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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 谁说梦都是反的?

作者:蓝色咸鱼 当前章节:3809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14:14

茫茫雾气中走出一个人。年近五十的男人,普通长相,其貌不扬,着白衣灰裤,颈上挂着翡翠佛牌,腕间绕着象牙念珠,见到时盛便笑:“阿盛,是不是没想过,二十分钟,竟然那么漫长?”

时盛抬手打招呼:“荣叔。”然后也笑了,“我怎么就能猜到会见到你?”

白荣走到他身边坐下,“阿盛,你说,二十分钟,一般够做什么?”

时盛头枕着树干,望着在半空轻晃的气根答道:“吃一餐饭,做几组运动,冲个凉,两圈麻将……当然是没有自摸天和的情况下。”

白荣拍着腿笑,笑着笑着咳出几口血。血落在浅色的衣裤上,顿时像开了几簇富贵逼人的牡丹。

“荣叔,我听说你当时是后背中枪?”时盛问。

“是呀!”白荣叹道,“子弹从后面打穿了肺,这不咳血咯?对了,除了肚子,你后背也有伤吧?”

“对。我躲得算及时,但还是有些钢珠崩到肉里了。”

“不容易啊!”

“比跟着你那几年好多了。”

白荣摇摇头,“如果她不回来,就放任你死在这里,那你可比从前惨得多。从前你没有心,所以这里不会受伤。”他戳了戳时盛的心口,“可你现在有心了,动心了,心有所依了,只会更痛。”

时盛挡开他的手,“余桥不是那样的人。她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你确定?”白荣微微眯眼,“看到你割喉之后,她躲你的动作那么明显。”

他嘴角两侧下延的血迹刚好对称,让他看起来仿佛木偶。

“你的真面目吓到她了。”

“……那不是我的真面目。”

“是不是不重要。人都更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是耳朵。目的地已经很近了,她丢下你也正常。”

“她不会丢下我的。”

“你受的伤很重,不是你说休息一天就真的只需要一天。现在你都已经开始意识涣散了,昏迷过去连你自己都不会知道。你难道能控制自己哪天醒来不成?连续昏迷几天,对她来说就是纯粹耽误时间。”

“你不了解她就不要胡说。”

“再说你等得了吗?不然我怎么会出现跟你聊这么半天?”

时盛愣住。

“你看。”白荣起手一拨,飘至面前的雾气像纱帘般掀开,一些身影慢慢从远处移来。

每一个影子前移的姿势都十分别扭,像是断了好几根提线的木偶或关节生锈的机器人。

“都是被你干掉的人,阿盛。”白荣起身,站到时盛面前俯视着他,“我们来接你了。你的好运气,已经用光了。”

“操……”时盛闭上眼冷笑,“我要是有好运气,还能有机会认识你?认识陈谏?”

“我说的是你认识余桥的运气。确实是好运气嘛。但已经到头了。现在该跟她告别了。”

时盛猛然睁眼,“你们都是死有余辜,想带上我?休想。老子会病死、老死,但绝不会跟你们一样死在火拼里刀枪下。”

“哦?是吗?”

时盛不再搭理他,也不管那些满是血腥味的身影离得越来越近,聚起周身的力气,头抵树干,仰脖喊道:“余桥!余桥!”

“别喊了,她听不到的。”

“余桥!你在哪儿?别丢下我!”

“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笑吗?她戴着别人给的订婚戒指呐!”

“余桥!余桥!”

“唉……真是可悲。送他一程吧!”

白荣一挥手,那些身影突然加速,蜂拥着扑向时盛。他们撕扯开他的衣服,大大张开散发着腥臭热气的嘴,猛地扎进他每一道伤口里。

时盛在剧痛与蛮不讲理的拉扯中死死盯住已经满下巴都是血的白荣,“老子从前挨罚就不会求饶,你以为现在就会?你都死了,别来啰嗦了,赶紧投胎去吧,下辈子做个好人。”

白荣拨着念珠微笑,“我不着急,你也别急。等不到你身死,看你心碎我也会觉得有意思的。不管是她不回来,还是把你交给别人自己走了,你都会心碎。”

“滚!……余桥!余桥!别让我死!”

“余桥!我要是死了,你的事就难办了!”

“余桥!”

