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龙虎街》作者:蓝色咸鱼【完结】 > 《龙虎街》作者:蓝色咸鱼.txt

第5章 05 杏花楼

作者:蓝色咸鱼 当前章节:4234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14:14

五个多小时前,堵得水泄不通的唐人街街前大道上,时盛坐在一脚油门一脚刹车的的士后座里,斜叼着未点燃的烟,皱着眉死盯着手里的游戏掌机。

这把俄罗斯方块是出门前十分钟开的。刚开始顺利得不行,中途暂停片刻,上了车后继续,却突然丢了感觉,好几次看走眼置错位置,多次陷入险境。时盛一边补救一边继续犯错,这会儿方块已经堆满半个屏幕,中间形状各异的缺口宛如一张张嘲讽的嘴。

还有机会。时盛正在自我安慰,屏幕上却噗噗啦啦连掉四个长条出来。

“靠!”他忍不住骂出声。

这时司机像被传染了似的,突然探出脑袋,朝前面吼道:“插你妈的队啊!憨贼!”

司机一路好脾气,时盛拒绝把大件放到后备箱,上了车不要空调,要开窗、要抽烟,他都忍了。这会儿忍无可忍,倒叫人好奇。

时盛抬眼一看,前头硬生生插过来一辆红色桑塔纳。

这么挤还能插队,素质够低,技术了得。

“赶着投胎!早死早超生吧你!”

中文骂完不够过瘾,司机切换成塔国语继续输出。时盛怀疑他在泄愤。

这时桑塔纳司机开了窗,伸出一只竖着中指的右手。

嘟嘟嘟,掌机响起降调提示音。Game over。

时盛却拍腿大笑,给司机递了根烟,劝他消消气,然后说:“跟着它。”

司机一惊,瞟了瞟后视镜。

后座上这位麻烦的乘客,先前扛着一箱酒站在路边打车,远远便能看到他样貌俊朗,个高腿长,穿着白衬衣黑西裤好似模特。只是衬衣的扣子不好好扣上,领口直扯至胸口,衣袖也是松松散散地挽着,因此站得再挺拔也难掩一身痞气。他把酒箱放进后座时衣袖往上跑,露出了左侧小臂上好狰狞的疤,几条凸起的肉痕长长短短,纵横交错——抬胳膊挡刀才能弄成这样的吧?这还能是什么人?

“嗐!”司机换上笑脸,“没必要没必要,骂一骂就过了!没必要动气嘛老板!”

时盛点燃过滤嘴已经软了的烟,“这么堵它还那么急,插队难道可以走得快些?前面应该是有什么小路。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司机讪笑着摆手连连说着“没有”,伸长脖子看了看前方,恍然大悟:“前面是有个铁路道口,它可能是想从那里穿出去。”

“那不就得了。跟着它。”

“可那路……我这车……”司机欲言又止。

时盛扔出两张大钞,“磨损费。车费再另算。”

“哦,好。”司机刚准备收钱,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它不一定是去唐人街的呀!我跟着它从那里出去,可能会绕路……”

“它肯定是去唐人街的。你跟着就好。”

司机又瞥了后视镜一眼,擦了擦额头和脸颊的汗,不再多话。

时盛搭住窗沿,悠悠吐烟。

前面的红色桑塔纳,除非它被烧得只剩个架子,不然砸成碎片搞不好他都认得——“红豆”酒吧那两个抠门的老板娘,舍得订个玛丽莲梦露的树脂塑像摆在店门口,舍不得买辆新车撑场面,一辆二手车用了十来年还跟个宝贝似的,稍有一点磕碰就要啰嗦半天。

时盛当年给“红豆”看场子,不时开着那车接送老客或办事,没少被唠叨。

车牌没换,说明没易主。龙虎街的酒吧这个时间段已经在筹备开门了,它往这个方向赶,只会是回去的。

随着车流龟速前进到离横穿大路的废弃铁路还有几米远的地方,桑塔纳故意停顿,与前车拉开距离,然后亮起尾灯,排出一大股淡蓝色尾气。

时盛提醒:“它要抄近路了,跟紧。”

话音才落,只见桑塔纳打着转向灯起步,一气冲至铁道口,向右一转,碾着铁轨和碎石,颠簸着驶离了车流,再一转,擦着铁路旁的小树,窜到了旁边一条隐蔽的水泥路上。

的士司机不敢耽搁,急急追上。

这条拐弯路应该是最近才被生生碾出来的。被撞断的无辜小树还歪倒在路边,叶子蔫儿了,但仍是绿的。

典型的龙虎街操作。

跟着桑塔纳在窄路陌巷里五拐六转地绕了几分钟,果真走上了通向唐人街内部的路。沿路行了一段,桑塔纳再次打亮转向灯。

这片的路时盛认得,便吩咐不用再跟,按他的指示走就行。

桑塔纳转弯的瞬间,时盛瞥见那司机转脸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司机,一侧鼻孔里插着鼻通,好像……挺眉清目秀的。

陈家习惯未改,每每聚餐仍是到杏花楼,订三楼的“春芳”包间。

想也是遇到了堵车,时盛在三楼门廊上徘徊了二十来分钟,陈家人才姗姗来迟。

他赶到楼梯口迎接。几个孩子先跑了上来。见到高大的男人,孩子们迟疑了脚步。只有一个男孩冲上前,兴奋地喊道:“盛哥!You are back!”

时盛揉揉他的脑袋,笑说:“叫Uncle!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你走了好几年啊!我都快国中毕业啦!”

