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高速旋转着擦过她的发丝, 太宰治手腕一痛,手枪被一脚踢飞出去,与此同时, 一双有力的大手拧过他的两条手臂,将人牢牢地按在地上。
“太帅了织田先生!”神山千代坐起来,呱唧呱唧地为他鼓掌。
因为“天衣无缝”的存在, 织田先生总可以提前五到六秒就预知到她的出现,与此同时,他的身手也十分出色, 据他所说, 是“做过非常危险的工作,所以大部分敌人都可以轻松应对”的程度, 神山千代只是稍一思考, 就想到可以借此打个时间差让织田作之助制服少年。
织田作之助把他小猫似的提起来, 左右看看,最终从茶几上拿了根尼龙绳,把人按在沙发上一圈圈捆了起来。
“噫!好痛!换一根换一根, 这个太粗糙了啦!”
少年叽叽喳喳着。
“等等、等等,这个捆法也太糟糕了,哪怕是□□的叛徒也不会被这么捆着哦!”
“你们是什么新型绑架团伙吗?其实我也可以加入的……求求了别再绑了考虑一下吧!”
织田作之助居然真的停了下来,回头看她:“他这么说了?”
神山千代:“不, 我们不招人……不对, 谁是绑架团伙啊?而且明明是你先挟持我的吧!”
织田作之助于是点点头, 继续低头绑了起来。
“……”
少年放弃挣扎,一条死鱼似的瘫软下去,绝望地不再动弹了。
神山千代把假发取下来——已经露馅了的东西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站到太宰治身边。看着一副死样的黑发少年,突然有股奇妙的错位感。
在有关织田作之助的预知梦中, 他受伤严重、半死不活地躺在织田先生家门口,然后被好心地捡回去养伤,似乎也是由此,两人结下了不解之缘。
然而如今,因为她的横插一腿,他提前来到织田先生家里,被当作敌人绑在了沙发上,却好像反倒没有梦里那样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了。
似乎从她决定告诉织田先生预知梦的内容,想帮他避开“麻烦”开始,命运就已经悄然发生了偏移。
“小姐,”黑发少年看她盯得入神,忍不住轻声道:“你这样看着我,难不成是爱上我了吗?”
明明是非常油腻的发言,在他口中却有股奇异的天真感。少年眼神亮晶晶地发出邀请道:“这样的话,不如和我一起殉……”
“啪”的一声。
黑发少年发出一声怪叫,在沙发上蛆似的扭曲蠕动起来。
他的头被织田作之助狠狠敲了一爆栗,偏偏身体还被绳子死死绑住,做不出大的动作,只能不断哼哼唧唧,好像声音能伸出手来帮他揉揉脑袋似的。
红发男人面无表情地:“小孩子不要说这些东西。”
神山千代:“……”
莫名感觉到一股好强的压迫感。
黑发少年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怨恨的表情,大声叫嚣着,像是这个年龄段每一个脾气暴躁的小孩般:“喂你们——!居然敢这么对我,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神山千代和织田作之助非常同步地投来“我知道”的目光。
神山千代:“港口黑.手党。”
织田作之助:“大人物。”
这么说完,就又没有下文了,既没有松绑,也没有更进一步的逼迫、拷打、审问,语气和神态都平静得好像只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晚饭吃了什么、以及“邻居家的臭小孩怎么这么不省心”一样,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温情”。
他噎了半天,又轻笑一声,语调一转,粘稠的恶意几乎要从这具年轻的身体里喷涌而出:“看来不知道呢,那就正式介绍一下吧,我叫太宰,太宰治哦。”
两个人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织田作之助:“你好,太宰。”
神山千代:“不要碰到谁都这么平淡地问好啊织田先生!”
太宰治:“……”
你也没好多少!甚至都没吐槽到点上!
