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寨子里的大路,岩诺笑着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落日余晖给下午堆起来的厚重乌云勾勒出金边。路上人来人往,有刚收工回来的,也有正要去广场活动的。大家热情地同母子俩打招呼,不时还有人拉住婉莉聊上几句。不停地被打岔,婉莉暂时无法与儿子继续对话。等走上一段坡路,人少了,她才忧心忡忡地追问道:“怎么会没有想法呢?去年不是还有吗?去年你还去找……”
话头忽然生硬截断,婉莉不吱声了。这时前方又有人在挥手,她连忙换上笑脸,也挥挥手。
岩诺知道被阿妈吞回去的是什么话。
去年他留下一张字条扬长而去,说要去办重要的事,打的就是先斩后奏的主意——如果明说是去接兰妲,怕是还没找到糯腊峒就会被抓回来。三天后回到家,他对这趟出门的解释是,招巡逻队员的时候,他忽然想到,等队伍组正式组建起来,自己会忙得一塌糊涂,便临时起意,在那之前下山一趟,去向一个在追索被盗黄檀那次下山时碰到的、让他念念不忘的山下姑娘表白。
非常糟糕的谎话。更糟的是,才扯完这个谎,他就说在通往山南面的那条路上有具死因疑似吸毒过量的尸体。
谁都知道下山最快、最好走的是运木材那条破破烂烂的盘山路,从向南的小路迂回,真的是急着下山吗?往山南面走,还能去哪儿?
岩帕和婉莉没有揭穿儿子。岩诺也清楚爹妈看穿了自己。一家三口对彼此的心知肚明,默契地保持了缄默。
各人有各人该走的路。而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再提,更没必要深究。
岩诺耐心地陪婉莉寒暄。等人走远,他才笑眯眯地说:“就是因为去年想法太多了,所以今年没啦!”他抱住她的胳膊晃了晃,捏起嗓子,“别催嘛——”婉莉噗嗤一声笑了,用力把胳膊抽出来,戳戳他的额头:“你呀……阿妈搞不懂,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岩诺挠挠后脑勺,“我也搞不懂。”
“好,那我们一起来想想。”婉莉再次挽住他,慢慢往前走,“先不管城里还是山里,阿妈问你,是不是非得特别漂亮的?”
岩诺有点意外:“怎么这么问?”
“阿妈特意找你阿姑要了那本画册看过,那个女人就是很漂亮啊!可阿妈觉得吧,别说在山瓦了,怕是去光莱都找不到那么漂亮的,你得把对相貌的要求稍微降低一些。”
“我没有那么在乎长相啦!”岩诺苦笑,“从来就没有!”
“那你最在乎什么?会不会识字看书?阿妈知道,你觉得城里女人比山里的好,不是因为她们是城里的,是因为你觉得城里女人会识字看书。可你阿爸告诉我,城里女人也不一定都识字的。你看那些跟着卡车来的山下女人,要是识字会干那个?”
“我也没有觉得城里女人比山里的好啦!”岩诺更加无奈,不过还是把阿妈挽着他的手往怀里拢了拢,“怎么说呢……我原来也一直以为,我想要的人,得是那种能识字会看书的,觉得只有那样的人才能跟我有说不完的话。可是……”他抬头看看振翅归巢的群鸟,“仔细想想,我其实也就认识那么几个字,读过那么几本书,跟那些真正的‘读书人’比起来,什么都不是,哪轮得到我去挑……”
“不许这么想!”婉莉表情严肃地打他一掌,“你想‘合不合适’就行了,不许想‘轮不轮得到’!”
岩诺怔了怔,又笑起来,“好。我懂了。是不合适。”
“就是了。阿妈懂你的意思,你不是瞧不上咱们山里的姑娘,是怕没话说。可是,两个人要是用心,在柴米油盐里也能找到说不完的话;用心不够,看再多的书,照样过不下去。”
醍醐灌顶,岩诺暗暗吃惊。可再说下去难免提起两年前的难堪旧事,他于是故意岔开话题:“用心?阿妈,你是在说我阿爸?”
婉莉一愣,“什么?我没有啊!”
“你有。以前他不用心,是个混蛋。现在他用心了,都开始看你的脸色了。”
婉莉脸一红,又给他一下子,“不许骂你阿爸!”
“哼。”岩诺佯装不快,“以前我问你是不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他了,你骗我;我又问你到底喜不喜欢他,你还骗我……你不但喜欢得早,还喜欢得要命!当时怎么不实话实说,怕我在他面前说漏嘴?”