掐指一算,七年了。时盛一瞬恍然。原来已经那么久了。

他掏出准备好的红包和掌机,“分给弟弟妹妹,这个你拿着玩。”

“阿盛。”有人唤了一声。

循声望去,二楼转三楼的平台上,陈继志拿着紫砂虚扁壶站在父亲陈谏身后。满头银发的陈谏背着手,面色沉如锅底。

时盛几步跨下台阶,正要鞠躬问好,陈谏直接招呼来一巴掌,将他扇得偏了脸。

“狗东西!”老人怒骂,“你还有脸来!‘令大于天’的规矩当耳边风?!”

时盛拿舌尖顶了顶脸颊,扭正脖子,笑容满面:“老爷子,您忘了,我不是朱雀门的……”

啪!再一耳光,招呼的还是右脸,右耳里飞进了蜜蜂似地嗡嗡乱响。

“爸,别在这里说,先上去吧!”

陈继志劝着父亲,却给时盛递了个眼色。

时盛这才注意到停在下方楼梯上的其他人。男男女女,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上,除了厌恶便是尴尬。

时盛略弯了弯腰算是打招呼,接着要扶陈谏,被拂袖甩开。他只好让开路给陈家父子俩先走,自己再亦步亦趋地跟上。

进了“春芳”包间里的独立茶间,时盛回过身正想关门,却发现先前拿了掌机的男孩正站在门槛外。

“盛哥,疼吗?”他仰着脸问。

时盛左右动动下巴,“不疼啦!跟蚊子叮差不多。”

“盛哥,你真的为了保命,出卖了朋友吗?”

“没有。因为他们不是我的朋友。”时盛爽朗地说,“而且我不那么干,现在你就是站在西郊墓园第三排第七个位置献花了。”

“Jason!”陈继志在茶台后呵斥,“找你妈去!”

Jason的妈像是被触发了开关般弹了过来,掐住男孩的胳膊,将他一把扯走。

时盛暗笑,合拢仿古样式的门,步到茶桌前,从后腰上摸出个牛皮纸包,它的一面已经被汗浸得颜色深沉。

“老爷子,连本带利,一样是美金。”他撕开纸包,将捆扎成叠的钞票推过干燥的乌金石茶海,“您点个数?”

钞票停在虚扁壶旁,厚度与壶的高度相当。

陈谏老树皮样布满皱纹和斑点的手稳稳搭着红酸枝太师椅的扶手,眼皮都不掀一下,像是入了定。

“阿盛,”陈继志坐在茶台后把玩着癞蛤蟆茶宠,“茶就不喝了,留着肚子一会儿装酒。光莱的事办得漂亮!这钱你拿回去。当初老爷子给你,就没想过要你还。”

时盛拉开面前的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左脚搭住右腿,“喝酒没问题。钱就不要了。事情既然办完了,办得漂亮,我只要我的东西。我们说好的。”

“阿志。”陈谏缓声道,“天气这么热,喝酒前不喝点茶水,太伤身。让人泡一壶香片来。”

陈继志应了,朝门口喊了一声,一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推门而入,接了吩咐又退出去。门合上的一瞬,时盛瞥见还有两三个身形跟那人差不多的男人站在门外。

他忍不住嗤笑,“老爷子,把手下带到楼上来可不是您的作风。不如让他们进来搜我的身,然后都遣下去吧,别吓到孩子们。”

“不是我让他们上来,是那些当妈的不放心。”陈谏指尖起落敲击扶手,“你虽做了污点证人,但过去几年不都是在白荣的团伙里混吗?女人都那样,一个个胆小如鼠。”

“哦?”时盛咧开嘴,“她们如果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按您的意思来的会怎么样?想想就很精彩。”

“按我的意思?按我什么意思?”陈谏睁开眼,“七年前是你自己说的,一直做白荣的下家不够过瘾,想直接跟他合作,我只不过是借了一笔钱给你而已。你在光莱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被捕后要做污点证人也是你自己的选择,跟我有什么关系?”

时盛腹诽着老贼,舌尖掠过虎牙,“是。跟您没关系。刚才那装样子的两巴掌,算是提前罚我了。”

“那不是装样子,我是真想扇你。”陈谏端起茶壶抿了一口,目光沉沉地落在面前的年轻人身上,“你爸爸当年擅做主张去火拼,自己也丢了命不说,还因为破坏了‘令大于天’的规矩被除名,连累你和你妈遭到驱逐。如果不是我陈谏暗地里关照着,你早就跟你妈一起被仇家砍死在码头了。后来我力排众议收留了你,给你住处,安排人照顾你,供你读书,不想让你走你爸爸的老路。可你呢?从小到大,干了多少混账事?打架斗殴、倒卖水货高仿、组织飙车赛、偷渡……被抓了多少次我都记不清了,只知道每次都是朱雀门替你擦屁股。”

旧事重提,还特意把“每次”咬得很重。

时盛心里一沉。情况可能会比他预想的更不顺利。

“书读不下去也就罢了,闯祸也罢了。”陈谏放下茶壶,声音冷了几分,“我最心寒的,是你时时把‘我跟朱雀门无关’这种话挂在嘴边,坚决地划清界线,生怕朱雀门玷污了你什么似的。你有多干净?没有朱雀门你能活到现在?你别因为你大哥说你干得漂亮就要邀功。我倒是问你,你是递消息来了,怎么我还没跟‘花腰’对接,他们那边就有人行动了?”

时盛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直视着老头因眼皮下垂而显得格外锐利的三角眼。

“我怎么知道?白荣玩得那么大,身边难免也有‘花腰’的卧底。您这么问,是怀疑我一边给您当着间谍,一边还做着‘花腰’的线人两头吃?”

陈谏微微眯眼,“顺水推舟的事嘛!我要是你,我就两头吃。”

时盛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您要这么谈,那可就没意思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