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波耶拉?”
“卡波耶拉。百分之九十的动作跟卡波耶拉一样。吓我一跳。”余桥拍拍心口,“时盛,他不一定会输的。他要是用全力,人上去一个就能KO一个。”
“哦……”时盛摩挲着刚剃成青色的下颏,“倒是没想到……难怪嘎娅非要我上,看来……”
“别听她的!”余桥赶蚊子似地挥手,“他踢到你怎么办?他百分百会踢你。”
晚饭吃的是烤鹿肉,时盛伸手要拿哪块,岩诺就要用匕首钉住哪块。吃了鹿心的岩诺比吃了豹子胆还嚣张,要不是有嘎娅镇场,恐怕早跟时盛打起来了。吃完饭还赖着不走,非要也在这里留宿,逼得余桥也不得不发火赶人。
“你别上。都没拆线呢。”余桥瞥了眼时盛左腹的纱布,“我去。”
“不行。”时盛斩钉截铁,“不妥。他已经当众向你表白了,你还要跟他打擂,会弄得他很没面子的。”
“……你关心他面子做什么?”
“男人就是好面子。我怕他被你挑战后恼羞成怒,我们就不好脱身了。”
“哎呀他没那么坏!”余桥无奈地坦白了岩诺埋了那两具追兵尸体的事。
“他如果有坏心,早对我们下毒手了。我跟他打呢,一来他不会用他擅长的踢技对付我,二来他先前就说过想跟我摔跤,反正我们马上要走了,正好了却他一桩心愿。”
时盛连说了十个“不行”。
“我不想他碰你。”
余桥的脸又悄然发热。她抿住嘴唇,低头抠着筒裙上的花纹。
“这样,我们都别着急,到时候见机行事。”时盛说,“教他招式的长辈,除了他爹,其他人可能会上。看他们能不能收拾得了。我觉得应该可以。他总不敢踢长辈的脑袋吧?”
余桥扑哧笑出声。
她洗完澡回到房里,时盛本还期待她坐到自己身边来,哪知她直接往地铺上坐,弄得他不爽利。但此刻见她展颜,那点不爽顿时烟消云散。
“为了以防万一,”余桥垂眸捋了捋头发,“明天给他陪练时,我再好好观察一下他的弱势。我俩具体到底谁上到时候看。”
“余桥,”时盛俯身向前,手肘搭住膝盖,“以后真不考虑从事格斗相关的职业吗?积累了那么多年,丢了挺可惜的。”
“……我不想打比赛,很累。”
“我知道。我也不想你再打比赛。”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我是说,经纪人、教练之类的。”
“不知道。”
一聊到到这个问题,余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沉沉压住心头,导致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总之还是先考上大学再说了。”
气氛陡然微妙,时盛自知提了不该提的,便转移了话题:“后背痒不痒?要不再涂点药?”
“不痒了,没感觉了。”
“嗯。那……”
灯突然灭了。淡淡的月光安静地与竹床的蚊帐叠在一起。
“看来嘎娅也觉得你不用涂药了。”
一句玩笑话,两个人都没笑。
“睡吧。”余桥钻进了地铺,背对着他躺下,“晚安。”
时盛直起腰,吐了口气,从侧袋里摸出那枚戒指看了看,突然攥起拳头,一步跨前掀开地铺的蚊帐钻了进去。他在余桥身后侧躺下来,胳膊肘支着脑袋,将攥紧的拳头伸向前。
“余桥,”他翻转手腕摊开掌心,“戒指不要了?”
那枚小小的金属圈,一旦离开了丝绒盒子、褪去了指间的温度,便平淡到乏味。余桥怀疑把它扔进垃圾堆里,乌鸦都未必会捡。
她闭上眼,调了调睡姿:“我包里有个戒指盒,放到里面吧。”
时盛收回拳头,“我懒得起来。”
“那就明天放。”
“嗯。”
时盛将戒指塞回口袋,手臂穿过她颈下,另一只扣住腰腹,将她整个拖进怀里。
余桥没有挣扎。她正需要这种被决定的时刻——关于与时盛的关系,那些理智与情感的反复较量与权衡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她决定暂时让渡主动权,让自己松口气。
她做好了接受任何结果的准备:继续或终止,拥抱或疏离。但当他的胸膛贴上后背,她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从容——她无比庆幸他选择了再度拥抱。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未来悬而未决的重量似乎被分担了些许。
“余桥。”时盛用下颏蹭蹭她的头发。
“嗯。”
“我偷了你一根辫子。”
“嗯?”
“你家,你房间门背后,挂着两条你的辫子,我拿了一条。”
“……你是变态吗?”
“嗯。还是用你的枕头套装走的。”
“……你果然很变态。”
“嗯。我本来打算在轮船上,用你的枕头套,再闻着你的辫子睡觉的。”
“你行李放在哪儿啊?”
“码头酒吧街。”
“那个尤里拉女孩工作的酒吧吗?”
“嗯。信用卡就是酒吧老板娘给我的。”
“……她自己的?”
“当然不是。”
“你们这些混江湖的可真行。”
“过奖了。”
一种熟悉的硬挺隔着布料抵到了余桥臀上。
共同静默了几秒,余桥问:“刚才我说了什么很有暗示性的话吗?”
”没有。”时盛没动也没躲,“都是正经话。是我的问题,我不够正经,以至于你说多正经的话我听了都会硬。”
又一阵沉默后,两人终于一起笑了。
“你脸皮真的厚过城墙。”余桥脚向后蹬了一下。
时盛顺势以小腿勾住她的小腿,“老是说城墙,城墙到底有多厚其实你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所以下次该说,你脸皮厚过岩诺,我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准了。”
“神经……能不能不要伤及无辜?”