岩诺自信地等着婉莉认可他推测的这个出于维护自尊的答案,哪知她却摇了摇头。
“我没有骗你。‘他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再喜欢他’、‘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这些话,我跟自己说了十多年,把自己给说服了。我相信这些是真的,是事实,所以也就那么跟你说了。”
岩诺脚步一顿,一时语塞。
“没办法。”婉莉仍挽着他,带着他继续往前,“不那样骗自己,哪怕有你,日子也难熬。只有让自己相信我对他也没有感情,从来没喜欢过,扯平了,才过得下去。”
说话间已经上到了坡顶,婉莉放开手,转身望向远处一缕仍未消散的炊烟。
“我也跟姐妹朋友们说好,别再提以前我怎么怎么样他了……以前我不懂事,天天求山神让我嫁给他。等真的嫁了,才发现许错愿了,其实应该说‘让他也喜欢我’……”她轻笑,“不过都过去啦,多亏有你……”
“阿妈,”岩诺忍不住打断她,“要是什么都没变呢?我是说,要是他还是像之前那么混蛋,你还会继续……骗自己吗?”
“不然呢?”婉莉转过脸,“难道像你那次说的那样离开吗?我能去哪儿?怎么活?”
“……不想那些呢?”岩诺急急地问,“不管去哪儿,怎么活,就只是离开他,离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不可能不想那些。”婉莉格外平静,“再说,我再怎么骗自己,事实也是,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这点没变过。因为喜欢他,我才是我。他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跟他分开就像拿刀子从身上割肉,太疼了,我不敢。”
“在一起十几年啊,我相信我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我让他是现在的他,我也是他的一部分,哪怕他不喜欢我。”
“如果他比我狠心,比我勇敢、不怕疼,非要把我从身上割走,那我就认了。毕竟割下来的肉不会疼。”
“爱”是什么?
是一种病,会让人很快乐,也会令人痛苦万分;会使人变得勇敢,也会叫人胆小懦弱;这种“病”可能永远都治不好,也可能在某个瞬间非常突然地不治而愈。
岩诺这才明白,婉莉多年前说的这些让人似懂非懂的话不是凭空杜撰。她就是那个永远无法痊愈的人。
“哎呀!”婉莉摆摆手,“说着你,怎么突然扯到我身上了?”她拉过他一只手握住,“岩诺,阿妈问你那些,不是催你。你阿爸也交待了不许催你,催了容易出错,我同意。”
“我呀,只是想提醒你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样的人,以后不要再……因为错过而后悔。”
岩诺心头一震,震得眼睫都颤了几下。
婉莉轻轻拍拍他的手背,“我想你比阿妈更懂,后悔的滋味有多难受。”
母子俩回到家,岩帕还坐在饭桌旁。见他们进来,他放下账本,摸出一副扑克。
“不去外面打,在家打一把?”他熟练地洗牌,“就我们三个。我们三个还没一起打过牌呢。”
婉莉扭头看看岩诺,见他愣愣的,便拿手肘拐了拐他,“你说呢?打不打?”
岩诺回过神,轻咳一声,抬起下颏,一脸不屑:“玩钱吗?”
岩帕微微耸肩,“你想玩就玩嘛。”
“我阿妈不用拿钱玩,用树叶顶,干不干?”
“呵。”岩帕笑了下,“你也太小看你阿妈了。她的牌技说不定比你好。”
“你就说干不干吧?”
“可以。不但可以,最后结算我还可以把叶子换成钱。”
岩诺哼了一声,“挺能装……行啊!”
“那你去拿你的钱,我去摘叶子。”
岩诺果然是小瞧婉莉了。打几把下来,他的钞票所剩无几,婉莉的手边又是叶子又是票子的堆得满满当当。
“还打吗?”岩帕嘴角噙着笑,“要不要算算被你阿妈薅走了几天的补贴?”
“打!”岩帕拍了下桌面,“输给我阿妈我无所谓,至少要把被你薅走的赢回来!”
“你还有钱接着打啊?要不要我借你点?”
“不用你借。”婉莉抓起一把钱塞给岩诺,“用阿妈的,不用还,赢回来!”
“哎!”岩帕碰碰她,“你别跟他打联手坑我啊!”
婉莉白他一眼。“就坑你你想怎样?”
岩帕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想怎样?你可想好了。”
婉莉没说话,只看着他。
岩诺来回看看爹妈,打了个哆嗦,“你们别这样,我害怕……”
“哈哈!”岩帕难得地笑出声,拢起牌堆,“把钱还给你阿妈,我借给你,也不要你还。”
“用不着,我会还的。”
“我的儿子就是有骨气!”
“他也是我儿子,你要说‘我们的儿子’。”
“你管我怎么说!”
“你俩真的……给个活路,别这么说话了,显得我很多余。”
“哈哈……”
正热闹着,楼下的狗忽然狂吠起来。院门外来了辆摩托,引擎声炸雷似地响。岩诺猛然起身,快步下楼。
“诺哥!诺哥!”车手从摩托上跌下来,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里,“十多公里外,盘山路上,有枪声!密密麻麻的!”
