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搏一场,浑身粘腻,余桥打算去楼下冲个澡。越过时盛爬下床,只觉得膝盖发软,低头一看,腿弯正打着颤。
真是夸张,小时候训练连踢一百下沙包都不见这样。
时盛也翻身起来,低头拾裤子瞥见浑圆翘臀,忍不住拍去一掌。既结实又弹性十足,手感好到叫人牙根发紧,非得再狠掐一把不可。
“变态!”余桥躲开他,掀开蚊帐往外钻,飞快套上睡觉穿的筒裙。
时盛笑着穿上裤子,顺手拿起那件围衣,拉着拉链也钻出了蚊帐。
擦头擦身的干净毛巾被嘎娅拿走了,余桥捂着胸口弓身翻翻被扔作一堆的脏衣服,捡出了迷彩服上衣。
皮卡车里的物品全被巡逻队瓜分了,包括他们换下来的便服和鞋子。来到嘎娅家后,余桥不好意思再开口要换洗衣物,每次洗完澡都硬着头皮继续穿那身工装。一连几天如此,最后还是嘎娅看不过去,主动给了她旧迷彩服、新内裤和一条筒裙。
筒裙虽然凉快,但余桥穿不惯,于是换下工装后整天穿着迷彩服。两三天下来,上衣已被汗水浸出片片盐渍,裤子上更是血迹混着泥垢。唯一一件背心被蚂蝗弄出来的血彻底糟蹋了,工装洗了还晾在一楼——眼下确实别无选择了。
余桥抖了抖那衣服,正要往身上披,忽然被一把扯走。
“太脏了,别穿了。”时盛用自己的工装外衣从背后裹住她,顺势把人抱住,“你该不会想顺便把衣服洗了吧?大晚上的……余桥,能不能稍微对自己好一点,不要那么严格?”
“我哪有对自己不好?”余桥在他怀里动了动,“至少把背心洗一洗,不然没得穿了。”
“这个不能穿吗?”时盛腾出只手,从腰上扯出围衣拎到她眼前,“你穿这个好看。”
一股淡淡的气味扑面而来,余桥顿时脸热,“这个也脏了啊!”
她伸手想夺,被他眼疾手快地箍住胳膊,抱得更紧。
“睡完嫌我脏啦?”他把脸埋进她颈间,“啊……好难过。”
说着难过却在笑。余桥被他的气息弄痒,也笑了。
身后这人,说是没有经验,但居然能在关键时刻及时抽身,没把那些炙热的浊液留在她体内。之后他抓过围衣来擦她的腿和肚子,还分外认真地解释:“这种常识还是有的。不能害了你。”
算起来,今天不过是他醒来后的第二天,竟然就能上床了,在床上竟然还那么生龙活虎孔武有力,还释出那么多来,简直强得可怕。也不知肚子上的线崩开没有。
“放开,我看看你肚子上的伤。”余桥又动了动。
“没崩,没崩,我有数。”时盛顺势吻了吻她的脖子,突然想起什么来,“你出门怎么不穿内衣?”
掀开她衣服检查后背时,没见着扣带。
“岩诺帮你处理过伤口,他岂不是捡便宜了?”
“捡什么便宜?”余桥用力拧拧身体,“我是背被咬了,又不是哪里。人家哪有那么坏?让我反穿外套才弄的!而且我就只有那一件,洗了舍不得穿不行吗?迷彩服又不贴身,看不出来啦!”
她嘴上不耐烦,笑却收不住。
这种闲醋都吃,好幼稚。
“哦——”时盛忽然将她打横抱起,“那走吧,洗澡洗衣服。”
余桥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便笑道:“你一点都不累吗?”
时盛骄傲地扬起下巴:“看不起谁呢?”
为了证明自己,他故意大步流星地走。余桥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停不下来,被抱到门口才想起没拿背心,要下来去取。时盛没放手,抱着人折回去,躬下身让她伸手拿。
“盛哥,强大!”余桥对他竖起大拇指。
他没言语,只是偏头吻下来。
余桥接住了这个吻。
她要这些美好的快乐,哪怕它们转瞬即逝。
雨夜无光,山里又没有公共照明,因此总觉得夜至深。然而做了许多事回到房里,打开传呼机一看,不过也才十一点多。
许久没被打开的传呼机里不出意料地有上百通呼叫,有陌生号码,也有“红豆”的座机。
余桥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感觉恍如隔世。以往用店里座机呼她的都是阿成,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连累到。
时盛看她拿着呼机发呆,猜到几成,于是劈手抢走它关了机,扔回她的挎包里。
“这雨不出两天肯定会停。不用非等太阳出来晒路。雨后三天最容易发生滑坡,所以等过三天我们就上路。不用着急。”
他拉住她的手,把她牵到床边,脱下她的外套,让她趴下。
“涂药,抽烟,抱着睡觉。”他吻吻她的肩头,“再快活几天,又要接着吃苦头了。”
“谁跟你快活?”余桥踢了踢小腿,“还抱着睡,想得美。”
时盛拿过药膏,拧开嗅了嗅,用指尖挑出一坨敷到她后背上。
药膏清凉,落在身上像冰,余桥颤了一下。
方才她洗澡时,时盛洗了她的衣服。为了搓掉那些血,指尖被泡得发皱,不着力地在皮肤上游走,抹出的药膏痕迹深翡浅翠不甚均匀。
“你猜我今天在哪里吃的饭?”他问。
“哪里?”