“好吧。”
“听起很不情愿哎。他比你小,你不要总是……”
“余桥,你穿裙子真的很好看。”时盛飞快地打断她,“还要待两晚,你都这么穿给我看好不好?”
余桥挣了一下,“我这么穿是图方便,不是为了勾引你!”
她今天才知道传统女式筒裙还有提到胸口变成抹胸裙的的穿法,凉快又方便,相见恨晚,所以洗完澡就这么穿着来了,压根儿没想太多。
“我懂。”时盛不让她乱动,“我没那个意思,只是进行客观评价,提出合理要求。”
余桥被他的文绉绉逗笑了,“你真的很神经!”
时盛等她笑够了才接着道:“之前你在酒店换上裙子,知道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是什么吗?”
“肯定又是什么很神经的念头!”
“对。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撕烂它,把它从你身上扯下来,然后把你推到床上,狠狠地操。”
文绉绉后突如其来的粗俗,语调没有起伏,语气没有笑意,如同在狭窄的空间里狠狠打碎一瓶烈酒,玻璃渣子崩了满墙,酒气却腾地漫上来,熏得人从耳根到指尖都发烫。余桥被熏成一只醉猫,拗腰挺臀,抵着那个硬挺慢慢蹭动。
时盛死死按捺住马上实践那个念头的冲动,一手就势摸索到她胸前筒裙的系带结,一手悄悄撩开裙摆,故意问她:“这么穿真不是勾引我?”
“都说不是——”余桥发不出火了,声音也软乎成了猫叫,“这种筒裙本来就是功能性的。”
“哦?”时盛拿住系带一头,慢腾腾地往外拉,“有什么说法?”
“没有热水器,就要去河里洗澡。河边是公共场合嘛,有很多人。”
“嗯。”
系带结松开来。
“对女孩子来说不方便。”
“对。”
打开叠在一起的裙腰就像拆开礼物的包装。
“所以女孩子就一边往水里走,一边把裙子往上提,一直提,慢慢提……嗯……”
温暖干燥的手同时捉住因为侧躺而靠在一起的柔软胸乳,指纹不经意擦出预告式的细微电流,激得余桥汗毛根根竖起,话难成整。
时盛用舌拨开挡住她耳朵的黑发,轻舐耳廓,“然后呢?”
欲海的浪瞬间倒灌入耳,余桥轻哼一声,蜷缩起身体,正好给小兽出笼腾开了空间。它几乎是蹦出来的,还来不及见天日,便倏然被送入臀峰间的河谷,隔着薄薄的遮挡物,摩拳擦掌地等待来自深处的洪水浸透唤醒河道。
手也如兽,放肆横行,很快找到她教的那处,迫不及待地用粗砺的茧去刮蹭。
“就提嘛……提啊……啊……”余桥语无伦次地应付着时盛的问题,“提到、提到胸口,因为洗澡,啊,洗澡,就得到那么深的地方去……啊!”
痛苦的快乐逼得她不得不像蚌张开硬壳般张开腿。由于侧躺,她的左腿只能往时盛身上搭。时盛索性握住那条腿的腿弯,让打开的角度再大些。
今晚月光清亮,余桥完全能看清自己的姿势,羞耻得不敢睁眼:“你别掰我腿……”
时盛充耳不闻,只是趁机探指深入,咬着耳朵问:“有多深来着?这么深?还是……这么深?会更深吗?嗯?”
余桥给的答案是嚼碎的嘤咛——今晚她真不敢大声了。
岩诺撂了狠话:“姓时的,你最好当个人!再被我听到,我就真的踢门了!”
她相信他做得出来的。
时盛倒无所谓。甚至有点恶作剧心态:巴不得他闯进来看个正着。
为什么非要“当个人”?有些快乐,就是得“不当人”才能得到。比如残忍地掰开蚌壳,不让其再闭合,然后在无助蠕动的软肉间寻找深藏的珍珠。再比如,于起伏的清脆虫鸣中,仔细辨听汁液被无情捣动的粘稠声响,然后想象一只熊冒死自蜂巢中偷窃蜂蜜时的感受。
岩诺难道不想?难道没想过?他说不定更野蛮。他的虎牙那么尖那么白……
嫉妒源于想象。光是随便想想,时盛都冒火。他果断抽出手,并拢余桥的腿,掐紧她的腰,握紧自己,切入紧致逼仄的峡谷。
余桥大幅度地呼吸着,连脊柱都在起伏。她的身体还不习惯与周启泰截然不同的形状、尺寸与力度,但显然已经对这种差异上了瘾,稍加适应便主动迎送起来。
昨晚她这么做,时盛几乎发狂。今晚他尚保留着一丝理性,但仍控制不住变得粗鲁。
没有雨声掩护,暧昧肉响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又反向考验着理性。于是在彻底失控前,时盛唤了声“余桥”。
声音沙哑得不像样,余桥微微向后转脸,“什么?”
“谢谢你。”
“谢我什么?”
“所有。”
他捏住她的脸颊,支起上身,垂首落吻。
既然长夜未尽,既然还能继续做梦,那就让这梦境再绵长些,再沉醉些。
梦一条在血雨腥风中侥幸存活的丧家犬,终于寻得一处温暖隐秘的巢穴。它蜷缩其中,被温柔包裹,被爱意滋养,直至与这方天地血脉相连——若强行分离,二者都将不复存在。
夜空中,流云轻抚着未满的月轮。不合时宜的旱季阴雨,终于真正地、彻底地画上了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