他看着两人,微妙地生出了一丝征服欲。
他一定要看见这个男人破防的丑态和这个女人无槽可吐的痛苦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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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太宰治的强烈要求和织田作之助的平静同意,神山千代把他留了下来。
随后,她转移回自己家中,卸妆、洗澡、换衣服,又看着被揉乱的被子和床单,想起太宰治被放开后毫不介意地在织田先生家地板上打滚的样子,嫌弃地将它们全部换了新。
直到躺进软乎乎香喷喷的新被窝里,神山千代的嘴角都是微微上翘着的——迄今为止,她对这张卡牌非常满意。
不仅没给她带来任何麻烦,反而带她认识了新的朋友,还帮她又明确了一个抽到强力卡牌后必须清算的目标。
不过,这大概也是因为心态的转变。
如果是一星期前的自己,别说主动去尝试改变预知梦了,她大概率会一直逼着自己去忘记这些事情,最终纠结又迷茫地度过这一星期。
神山千代这么一发散,自然而然地就又想到了大功臣五条悟。
她“唰”一下坐起来,看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反正要等下一张牌,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再做做那束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朵栩栩如生的碎冰蓝玫瑰终于在她手中成形。
神山千代爱不释手地看了那朵花好半天,终于珍惜地将其插进了橱窗中的花瓶里。
在她身后,床头柜中慢慢飘出一道光点,径直朝她飞来。
神山千代:“?”
她盯着自己的手心,片刻后,迟疑地双手合十,又慢慢打开。
一朵更精致、更美丽、颜色清透明亮得好像把五条悟的眼睛复制粘贴下来了一样的蓝玫瑰浮现在她手中,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和花香气。
神山千代连忙把它放在桌上,跑回床边看看少了哪张牌。
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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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千代正式宣布——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张牌!
她戴着一副平光眼镜,慢悠悠从小巷子里走出来,身后,十几只咒灵妖魔小山似的堆在一起,又慢慢化作淡紫色的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皇后】与【皇帝】听起来相似,却完全不是一种类型,与后者概念级的绝对支配权不同,【皇后】牌的能力,可以简单归纳为生机与创造两个基本要素。
这张牌的趣味性是迄今为止最高的!
神山千代在四下无人的地方,指尖微动,金线交织间,一把崭新的手枪自空气中浮现,像是3D打印般迅速变得立体,最后落进她手里。
这是一把货真价实的手枪。
包括她现在戴着的眼镜,也是昨晚构造出来的,可以同时看见咒灵、妖怪、鬼魂的超·功能一体镜!
她又心念一动,方才的黑色手枪随即在她手心里化作一朵轻盈的小花,风轻轻一吹,就落到地上,融进泥土里消失不见了。
这!实在是!太酷辣!
神山千代心潮澎湃间,还不忘庆幸自己不是第一张牌就抽到了这个,不然别说什么韬光养晦、低调做人了,她不在第一天征服仙台、第二天踏平日本都算是她温良可爱了!
毕竟她试过了,她可以一瞬间构造一整个公寓的军火并完全不感到有什么不适——她有预感,在“创造”这一领域,这张牌绝对是可以被称为“神”的万能存在。
神山千代想了想,难得主动给夏油杰发了消息。
【夏油先生,缺咒具吗?】
咒具这东西,如果要大批量供应,对象无非是政府、咒术界、和夏油杰所在的“盘星教”。政府盘根错节,里头乱七八糟的门道多得很,不是个好去处;咒术界么,她对高层的印象不好,倒是可以高价卖给他们;夏油杰那边,可以给个友情价,作为第一选择。
夏油杰缓缓扣来一个问号。
神山千代快乐地打广告道:【想要多少有多少,质量保证,童叟无欺哦。】
先以普通咒具的十分之一价格作为定金,如果它们会随着卡牌的更替而消失,那就不收尾款,如果不会……
那她就要大赚特赚了。
夏油杰:【见面详谈。】
很显然,他甚至都可能已经猜到她现在拿的是哪张牌了。
神山千代在心里感叹——他真的比自己想象中要更了解这套卡牌——他真的和卡牌前主人没有关系吗?
想起他曾对自己的那些猜测矢口否认,神山千代有些郁闷的同时又不免更好奇了。
她和夏油杰约好了时间地点,又继续沿着这条路慢慢散步。
黄昏之时,逢魔之刻。
神山千代抬头,看着天空中愈来愈多的妖魔都朝一个方向汇聚,恍惚间想起夜斗同她说过的“时化”。
……夜斗。
很久没有见他了,自从受【恋人】牌影响有了那一段大胆又很不符合他性格的爆炸性发言以后,他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在她面前出现过。
神山千代想了想,决定去时化区看看。
她不像神明那样能自动被人忽视,只能构建出一件隐形长袍披在身上,踩上高科技小飞盘,很优雅、很惬意地飞上天空,跟在那些歪七扭八的妖魔身后。
越往前,扭曲着纠缠在一起的妖魔越多。
神山千代眼睛一亮,看见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黑发青年在妖物群中上蹿下跳,嘴里似乎还骂骂咧咧的在说着什么。
在他身后,一名长相美艳的金发女子同样站在时化区里,长鞭一挥,就抽死一大片妖物。
神山千代驾驶着小飞盘,默默靠近。
夜斗:“我说你也差不多得了吧?都缠了我一星期了简直像个变态一样!”
