。
喜事转眼成了闹剧,宾客们都酒醒了,在老祭司的授意下匆匆围过来,女的扶女的,男的拉男的,劝的劝,骂的骂,乱作一团。
岩帕始终没有回头。喝完了自己的酒,又把桌上被冷落的竹筒扫荡一空,这才撕了片芭蕉叶擦着手,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拨开挡在面前的人,走到还在跳脚叫骂的召勐与被包围得无法脱身的岩诺之间。
即便在他儿子理亏的情境下,他的威慑力依然有效,混乱顿时平息。
“放开他。”
话音才落,岩诺身边的人立刻松开手,自觉后退半步。
“你说你会说清楚,”岩帕觑着儿子,“那最好马上说清楚。”
岩诺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从他身边走过,在他们那张矮桌边蹲下,手伸到桌下摸索了一阵,掏出个方方正正东西,走回来递给他阿爸。
“我喜欢这种。”
岩帕接过去,站在他身后的嘎娅伸长脖子一瞧,顿时两眼一黑——那不是别的,正是岩诺从她那儿偷走的“画册”,那本外国女明星的写真集。
其他人,包括岩帕,哪里见过这样的“书”?
封面只有几个外国字和一个皮肤白皙的漂亮女人。女人似乎因为站在山涧旁而浑身透湿——湿漉漉的长发捋在脑后;堪堪遮住大腿根的对襟白衬衫,衣领下的扣子一路敞开到胸口,也湿哒哒地黏在身上,显出下面美好的轮廓。她垂手而立,平静地注视着看她的人;她没有笑,却足以令观者心旌摇荡。
人们面面相觑,议论声交织成嗡嗡一片,像极了午后蜜蜂在野花丛中忙碌的动静。
“城里的女人。”岩诺解释道,“既然我可以自己选,那我就要选一个山下城里的女人,那种可以为了我而留在寨子里的城里女人。”
岩帕抬起眼,只见儿子露着两颗虎牙,一如平时那般爽朗。可那对黝黑的眸子,却闪动着恨意——只对他一个人的恨意。
这种眼神,岩帕再熟悉不过了。
多年前,他不顾他第一个孩子母亲的哀求,强行把孩子带回班隆卡,逼得她不得不也跟着来,最后眼睁睁看着感染疫病的孩子死在去下山就医的路上。当时,她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
他也在婉莉眼中见过这种眼神。那时她刚刚经历了可怕的难产,几乎奄奄一息,他却只忙着确认岩诺的性别,然后如释重负地对她说:“太好了,是男孩。你以后不用来我房里了。”
岩诺没说错,他岩帕就是一个只顾自己的人。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若不是原本继承寨司之位的大哥突然遭遇意外身故,谁愿意回来扛下这令人窒息的重担?在山下做个默默无闻的小会计,与心爱的女人一起抚养孩子,简简单单地生活,不好吗?
他没得选。就像此刻,就算以一个父亲、一个成年男人的眼光来看,认为岩诺这看似混账的行为与决定其实是另一种层面的成长——至少这孩子终于弄清了想要什么、不要什么,可他还是得站在一寨之主的角色里,评估眼下发生的一切将对寨子产生什么消极影响,并迅速做出解决后患的裁决——
“由不得你。”岩帕将书背到身后,悠悠拍打着后腰,“兰妲是你自己选的,没人逼你。你看了乱七八糟的书,又喝了点酒,就开始耍小孩子脾气,像什么话?马上向召勐阿叔和兰妲赔罪,向在场的长辈亲朋赔罪。”
“好。”
岩诺爽快地应了,再次跪下,冲召勐磕了头,直起腰来,掷地有声地说:“召勐阿叔,我错了。但我真的不能娶你女儿,她跟着我不会幸福的,我不想让她过我阿妈那样的日子。对不住了。”
召勐脸都绿了,撸起袖子就要挥拳,又被旁人拉住。
岩诺面不改色地转向兰妲:“对不起。不过你放心,孩子我会养。生下来交给我,你不用管,你只管找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高高兴兴地过日子。”
咚地一声,又磕一个响头。
“各位长辈、亲朋!”他敞开嗓门高声道,“我岩诺,说话不作数,现在不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将来恐怕也不能对寨子负责!我提议!大家重新选个继承人,过继给伟大的坤帕!”