“十多公里外?”岩诺拧起眉头,“你今晚不是巡逻吗?跑那么远干什么啊?”
“我……”车手瞥了眼他身后楼梯上的岩帕,欲言又止。
岩诺顾不得那么多了,厉声吼道:“说!”
车手倏地站得笔直,“是水哥!水哥说今年不太对劲,雨季提前了,之后夜里不会再有车上山了,得抓紧时间赚一笔。他带其他人去神木林巡逻,让我和巴胜骑远一点去看看有没有夜行车上来,有的话好做拦车的准备。我和巴胜去了。还真有!有车,也有摩托!只是它们好像在干仗,枪声很密,搞不好会往寨子这边来……”
水哥是今晚的值班队长。岩诺平时只当他本分,所以才在休息时让他代班,没想到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眼下情况特殊,来不及计较了。
“什么车?”
“看不实在,但肯定不是大车,大车没那么快!”
“巴胜呢?”
“他去通知水哥他们了!我来通知你!”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拿弩!”岩诺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梯,“阿爸!寨子交给你,我去看看!”
“别去!”婉莉焦急地拦住他,上次父子俩受伤已经够她担惊受怕了,“太危险了,你不许去!”
“阿妈!没事!我们不会靠近的!只在远处看看是什么情况!不能让那些人进寨子!”
“不行!”
“去我房里拿枪和子弹。”岩帕拨开婉莉,对岩诺说,“放聪明点,不要主动管闲事。”
“好!”岩诺重重点头,满怀歉意地捏了捏婉莉的胳膊,飞快上楼取枪。
跟着车手骑着车走上盘山路,岩诺远远瞧见巡逻队正举着火把顺着路往下走,心头火起。他将油门拧到底冲到队伍前方,甩尾掉头,横过车身拦住众人。
“你们找死啊?!”怒喝声在无边的夜里荡开,“没听见是在枪战吗?!还往下走?!”
火光映出一张张面面相觑的脸。
“不是啊!”水哥赶紧上前赔笑,“我们就是想看看是什么情况,以防万一……”
“防你个头!”岩诺不留情面,“要防也不是下去防!都给我滚回神木林去!”
水哥面露尴尬,但仍讪笑着解释:“岩诺啊,我的好队长,你听我说,他们不是干仗吗?你死我活的,肯定能剩下点什么,我们不掺合,就去捡个漏!”
“你怎么知道人会死完了?你看见人家杀人了,人不得杀你灭口?!为了那么点东西值得吗?!”
此话一出,人心动摇。静默片刻,有人小声地说:“岩诺说得有道理,咱们……还是回去吧!”
其他人纷纷附和。
水哥见状一跺脚,“哎呀!你们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躲远点,等他们那边消停了我们再过去!”他又转向岩诺,“我的队长啊,先不说东西和钱,他们又是车又是摩托的,光是零件都不少了!说不定还能捡到枪呢!我们寨子里有几把正经枪啊?要是捡着了,以后再碰到上次那种强盗不就更不怕了吗?”
……这倒是。岩诺舔了舔虎牙,转念一想,真捡到枪,就算寨子里用不上,卖出去也是赚的。再者说,万一被有心人,比如像威罗那样的捡了去,也挺危险的,还不如带自己人把“战场”打扫干净。
“行吧!”他松了口,“但现在我来了,就得听我的。我说躲就躲,我说动才能动。不愿听招呼的现在就给我走人,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几辆摩托撵着一台车不停地开枪,岩诺估计那车撑不了太久,肯定会在某个地段爆胎,到时候双方就会原地混战。他安排了两个胆子大、车技好的队员继续沿路往下骑一段,然后躲进路边树林里实时听动静、看情况。其他人跟着他慢慢走,等探路的人吹响口哨再加速。
为了避免暴露,岩诺让大家熄灭火把,自己骑着车在最前面开路。
一行人如夜行鬼魅般走了许久,前方忽然传来清晰的枪声。岩诺立即闭灯停车,压着嗓门低吼:“蹲下!都蹲下!”
话音未落,枪声又密密响起。岩诺赶紧下车蹲低,一手按住一直跟在身边的狗,一手按住后腰上的手枪。
早知不拿枪了。巴掌大的铁疙瘩,哪有沉甸甸的弩有安全感?