金发女子一扬手:“刈器!”
她手中倏然出现一柄银色手枪,对准夜斗逃窜的身影:“去死!”
夜斗咬牙躲避。
所幸此时妖物众多,她也分不出多少神来,泄愤似的开了几枪后,就重新将精力放回处理妖物之上。
神山千代也就在这时,成功挪到了夜斗身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披风一扬,将人笼罩在隐身范围之下。
夜斗:“你……”
他刚蹦出一个字,就□□脆利落地捂了嘴。
神山千代伸出一根手指置于唇边,悄无声息地朝他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又指了指刚发现夜斗不见、此刻有些心急、打法愈发狠戾的金发女子。
“我们——悄悄地——走——”
打是肯定打得过的,神山千代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武器库、军火商,更别说只要她想,还可以在构造武器前全部加上“无敌贯通”、“对神明特攻”等性质,就算是天照大神亲自下凡,也包赢的。
但没必要,虽说对方和夜斗敌对,但面对时化时,她的第一反应仍是处理妖物,可见责任心很强,应当不是个坏神。她拉拉偏架,看着自家离家出走的任性神明不被打死就行了。
她专心致志地比着口型,全然没注意到愈发昏暗的天色下,隐藏在青年发间如石榴般通红的耳垂。
夜斗真的要爆炸了。
他本就不好意思见神山千代——那天说出的话大部分都是受卡牌影响,但不可否认的是,有那么一小部分、就那么一点点,是真的出自他心中所想。况且他信誓旦旦地告诉对方自己身为神明不会轻易被影响到,结果却还是中了招……
他不是个脸皮薄的人,但只要一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脸上燥得发慌!
而现在,不仅没做好准备就乍然相见,还隔得这样近——两人头顶同一件披风,相隔一掌之距,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纤长的睫毛、蝶翼般轻轻颤动,也可以看见她白皙的皮肤、肤若凝脂、光是看着就觉得手感很好,以及被一根手指抵住的、有些单薄的红润嘴唇。
夜斗被烫到似的移开目光。
神山千代终于发现手底下的皮肤越来越热,她看夜斗两颊绯红,以为是被闷的,连忙松开手,指尖搭在隐身披风上,金丝沿着披风边缘向外交织,将它又变大了些。
她强硬地把夜斗的脑袋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用目光无声询问道:“好点了吗?”
夜斗胡乱点头。
也就是这时,两人都听见金发女人的高声宣告:“夜斗——!我不会再让你逃走的!我绝不会,绝不会再给你残害神器的机会!”
夜斗一愣,连忙说道:“我没有——”
这个痴女,指控人的话也太具有主观色彩了吧?他什么时候残·害·神器了?别说得他好像是个什么超级邪神一样啊!
然而辩解的话语在舌尖滚了两回,却不知为何没能说出口来。
“我知道,我相信你。”她低声止住对方的话头:“想解释的话我等你,不想解释的话也没关系,我认识你这么久了呀,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有眼睛,会自己去看。”
夜斗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嘟嘟囔囔地纠正道:“我是神。”
二次升级后的小飞盘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带着两人远离这一片是非之地。
他们落在一条小河边。
神山千代收起道具,非常兴奋地拉着夜斗道:“想好了吗?没想好先看我变个魔术。”
她左手隐形衣,右手小飞盘,伴随着“砰!”的一声自配拟声词,两朵不同颜色的小花代替道具出现在她手心里。
“送你了!”她豪气地把小花往他胸口一拍,像是在夜店里打赏牛郎般行云流水。
夜斗:“……”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捧着那两朵小花,心里的郁气散去了一些,但看着还是没有往日活泼。
神山千代想了想,又拍拍手:“还有还有。”
她两手摊开,瞬息间,一柄细长的太刀自她手中浮现。
夜斗:“这是……”
“是仿的童子切安纲哦。”神山千代道:“在博物馆看到过,是很漂亮的刀,驱邪除灵,也很符合你的需要。”
童子切本切是不是真的能驱邪除灵她不知道,反正她仿的这把可以。
夜斗接过来,随意挥了两下,又赶紧捧回手里,简直是爱不释手。
就像咒灵只能用咒力祓除,以此衍生出咒具的使用,彼岸之物也只能由神器祓除。但不同的是,呵护有心之物,总是比使用单纯的器具要困难的多。
夜斗的确很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神器,甚至是祝器,但矛盾的是,他又并不觉得自己能当好这个引导者和保护者的角色。于是这时,一把全然的兵器就成了很好的选择。
神山千代小动物似的凑过来,轻声问:“开心了吗?”