没有任何回应。

雾气越来越浓了,一阵阵聚集起来,白色完全笼住了视线,阻塞了呼吸。

余桥啊……

……

“余桥!”时盛一下子坐起来。动作太猛,不慎扯塌了被风吹得缠到头脸的白色蚊帐。

胡乱扒开蚊帐,他发现自己不再身处雾气缭绕的树林,而是躺在传统吊脚楼里的竹床上。木地板、方柱、倾斜的屋顶……木头颜色陈旧,空间因为物品稀疏而格外宽敞。风从洞开的窗口吹来泥土的气味,天空中厚实的灰色云层低低压着近处的竹子与远处的林海,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下一块来。

腰上裹着厚厚的纱布。时盛反手摸了摸后背,也有纱布。由于出了很多汗,纱布有点泛潮。

“……余桥?”他试着叫了一声,嗓子哑得不像样,干涩得如同塞着块木柴。

再环顾一周,没看到那只灰绿色的帆布斜挎包。再想起梦里与白荣的对话,时盛脚心一阵发凉,立马下了地,踉跄着朝门奔去。

猛地推开门,踩下两台楼梯,膝盖里的绵软越发明显,视野里楼道像浪头般晃起来。他在摔倒前迅速扶住一旁的护栏,使劲儿眨眼回神,忽然听到一声尖叫——

一个女人站在楼底的院子里,手里的竹匾翻了,里头的东西撒了一地。受惊的鸡群扇着翅膀乱飞,一时鸡毛满天。

女人在纷飞的鸡毛里一手遮眼,一手指着时盛,说了一串他听不懂的方言。

时盛低头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一路走来总觉得胯下生风的原因——全身上下除了纱布,再无寸缕。

不过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他用双手捂住关键部位,冲女人“喂”了一声。

“会讲塔国话吗?”

“不会不会!”女人低着头摆着手,讲着塔国话跑了。

时盛哭笑不得,正打算折回屋里找衣服,一个穿着靛蓝粗布圆领袍子的女人出现在了下方楼梯口。

她比跑掉那个年长,约摸四十岁上下,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髻,用两支银簪簪在头顶,左右眼下有两条像是藤蔓的刺青,胸口挂着一串像是用骨头碎片串起来的项链。

女人拿着一条暗红色的笼基,揶揄道:“哦哟,仗着身材好,不穿衣服啊?”

带着山林腔调的塔国话。连见着两个人都会讲塔国话,看来这栋楼的主人家条件很不错。

“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姑娘呢?”时盛问。

女人冷笑,“什么叫跟你一起来?明明是人家拖死狗一样把你拖来的!”

时盛被呛得战术性往后仰了一下,“是,我说错了。怎么称呼您?

“嘎娅。”

“嘎娅,请问把我这条死狗拖来的那个姑娘呢?”

“走了!”嘎娅甩过手里的笼基,“围上!不然山神都要长针眼了!”

仿佛一记惊雷劈进天灵盖,时盛的大脑瞬间空白,怔怔地望着落在脚下的红布。

谁说梦都是反的?

他转身冲回房间。

衣服、武器……没有武器也罢了,总之先穿上衣服,然后去找她。

时盛还记得开货车的人给余桥画的路线图,这座山靠近山顶的地方有一条横路,沿着它可以走到另一座山,仙妮他们的部族就聚集那里。

那路应该不难找,出去找个人问问肯定能问到。

可房间里没有半件衣服。

时盛怀疑这是余桥故意安排的,让他没衣服穿,就不能出去追她了。

他于是又跑到门外,捡起那件笼基,囫囵裹住下身,蹭蹭下楼。

嘎娅正坐在竹椅上抽烟锅,见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哈哈大笑。

“你看看你!就是一条狗嘛!主人不见了,急坏了吧?”

一楼有几排木架子,上面摆满了盛着药材的竹匾。时盛东摸西找,觅到一把柴刀,拎着它走到嘎娅面前。

“给我弄身衣服。”

嘎娅用小竹签拨着烟锅的烟草,眼都不抬地说:“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给了你们东西和钱还不够?”时盛拿柴刀指着她,“给我衣服!”

嘎娅漫不经心地翻起眼皮,“那些东西和钱抵的是医疗、住宿,以及,”她放下烟锅直视着时盛,“帮你们保密。没有别的了。”

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时盛没说话。

“那些人都是你干掉的吧?消息放出去了你会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是你的仇家来得快,还是‘花腰’来的快?”

时盛重重叹口气,拉来旁边的凳子坐下,“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她一个人上路有危险。等我之后办完事,再送钱过来,感谢你们……”

“当我是傻瓜?”嘎娅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少来这套!等你拆了线,就给我好好干活,把你这几天吃的喝的全部还回来再说!”

“这几天?”时盛皱眉,“几天了?”

“今天是第四天!”

“第四天?!”时盛大吃一惊,腾地站起来,“那女孩什么时候走的?!”

不过做了一个诡异的梦,居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

嘎娅答非所问:“身上都是窟窿,发高烧,吓人不说还臭哄哄的……你用了我多少药知道吗?你们城里人电影电视剧看多了,以为我们山里人会因为你们给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们当神仙供起来吗?之后切菜喂鸡,割草喂猪,下塘捞鱼,叫你干嘛你就得干嘛!敢逃跑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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