有水渍从额头流进眼睛里,不知是汗还是雾水。岩诺迅速揉了一把,又紧紧盯住眼前的黑暗。
莫名地,他又想起上午做的梦。更加莫名地,想起那个梦,他记起的却不是死去的自己,而是那具不翼而飞、疑似吸毒过量致死的尸体。
这点没由来的闪回并没有加深此刻的紧张,反而添了点别的东西——一种隐约的、不顾一切地冲向枪声来处的蠢动,既像曾经惦记着那本画册而飞快吃饭、冲回房里的着急,也像想与兰妲独处那会儿而早早醒来的迫切。
这股蠢动如蛇一般缓缓缠绕理智,吞噬着恐惧与紧张,渐渐胀大。枪声不再代表危险,而变成了邀请——来吧……
来吧……
来吧!
戛然而止。枪声停了。
岩诺猛地起身。两只狗也跟着起来,响亮地吠了几声。
“我先过去。”岩诺对身后的队员们说,“你们还是等口哨声。”
“别啊!”水哥一把抓住他,“这才停下,再等等!”
“没事。”岩诺固执地上了摩托,拧动钥匙,“离得还远,等我到了也差不多了。”
天阴雾大,能见度差,狗也还跟在后面,岩诺强压住加速的冲动,尽量平稳慢行。走了一阵,冷不丁又是一声枪响,他一个激灵刹住车,理智全然回归。
刚才怎么回事?!岩诺心有余悸地大口呼吸,怎么一跟那个死人沾边就没好事?莫非又该找祭司驱邪了?
狗子们追上来,像是看穿了什么,哼唧着蹭了蹭他的腿。
岩诺摸摸它们的脑袋,小声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乱跑……”
前方雾蒙蒙的暗里终于响起了口哨声。
岩诺回头看了眼后方,火把正渐次亮起。他做了个深呼吸,含住手指吹哨回应。
千疮百孔的皮卡车、歪七倒八的摩托、散落一地的弹壳、清一色的男人尸体……岩诺弓下腰细细察看,发现一些脚印和血迹延伸进了树林里。
“岩诺!”水哥兴奋地举起一把形似猎枪的枪支,“瞧这家伙!新的嘞!好东西啊!就是没子弹了!”
“先拿上。”岩诺直起腰,偏了偏头,“往里面走走,说不定还有。”
“诺哥!车里有东西呢!”
“等会儿再拿那些!跟上!”
“好嘞!”
十几支火把浩浩荡荡进入树林,火光几乎将夜雾燃尽。
两只狗子走在人群前面,不住地嗅闻。突然,它们同时抬起头,对着前方狂吠几声,接着如箭离弦般弹了出去。
“有人!”
岩诺拔枪上膛,其他人也纷纷举起武器。
不远处一簇摇摇晃晃的光,忽然一闪,跌到了地上。
两只狗围着那光叫得气势十足,没有退缩的意思。
看来没什么威胁。岩诺收了枪的保险,继续率领众人往前走。没几步,火光便照亮了两只狗和一个坐在地上的人。
那人僵着不敢动,像是担心一动就会被一左一右虎视眈眈的狗子们撕碎。
不管对方是开皮卡的还是骑摩托的,没死在枪林弹雨里,却被狗唬住了。岩诺觉得挺好笑的,忍不住大声地说:“收家伙!狗抓到贼了!”
众人闻言一看,哄然大笑。
仿佛是被笑声注入了勇气,那人忽然扑腾着手脚翻爬起来,换成跪姿,高声喊道:“救命!”
通用语。女声。
年轻的女声。
岩诺一怔,再一细瞧,还真是个姑娘。
短发,穿着山下人的衣服,长相干净,皮肤没有那么白皙,却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出蜜糖般的迷人色泽。
原本已平复的心跳再度紊乱。
这么年轻的山下姑娘,怎么会在夜晚被追进这深山里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和我的……”姑娘哽咽了一下,“哥哥!”
她看起来没有受伤。熬过了那么激烈的枪战,还能这么中气十足的求救——换成民族文化研究院里的那几个女大学生,哪怕被哥哥保护着活了下来,怕也吓傻了。
“求求你们了!”姑娘重重磕了个头。
——找到了。
脑海里冒出一个声音。
岩诺,你找到了。
……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后面这些人怎么还在笑?她都磕头了。
岩诺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收声,接着边让狗子们闭嘴,边从旁人手中拿过火把。
一步,两步,三步……越靠近,脑袋里的声音越响。
找到了。
你找到了。
走到姑娘面前,岩诺俯下身,用火把照亮了她的脸。
她的瞳孔也是蜜糖色的,好特别。
她鼻梁上横着一道暗红色的疤,应该刚愈合不久。
……怎么会把这种地方搞伤了?
是被谁欺负了吗?
谁?
无数个关于她的问题与自己的困惑在胸腔中勾连翻涌,岩诺紧紧握着火把,竭尽全力将想要触碰那道疤的冲动,压制成一个满不在乎的笑,然后用通用语,轻佻地对她说:“呵,还是个女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