夜斗对上她那双总是如森林般包容、溢满了温柔的浅绿色眼睛,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呜千代!”他抱住神山千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你没有忘记我真是太好了呜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突然跑掉了,一定每天都来看你,你不要忘记我呜呜呜呜——”
神山千代拍拍他的背:“好啦好啦。”
夜斗:“我也不要神器了呜呜呜呜,你可以慢慢找一直到死掉都没关系——”
“差不多就得了哦,”神山千代不轻不重地揪了把他的头发:“虽然我不太介意但不要总是咒人家死啊。”
“以及,”她推开夜斗,眼神危险,道:“不要让我发现你把眼泪鼻涕抹在了我的衣服上。”
-
又是一天风和日丽。
神山千代站在校门口,正和同学们告别,却突然被朋友木本利恵扯了扯衣角:“千代。”
女孩儿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那边有个奇怪的男人,一直在直勾勾地在盯着你看诶。”
她眼神飞快地朝神山千代身后扫了一眼,有些担心地说道:“看着不像好人……你最近有惹到什么人吗?不如这几天去我家住吧?”
她知道神山千代是独居,平时也很照顾她,总是找理由把便当分她一些,或偶尔邀请她来自己家做客,现在看她疑似被“变态”尾随,更是怎么都放心不下来。
神山千代正要拒绝,就见木本利惠被吓到了似的,惶然地后退一步。
紧接着,她感觉到一条手臂搭上了她的肩膀。
“哎呀哎呀,是同学吗?”彬彬有礼的问好声自身侧响起:“你好,鄙人夏油杰,也是千代的朋友。”
木本利惠看看他又看看神山千代,没信,鼓起勇气一把冲上去把神山千代拉回来,护犊子般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声音都紧张得微微颤抖:“我告诉你,这里可是学校,你别乱来!”
夏油杰:“?”
神山千代有些好笑地抱住她的手臂,宽慰道:“别担心,利惠,他真的是我朋友。”
木本利惠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神山千代:“他其实是悠仁的老师哦。”
虽然是,曾经、差一点。
木本利惠这才放下心来:“原来如此!是虎杖的老师啊!”
她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惹到黑.手党之类的人了。”
神山千代:“……”
可恶,无法反驳,她还真惹到过!
“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啦。”她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捧着神山千代的手,小声说道:“虽然是误会,但我说的话一直作数哦。没事的话,可以常来我家做客,我妈妈也很喜欢你呢。”
“嗯,”神山千代抱了抱她:“谢谢你呀,利惠。”
两人愉快地挥手道别。
神山千代回过头,只见夏油杰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神情中还带着一丝委屈。
但不怪木本利惠误会,他人长得大只,又总是笑眯眯的,身上自有一股社会中摸爬滚打的老油条气质,和神山千代站在一起,几乎是让人一看,脑海中就蹦出“□□”两个大字。
太糟糕了。
神山千代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最终否决了他“找个甜品店坐下来慢慢聊”的建议,决定直接前往盘星教。
夏油杰召唤出“虹龙”。
和昨天遇见时化时看见的飞天妖物有些相似,但大概是被收服了的原因,非常“亲人”,神山千代靠近它时,还会主动低下头来给她摸摸。
虽然可以创造出各种各样的神奇小道具,但真正坐在“活物”背上飞行,还是会有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直到在盘星教“下龙”,她还颇有些依依不舍。
夏油杰轻笑一声,道:“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可以用它接你放学。”
神山千代:“……那就不必了。”
她跟在夏油杰身后,看路过的“诅咒师”们来来往往,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蓬勃的朝气。看到夏油杰时,总会停下脚步跟他打招呼,眼里或是向往或是尊敬。
虽然已经被咒术界打为“臭名昭著的诅咒师集团”,但实际上,盘星教一点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选址在东京郊外,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有本事你就来搞死我”的狂妄感。
不过想想也是,夏油杰一个特级“诅咒师”,能和他打的只有五条悟。但整个咒术界有点脑子的谁不知道他两狼狈为奸、穿一条裤子,让五条悟去讨伐夏油杰,无异于逼一个人左手打右手,包的没有结果。
她跟着夏油杰穿过庭院,来到会客室。
“唰——”的一声,障子门被向两边拉开,活力又清脆的女声响起:“欢迎回来,夏油大人!”
