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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心理暗示与生理反应

作者:蓝色咸鱼 当前章节:5187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14:14

早上九点,龙虎街六号巷七栋四楼二号房的里门大开着,慨慷地与四邻分享着新闻广播。隔着防盗门的银灰色铁栏,能看到年轻的女房主正在拖地。

她用腰果花纹样的深蓝色方巾包着短发,背心和牛仔短裤终于换成了淡蓝色的棉睡裙。长度及膝的无袖裙子宽松得像只口袋,随着她的动作一荡一荡的。

她好像喜欢蓝色。时盛想,蛋糕的颜色算是订对了。

他敲了敲门,然后用手里的盒子挡住脸,“余桥,Happy birthday!”

“你谁啊?”余桥随手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往门边走,“时盛?是不是时盛?”

时盛无奈地放下盒子,“那么警惕就关着门拖啊……”

他没能说下去。

想是经过一夜安稳的睡眠,门后那张脸,浮肿全消,油光不再,即使鼻梁上仍伏着一条小蜈蚣似的缝线伤口,也照样干净明澈。

难怪以前白荣总说,女人得养。

多少年了,他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沉静如这个国家里随处可见的睡莲。那张好看的嘴,正是睡莲里明媚的蕊。

好漂亮。他见过不少漂亮,精致的、艳丽的,甚至是有攻击性的——塔国混血多,不缺漂亮的人儿。可她这种干净清淡的漂亮,真是难得。

“今天是你生日?”余桥开了门,“我不记得了。”

时盛逼自己移走目光,“不是。开个玩笑。”

余桥伸头看了看那盒子上的透明塑料窗,还真是个蛋糕。

“也不是我生日。你突然买什么蛋糕?”

时盛揉了下鼻子,“你心情不好,要吃点蛋糕。”

余桥愣了下,勾下头去找他的眼睛,“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有什么阴谋?还是昨晚出什么事了?”

他飞快地瞟她一眼,在脸发烫之前——他莫名预感它肯定会烫——拨开她闪身进门,却见她给买的人字拖工整地摆在门边,像在说:欢迎回来。

该死的乍仑!他换着鞋暗骂。

都怪那个老不死的讲那些有的没的,害自己开始出现心理暗示了。

余桥关上门,顺手接过时盛手里的蛋糕,手指鱼儿甩尾般掠过他的指尖。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攀至小臂,激起一片细密的小疙瘩。

时盛暗自发誓,今晚乍仑不送东西来,凭他那些屁话,都要给他一顿拳头。

塑料刀陷入松软的蛋糕,淡蓝色奶油翻起卷边,露出巧克力色的内里。

女孩小小声地“哇”,惊喜地抬起脸,像怕把蛋糕吓跑似地悄声说:“还有水果夹心啊!”

深蓝色方巾紧紧裹着她的头发,边缘露出小半圈毛茸茸的碎发,看得时盛有点想打喷嚏。

“心情好些了吧?”他问。

“好太多了。”余桥小心地切着蛋糕。

昨天晚饭后,时盛要洗碗,她没让,自己洗了,然后从厨房开始,把整个房子彻底打扫了一遍,从天花板到地板,没有放过任何角落。

时盛准备出门那会儿她正在卫生间里用硬毛刷子奋力地捅着蹲便器。其实挺干净的,整个家都挺干净,只是有些灰尘罢了。不过她乐意就好,毕竟是她的地盘。所以他没劝半个字,顾自离开了。

最后余桥擦净了妈妈的遗像,添上新的酒,然后洗澡、换衣服,龇牙咧嘴地喝了口高粱酒,一觉睡到早上七点。睁眼醒来,通体畅快。

“你说得没错,做什么选择都会后悔,做了就过了,后悔一会儿也差不多了。”

将四寸蛋糕完美地分成了两半,她兴奋地搓搓手,“好久没吃蛋糕了!”

拿叉子戳下一块送进嘴里,还没嚼两下便闭眼握拳跺脚,“嗯——太好吃了!”