忍了好几天的恶气终于发泄出来了,岩诺痛快得根本憋不住笑。看到阿爸绷紧了两腮,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感觉像吃了颗炸得好香的花生米,恨不得一口气灌下一竹筒酒。
这时,一侧的“人墙”忽然裂出一条路,婉莉走了过来。
她嘴角的结痂还在。岩诺现在看到也依然心痛。他清了下嗓子,准备当着她的面,对着岩帕讲出更难听的话。
可婉莉却径直走到他面前,抬起手,重重扇了他一耳光。
“你闹够了没有?!”
从岩诺记事以来,这还是婉莉头一次对他动手。
为什么?自己替她出了气,她难道还不高兴吗?
岩诺懵了。
“你!”婉莉指了指掌事,“找几个人,把他抓上楼!看好!没有命令不许放出来!”
掌事看了看岩帕,不见他反对,便回头点了几个人。年轻的小伙们立即一拥而上,哪知岩诺眼疾手快地摸出半支弩箭,用锋利的箭头抵住喉咙,唬得众人惊呼着后退。
“谁敢碰我?!”岩诺站起身,向婉莉伸出手,“阿妈!别待在这儿了,这里不是我们的家,跟我走!我能养你,也能养我的孩子!”
这本是不该在这个场合里宣布的下半截计划,可血往头上涌,岩诺顾不了那么多了。
“阿妈!让你吃饱穿暖不等于就是对你好!阿爸不喜欢你还要把你强留在身边,就是折磨你!”
“你疯了!”婉莉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扑扑簌簌往下掉,“疯了!”
岩诺喉咙一哽,声音也哑了:“阿妈啊,你还年轻,还可以选……”
砰!
一个东西猛地飞过来砸在他脸上,话被打断了。
岩诺眼前金星直冒,鼻梁一阵酸麻,嘴里泛起铁锈味。这猝不及防的一下让他手一松,弩箭哐当落地。离他最近的人立刻扑过去捡起来扔远。
“嘎娅!”婉莉尖叫,“你干什么?!”
岩诺甩了甩头,勉强睁开眼,看见自己的鼻血正啪嗒啪嗒滴在脚边那本画册上。他抬起头,嘎娅正气喘吁吁地瞪着他。
“岩诺,差不多得了!”
怎么阿姑也这样?岩诺更懵了。他还记得她为了“爱”反抗“规矩”的样子,怎么现在反而站到那一边去了?
是,兰妲的事是自己的错,但想让阿妈摆脱没有“爱”的生活,难道也错了吗?
恍然失神间,掌事趁机带人按住了他,反剪着他的双臂,押着他跪倒在地。
“绑起来。”岩帕冷声下令,“拿我的鞭子来。”
几块鹿肉干巴架在将熄未熄的炭火上。这原本是为要喝到深夜的男人们准备的下酒菜,现在怕是派不上用场了——大概除了召勐和他的人,没有人在看过岩帕不留情面的鞭子后,还有心思留下来喝酒。
皮鞭的破空声化为一道道血痕,连捆人的绳子都被抽断了几处。
岩诺起初还犟着不吭声,可随着疼痛一阵阵堆上来,他还是受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地,难以自控地流着眼泪和鼻涕,断断续续地哀求:“阿爸我错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岩帕红着眼,喘着粗气,绕着他踱步,不时又落下一鞭,吓得围观的人跟着一哆嗦。
婉莉和兰妲都别着脸不敢看。她们哭干了泪,只剩抽噎。
嘎娅不停地抽烟,嘴里直泛苦。磕掉第三锅烟灰,她终于哑着嗓子叫了声“哥”。
“他已经认错了。再打下去,怕是会被你打死。”
岩帕没应声,就着汗水将落在额前的乱发抹上头顶。银发被汗水浸透,在不甚明亮的月光下,泛出灰蓝色的暗光。
“打死就打死,这种没心肝的东西,留着也没意思。”
他的语气又轻又淡,却听得人心惊肉跳。没等嘎娅发作,兰妲猛地昂起头喊道:“坤帕!别打了!我不嫁了!不嫁了!我本就不想嫁!是我阿爸说……”
“你!”召勐猛一瞪眼,赶紧捂住女儿的嘴。
兰妲奋力挣扎,被她阿爸的人七手八脚地按住。
“让她说!”嘎娅冲上前,用烟枪的细杆打那些手,“放开放开!让她说完!”