神山千代立刻用很奇异的眼神看向他:你排场还挺大的哈。
“不、不是……”夏油杰无力地叹了口气,指着那两名看起来比神山千代大不了多少的少女,介绍道:“这是菜菜子和美美子,是我的养女。”
他又朝她们说:“这位是神山千代,是我的……客人。”
美美子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菜菜子则暗暗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夏油杰:“……”
突然有点担心。
美美子微笑道:“请进吧,神山大人。”
“啊,叫我千代就好。”神山千代从善如流地跟随她的指引在会客厅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杯,道了声谢。
美美子道:“您是客人,我当然不能如此无礼。”
她简直得到了夏油杰的假笑真传,一比一复制粘贴,既视感十分强烈。
菜菜子则从另一边贴过来,与文静内向的妹妹不同,她的性格要张扬外放得多,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且叫你千代的话,辈分不是就乱了吗?”
她对着夏油杰努了努嘴。
神山千代:“?”
可是她和夏油杰本来就不该是一个辈分的啊?
夏油杰有些无奈地:“菜菜子。”
菜菜子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他于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长长的“订货单”。
咒具也算是稀缺资源,价格自然不菲,神山千代一行行看下去,发现他订购的特级咒具数量还不少,其中最多的,居然是防御类型和一次性道具。
神山千代把一些生效条件苛刻的一次性咒具圈出来,道:“我不能确定构造出来的东西能存在多久,如果只有一星期的话——”
这些一次性的东西等不到触发,就会消失了。
夏油杰笑了笑,道:“不用担心,我不吃亏。”
神山千代于是懂了。
他有经验,这玩意儿的时效不会短。
那么另一个问题——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夏油先生有足够的流动资金么?”
以她和夏油杰的交情——好吧,这个好像没有多少——但以她对夏油杰人品的了解,如果他需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接受赊账。
夏油杰:“盘星教每年祓除咒灵的收益不少,实在不行,五条家也会为我们提供支持。”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
神山千代叹为观止,愉快地同他订立了束缚。
“如果你还想继续出手咒具,可以找我代销。”夏油杰补充道:“作为‘诅咒师’头头,我很擅长当恶人,不会有人敢来打听你的消息。”
他半开玩笑地继续说:“只要以后再合作的时候,记得给我打个折就好。”
神山千代于是也露出笑容。
虽然她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但不得不说,他这番话真是让人如沐春风,好感度upup。
夏油杰看起来还想和她再聊聊,但或许是作为“教主”,公务实在繁忙,两人才说了会儿话,就有人敲响房门,道:“夏油大人,有大客户指名要见您。”
夏油杰的嘴角不太明显地向下撇了撇,虽然还保持着微笑,但已经能看出不太高兴了。
“抱歉,千代。”他说道:“能让美美子和菜菜子先带你四处参观一下吗?待会儿我再送你回去。”
神山千代理解地点点头。
美美子一直目送夏油杰的身影至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对神山千代建议道:“神山大人,要去‘育星堂’看看吗?”