“岩诺家。”
“啊?!”余桥微微转头,“怎么回事?”
“我找你们,被人带过去了。”
怎么听着有点可怜?余桥憋笑。
“然后就被留下来吃饭了?”
“嗯。正好嘎娅也在。”时盛又挑了一坨,“他家条件很好。除了有发电机,还有冰箱洗衣机什么的。哦,对了,还有车呢,也是皮卡。”
药膏落下,余桥“嘶”了一声。
“哦……你该不会想偷人家的车吧?”
时盛低笑,“寨司,也就是他爸,戴着我的表。我偷了他的车他也不亏。”
“别乱来。别找麻烦。”
“开玩笑。我当然不会偷。告诉你是想说,你留下来也不错。”
余桥扭头瞪他,“有病的话明天让嘎娅给你开点药。”
“他今天又亲你没?”时盛故意厉声。
她白他一眼,“嗯,亲了,在满是蚂蝗的树林里亲得死去活来。”
“哈哈!”
“你好无聊。”
余桥转过脸,下颏支在叠放的胳膊上,“不过我倒是想到一件事。”
“什么?”
“岩诺说他阿爸接手寨子前山下生活过两年,嘎娅也跟过无国界医疗队,我想,他们家一定跟少数民族文化有关的组织或机构有来往。考大学需要项目经验,我打算临走前问问他们能不能给个那些组织机构的联系方式,之后我可以去打听看看有没有相关的研究小组……我觉得肯定有,因为做项目要出报告,写报告要查资料呀,肯定有人找过他们的。况且,我自己也挺有兴趣的。”
时盛的手顿了顿。差点忘了,她还要考学。
“何必这么麻烦。周启泰莫非没办法?”
说完就想自行掌嘴。万一她突然良心发现,要戴回戒指,再次跟他划清界线怎么办?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自己想办法。”
时盛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那正好了。过两天寨子里要办个大活动,寨司要出席,你可以趁机问问。”
“什么活动?”
“类似比武大会之类的。”
“这么有意思?是什么特别的节日吗?”
“不是。是为了阻止岩诺下山。”
余桥想起来了,岩诺说过他父亲今天突然叫嘎娅去,是要商量阻止他下山的办法。商量了半天,莫非就商量出这么个戏剧性的办法?像开玩笑似的。
时盛不这么认为,“其实挺残酷的。”
在这个比武大会上,任何人都可以挑战岩诺,徒手对战或者使用经过特殊处理的武器。只要有一次被打败了就是输了。输家技不如人,没有资格离开寨子。
“哪里残酷了?”余桥不以为然,“首先,他的身份,有人敢挑战吗?其次,他已经很厉害了,有人敢挑战吗?再次,就因为他厉害,输的概率很小的。”
时盛倒笑,“听我说完。这是车轮战,只要他还站在擂台上,就必须接受挑战到底,否则也是败。他再厉害,总会有体力不支的时候。换句话说,他输定了。因为奖品很丰厚,摩托车、发电机、上等的树葬用的树苗……他们这个寨子本就民风彪悍,再说他亲老爹亲自组织的,为什么不敢?会有很多人愿意尝试的。”
“是吗?”余桥还是很怀疑。毕竟今晚到老猎人家里吃饭的人,一看都跟岩诺关系很好。
“不信我们可以打赌。”
余桥撇撇嘴,“赌这个干嘛……哦,我知道了,你就巴不得他挨揍。”
“他今早拿枪指我,我不能还手,难道也不能祈祷他挨顿揍?”时盛故意逗她,“余桥,太偏心了。说起来,不考虑别的,他和周启泰,算是不同的类型,你更中意哪种?”
余桥直接坐了起来,皱着眉冲他嚷:“我看你真是有什么大病!不提周启泰是不是会死?还是你爱上他了?!”
时盛努力抿住笑意,望着她的眼睛:“我不爱他,我爱他的女人,爱得要死。”
脸皮厚得没边了。余桥举起巴掌呼过去,他眼都不眨一下。
巴掌最终没拍出响,只是轻落到那张俊脸上,温柔拂过飞鸟翅膀般的眉毛,窄长的眼,陡峭的鼻梁,柔软的唇。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怎么以前不觉得他好看呢?
时盛稍稍侧过脸,在她掌心里落下重重一吻。
余桥缩起肩膀倒吸一口气,然后不顾一切地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