那一声“嗯”,撒娇似的。

时盛忽然浑身燥热,赶快别过脸闷头点烟。

“你怎么不吃?不是说还没吃早点吗?”余桥边吃边问。

他靠住沙发靠背,眼盯着厨房的方向,心不在焉地答:“早上吃不下这么甜的。”

“也不是很甜……说起来,这个蛋糕店怎么开门开得这么早?我看看叫什么名字……”

余桥拾起地上的盖子找蛋糕店的名字,顺手用食指抹掉嘴边的奶油。

余光瞥见她把那只沾着奶油的手指塞进嘴里吸吮,时盛心里惊呼不妙,猛地收拢大大张开的腿,同时从靠背上弹起来,坐得笔直。

余桥被他过分突然的大幅度动作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没什么!”时盛快速起身,“上个厕所!”

他急匆匆地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叼住烟,慌张地解开裤腰,低头一瞧,顿时无语至极。再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连熬几夜都不会红的眼,此刻正冒着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红光。

“见鬼了……”

长这么大,他只交过一个女朋友,一星期而已,最亲密的举动就是接吻。

是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的程度。

而在白荣身边七年,他压根儿就没碰过女人。

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再弄个女人在身边,完全是害人害己。短期关系更危险,谁知对方到底什么来头,保不准前一秒柔情蜜意,下一秒就将人割喉剖腹。

一个人好,一个人自在。无牵无挂,心无旁骛。跟命比起来,生理需求不值一提。

眼下的不正常,都是乍仑的错。

余桥虽是女人了,但依旧是妹妹。何况自己还利用了她,再有多余的想法,禽兽不如。

数三下,一、二、三,下去。时盛,好好当个人吧!

自我批判起了作用,昂扬的兄弟疲软下去,时盛长长地吐了口气。拉好拉链,洗了把脸,再一抬头,悬在窗口薄如蝉翼的女士内衣裤正在微微摆动

她竟然穿这种款式?!他大吃一惊。

如此成熟的款式,是那个周启泰买的吗?余桥平时在外连裙子都不穿,她自己会买的内衣裤应该是更加实用、严谨的、朴素的纯棉制品,顶多有点卡通图案……不对!为什么要想象她穿哪种内衣裤啊?!

才软下去的某处,再度蠢蠢欲动。

时盛撑住洗脸池,徒劳地躬腰收腹,异想天开地把它憋回去。他越着急,它偏偏越脱缰,状态近乎示威。

他无奈地抬起头,赫然发现眼白已布满红血丝。

“靠!”他难以自控地对着镜子大骂出声。

余桥把时盛没吃的那半蛋糕放进冰箱,回身问道:“巧姨昨晚说什么了吗?”

时盛躺在沙发上用手臂挡着眼睛,“没有。”

“今晚你还去她知道吗?”

“知道。”

“也没说什么?”

“没有。”

“哦……你真的不饿,就这么睡了?”

“不饿。”

“打算几点起来?”余桥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上午十点,睡六个小时的话……六个小时够不够?下午四点或者五点起来?”

时盛将手臂移开一些,露出一只眼睛:“有事啊?”

余桥靠住比她矮一头的鸭蛋青色冰箱:“想拜托你帮个忙,然后请你吃饭。”

“什么事?”

“你应该懂燕窝吧?”

“懂一点。你要干嘛?”

“我想去买一盒燕窝,明天找巧姨谈事的时候送给她。”

“明天就要谈了?”时盛放下胳膊。

“今天周二了呀,本来是约在今天的……”余桥将手背到身后,视线落在正前方,后背一下下轻撞着冰箱,“明天周三了,延后了一天差不多了。我已经淡定了,现在她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了。不能再拖了。”

巧姨确实没再说余桥的不是,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应该也能好好说人话了。

时盛枕住手臂,看着天花板说:“我三点起,冲个凉,十分钟可以出门。今晚我帮你约时间,明天几点?”

而且今晚拿到他在等的东西,也没必要继续赖在“红豆”了。

“下午两点半吧!”余桥说。

“好。”

“明早你还来吗?”