“‘育星堂’?”神山千代重复一遍,虽然能猜出来是干什么的,但和“盘星教”这个名字搭配起来,总有一种邪教祸害有志青年的糟糕即视感。
说起来,盘星教为什么叫“盘星教”?如果是不知道实情的人,大概率不会觉得它比咒术界积极阳光多少。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美美子解释说:“‘盘星教’前身是信奉天元的非术师宗教团体,里面都是些愚昧无知的普通人。夏油大人踏平这里后,就干脆收为己用了。”
懂了,原来真是邪教。
神山千代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不改个名字?xx结社、xx协会之类的,怎么都听着比这个名字要好吧。”
这回是菜菜子回答她了:“当时也想过要改名,我们一致认为应该叫‘夏油组’,还有一部分人觉得可以叫‘草根兄弟会’、‘城市守护者’什么的,但夏油大人似乎对这些名字都不满意,最后争来争去,干脆就还是叫了原名。”
神山千代:“……”
能理解,换做是她,也觉得还不如叫原名。
三人来到“育星堂”。
听起来似乎只是个小教室,实际上,却几乎占据了盘星教的整个东北一角。美美子带着她从中穿过,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神山千代看到了六七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少年,穿着各自不同的校服,看样子都是来自于东京周围的高中。
“他们都不是大家族出生,有的没有术式,有的咒力少得可怜、堪堪能看见咒灵。”美美子低声道:“如果去到咒术高专,只会是高层们手中的消耗品。好一点的,毕业后成为辅助监督,运气再差一点,根本活不到毕业。”
“‘育星堂’只在他们每天放学后,占用一两个小时,教给他们一些最基础的咒术知识,以及……”菜菜子补充道:“如何逃跑。”
学生们本来已经被老师训得恹恹的了,看到站在窗外的她们后,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都挺直了脊背,重新变得全神贯注起来。其中一个梳着侧边刘海挡住大半张脸的少年,鼓起勇气举手和老师说了些什么,得到许可后,兴奋地抱着个礼盒冲了出来。
其他人都对他投来倾佩的目光。
“美美子姐!菜菜子姐!”少年在她们面前站定,看得出来很紧张,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拉紧的弓弦。
“啊,是顺平啊,怎么了吗?”菜菜子看着他,不太走心地问。
这个少年似乎就是没有术式,但咒力量还不错的典型。本人性格有点懦弱,她和美美子刚找到对方的时候,他还在被一群普通人霸凌——咒术师被普通人欺凌,这刚巧踩中了二人的雷点。于是,两个女孩儿从天而降,把那群不良少年打得哭爹喊娘、血溅当场,又在事后邀请他来到这里,现在看来,他适应得还不错。
吉野顺平哆哆嗦嗦地将怀里抱着的、包装精致的礼物盒递出去,连带着盒子上缠着的漂亮丝带都在抖动,声音也颤巍巍的,不像送礼,倒像是被畏惧的学长学姐们要求“上供”:“我想、我想感谢你们……帮了我,我很喜欢这里,也、也很开心,所以……请你们务必收下。”
他永远不会忘记,又一次被那些人堵在墙角的时候,两名少女逆着光出现的身影。
简直就像是天神下凡,强硬地打破了一直缠绕着他的魔咒。又将他带来这里——有那么多和他相似的、友善的同龄人——就像是世外桃源一样美好的地方。
他在这里得到了新生。
“哈?”菜菜子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很不高兴地纠正道:“你该感谢的不是我们,是夏油大人。如果不是夏油大人,我们根本不会去那个破烂学校,也不会搭理你,更不会带你来‘育星堂’——”
“好了,菜菜子。”美美子注意到少年逐渐向蚊圈眼发展的眼神,打断了姐姐的长篇大论,温和地接过了礼物,道:“抱歉,她就是这个性格。不过,菜菜子说得没错,顺平,你真正要感谢的,是夏油大人才对。毕竟没有他的话,‘育星堂’根本不会存在呢。”
吉野顺平:“我、我知道了。”
美美子微笑:“你能明白真是太好了。”
神山千代站在一旁,看这两姐妹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哄得无知少年毫无招架之力,突然觉得有点牙疼。
夏油杰真是,有两个了不得的养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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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处理完事情后,换了只咒灵送神山千代回家。
他总觉得一会儿不见,神山千代看他的目光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但问过菜菜子和美美子,两人俱是一脸茫然。
他看着少女趴在咒灵身上,半点不害怕地探头往底下看,有些无奈地笑笑,暗暗操纵咒灵又飞高了些。
少女果然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轻叹。
咒灵飞得很慢,夜风吹过来,扬起神山千代的金色长发。夏油杰盘腿坐下来,一只手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到了这样的高度,星星似乎也落在了他们身边。明明是很美的夜景,夏油杰却怎么也移不开目光,眼中无论如何,都只看得到这一颗璀璨夺目、熠熠生辉的金星。
直到将少女轻轻放回阳台上,同人告别时,他都还有些遗憾——总觉得每次见面都会被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打扰,很多时候,他都只是想安静地和她呆上一会儿而已。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对方身上——万幸今天因为要去学校接她,他特意换了身还算正常的衣服。虽然不被误会成不良人士的目的没有达到,但好歹最后还是派上了用场。
神山千代似乎被他体贴的举动取悦到,抿了抿唇,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要进来坐坐么,夏油先生?”
他听见对方如此邀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