那些人叫骂着还击,要抢她的烟枪。嘎娅哪是吃素的,逮住机会就照着一只揪住自己的手咬下去。
那人惨叫一声,从后腰拔出把手枪,狠狠抵到嘎娅脑袋上。
“臭婆娘!松开!”
这还得了!都不消寨司下令,所有在场的班隆卡男人,掏枪的掏枪,亮刀的亮刀。
召勐的人不甘示弱,也纷纷举起武器。
“召勐!”掌事怒吼,“你什么意思?不想活着走出班隆卡了?!放下!”
“召勐!”老祭司接话,“这里是班隆卡,不是你们糯腊峒,你想清楚了。”
召勐的脸抽搐了一下,“收起来!放开她!”
嘎娅没好气地甩开那只手,一把拉过兰妲,“过来!”
召勐当然不愿放手,奈何对面一片咔咔上膛声,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拉走。
嘎娅把兰妲推到岩帕跟前,“你刚才想说什么?说!”
兰妲的头随着抽噎一摆一摆,半天张不开嘴。岩帕摆摆手,让族人收起武器,然后拍拍兰妲的肩,“孩子,慢慢说。”
兰妲这才揉揉眼睛,吸了吸鼻子,回头瞥一眼召勐,垂着头说:“阿爸让我,让我,在他出去办事这几天,跟岩诺、岩诺……”她稍稍转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岩诺,眼泪又涌出来,“想办法跟岩诺,睡觉,这样,这样,他就得、得娶我了……”
“畜生啊畜生!”召勐跺着脚,痛心疾首地大喊,“连畜生都不如!白养了!”
“你才是畜生!”人群中有人高喊,听声音是位大娘,“你这不是卖女儿吗?!”
“就是!”另一个女声应和,“之前就有人说你们是故意的,还挨打了叻!”
“别打歪主意,说不定还真成好事了叻!”
“就是啊!”
越来越多的班隆卡人附和起来,召勐的脸色青了红,红了青。
岩帕叫来掌事,递过鞭子,耳语交待了几句。掌事领了命,招呼手下分成两组,一组送客,一组看住召勐那帮人。
岩帕的手下个顶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人数又多,还都带着武器,召勐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垂头丧气地扶起翻倒的板凳坐下。
婉莉这才扑到儿子身边,边啜泣边奋力扯开他身上的绳子。
见人散了,兰妲又望了眼阿爸,再看看岩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用力吸了口气,抬起头坚定地说:“坤帕,你别怪我阿爸,真的。他没有坏心,不是图你家什么,是真怕我年纪大了嫁不出去,害得我的弟弟妹妹们也被嫌弃,耽误他们成家。真的不怪他,怪我,要不是我以前……”
“但你是岩诺的人了这事不假!”嘎娅突然抢话,“要是你真有了岩诺的孩子,不管你俩想不想娶,想不想嫁,就得当一家人!”她转向岩帕,“阿哥,要真按岩诺说的,只要孩子不要妈,传出去我们成什么人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老祭司凑过来,“我看还是按规矩办,人让他们领回去。吉日之前,嘎娅过去瞧瞧,要真有了,那该娶就娶。要是没有,那算了就算了吧!不管有没有恶意,召勐算计到我们班隆卡来就是不够诚心,这不能忍。”
“不用等那么久!”嘎娅搂住兰妲,“孩子,你跟岩诺第一次到现在有几天?”
兰妲绞着衣角,面露难色:“我……我没算……”
“有没有七天?”
“……好像……可能……”
“要是已经有七天了,就去山下查个血,一查就知道。”
“……我不知道到底几天……”
“你冷静点再想想呢?”
“我……”
“好了。”岩帕终于开口,“不用想了。你再留在我这儿七天,七天后去医院。嘎娅,这几天岩诺就呆在你那儿,别让他乱跑。”
“好。那……”嘎娅欲言又止,瞥了眼正搀着岩诺起来的婉莉。
她比岩诺瘦弱不少,摇摇晃晃的几乎扶不住。兰妲见状想要搭手,被她一掌推开。
“我现在就让人找林场的司机捎话,”岩帕紧盯着妻儿,“叫山下的客人先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