简单又正常的问句,却让时盛感觉被小动物的湿鼻头碰了碰手。他微微转头看向她那方,正撞上她的目光。

“我还能来吗?”他问。

她笑了,“你来啊!只是我出去跟巧姨谈完后就直接去店里不回来了,你睡你的,走的时候关好门。”

是肯定的回答。但还是叫人不爽利。时盛毛躁起来,干脆转正脑袋闭上眼。

“算了。明早我直接回班查兰了。车钥匙会交给阿成。”

“哦……那你今晚得拿着你的衣服鞋子去‘红豆’,免得明天还要跑一趟。一会儿我可以帮你打包好。”

隔壁有东西落地,砸出清晰的咣当声。

时盛皱着脸调了调姿势,“今天不拿了。过几天再说。”

“哦,也行。那我之后拿到‘红豆’去,你去那边拿方便点,就不用来我家了。”

不用来我家了。这六个字毛刺刺的,像扎过柠檬的苍耳戳进皮肤,一点点带酸的疼。

时盛一下子翻身坐起,“我不怕不方便,就要来你家拿。”

余桥顿住。

“不用帮我打包,我过两天还要来。”

就是不爽,干脆无赖到底。

余桥茫然眨眼,“哦……那你来嘛……又没说不让来,还省得我提呢。”

时盛咳了一声,岔开话题:“你裹块布在头上干嘛?”

“……这个?”她摸摸头巾,“我怕弄到伤口,没洗头。头发脏得我自己都受不了了,只能包起来。”

“你还要去对账吗?”

“要。”

“那你顺便去理发店洗洗头。”

“……哦。”

“其实可以拆线了,明天或者后天。”他顿了一下,“我看看我的时间,OK的话我陪你去。你现在换衣服出门吧!我要睡了。”

余桥换了衣服出来,时盛阖目仰面躺在沙发上,悄无声息。

不过五六分钟,她不相信他会这么快睡着,于是故意弄出点动静,观察他的反应。

他一动不动,像座过分生动的大理石雕塑,主题是“睡着的人”或者“死人”。

她穿好鞋,走到沙发旁,重重跺了跺脚。

还是没动。

他今天真的有点怪。大清早跑去买蛋糕,自己又不吃,然后在卫生间里大声爆粗,后面又像吃了枪药一样咄咄逼人……受了什么刺激?

俯视他片刻,她猛然躬腰凑近他的脸。

睫毛都没颤一下,看来不是装的。

她顺势蹲下,眼神踏过他的眉宇,再攀上鼻梁,从鼻尖一跃而下落在嘴唇上。

现在这么看,确实是好看的。线条、角度,比从前硬朗了许多。大概是因为蹲班房没蹲多久,他脸上并没有多少沧桑颓丧。

说起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坐牢的原因。扪心自问,似乎也并不是十分关心。

更直白地说,他不辞而别之后,她就把他完全撇开了。以至于此刻她才惊讶地发现,在过去的七年里,自己对他这个人的感受,全然空白。

防盗门关拢,时盛倒数了十个数才猛地睁眼起身,像浮出水面般大口呼吸。

刚才余桥突然凑近,呼吸扑在他脸上,他的心差点冲破胸膛飞出来。

还怎么睡?根本没法睡了。

抽了半支烟,他翻箱倒柜地找出根铁丝,揣上便出了门。

得再给乍仑打个传呼。

这回老头子回得很快,第一句话便是澄清他昨晚没住酒店,给仙妮留了打的士的钱。

时盛不耐烦:“谁管你这个!到底怎么样?!”

乍仑压低声音:“昨天不是跟你说了我今天什么都不做,就给你追你的东西不是吗?这才几点,你急什么?在哪儿?这样打电话安全吗?”

杂货铺老板正在播放粤剧磁带,音效嘈杂,音量大得炸人头皮。龙虎街居民区这些住户都不怕吵,余桥也是,用录音机都这么大声。

“你别管。我再问你,是不是还要我去买蛋糕?”

“拿得到拿得到!你还有什么事要办赶紧去办!船票肯定是最近的,很有可能明天一早就走。”

心向下坠了几分。

不应该的,盼星星盼月亮盼的就是那张票。

时盛闷闷地回复“知道了”,挂断了电话。掏钱时顺带摸出支烟点上,等老眼昏花的老板找零的间隙,他回头看了一眼街面。

斜对面不远处电线杆下的粉面摊上有两个陌生人夹桌角而坐,正朝着他这方,一个抽烟,一个吃面,并不避讳与他对视。

走出余桥家所在的巷子口没多久,时盛就注意到他们了。

他从容地回过头,对老板说:“我再拿两支鼻通,不用找钱了。”

鼻通算是塔国特产,价格便宜,提神特别管用,本地人几乎人手一支,游客会买去做手信。

重逢那天,余桥鼻孔上插着鼻通,看样子是重度用户。

时盛记得很清楚,她以前从来不用这玩意儿。只因余霜红说,嗅鼻通的样子像吸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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