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刺眼!”
夜斗大叫着一路后退, 手忙脚乱地遮住眼睛。
神山千代:“?”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越来越亮了。
物理意义上的,变亮。
在亮度逐渐媲美LED车灯之前,神山千代终于将这份力量压制下来, 像种花修仙小说里的“金丹”一样,把它压缩成一颗丸子似的大小,放进肚子里。
夜斗终于能把手拿开了。
“还是有点刺眼。”他眯着一双眼睛建议道:“再暗一点试试?”
神山千代:“……”
亮度有没有变小不知道, 她的脸倒是越来越红。
夜斗:“?你生气了?”
“……不是。”神山千代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慢慢弓下身,捂住肚子。
夜斗立马跑过去扶住她, 察觉到怀里人渐渐脱力, 还在不断往下滑,不禁神色慌张, 忙问道:“怎、怎么了?你不舒服吗?是这张卡的问题?”
怎么会?那份力量温暖而耀眼, 虽然刺目, 但也正是强大的象征,绝不应该带来这样的负面影响才对。
两人一起坐在了地上。
神山千代有气无力地抬起手。
夜斗立刻接住,一瞬间还以为她要交代遗言, 不由得眼泪汪汪地哀嚎道:“不要哇,千代——”
神山千代:“放……开……”
夜斗呆呆地:“哦、哦。”
力量沿着血脉经络,游走过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手心。
她翻转手掌, 将一抹白光压进地板。
强烈的光束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纹路, 像是大海分支成溪流, 顺着公寓楼的墙体,一路向下,最后渗入地底,又猛地扩散开来!
如同一兜子萤火虫被骤然打散, 整座城市的空气中,都慢慢飘浮出明灭的光点。
一户户人家的灯重新亮起,人们打开窗户,面露惊叹地看着这一奇景。
夜斗扶起神山千代。将力量分出去大半后,她此刻已经面色红润,看不出有什么不适了。两人一起走到窗前,看向窗外。
二人眼中是与常人完全不同的世界。
咒灵、妖物、死灵,无数彼岸之物都平静下来,不复原来的狰狞。光点自它们身上逸散而出,飘上天际,照亮这一片夜空。
“……千代。”夜斗不自觉喃喃道。
“你还说你不是天照大神的女儿!”
他痛心地看过来,眼睛里透出一股朋友背着自己发家致富逆袭人生的无力感。
神山千代:“……”
-
仙台的异样当然逃不过各方势力的眼睛。
但也正是这样大的动静,让他们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
唯有一处例外。
……
高天原。
金发的女武神站在一处水池边,透过碧色的水面,遥遥眺望下界。
穿着军装的棕发青年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毗沙门大人。”
就在不久前,下界某处光芒万丈,强大的净化之力直冲高天原,于是,即便是非神在之月,众神也临时召开了一次神议。
天照大神亲临其间,希望有神能下界调查。
毗沙门天主动认领了这份任务。
“兆麻,你看。”她看着那座“干净”的城市,不由得想起数年前,刚经历一场“清洗”的城堡,也是如此空荡。那时浸透了神器们鲜血的月光,此刻在她眼底化作锋利的冰凌:“那里,就是夜斗上次逃走的地方。”
她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紫焰,带着焚尽一切的怒火和决心:“他一定还在那里——说不定这次异变就和他脱不了关系。”
“威娜。”兆麻换了种称呼,语气中的担忧越发浓厚:“您最近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现在应该做的,是——”
“杀了他。”毗沙门天冷声道:“我绝不会让那时的惨剧再一次上演。”
“……”
兆麻最终也没能再说出其他规劝的话,只是垂下眼眸,压下了那些纷乱的思绪。
他是祝器,更是神明的道标。
他深受主人的信赖。
他还……不敢坦白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
今天的仙台处处生机勃勃。
人们走在大街上,一个个容光焕发、红光满面,都带着纯洁的笑容,简直像头顶光环、背生双翅、下一秒就要原地飞天了似的,整个一天使之国。
神山千代环顾四周,有种莫名的骄傲感。
看!她就说她是天选之子吧!不仅这么快就衣锦还乡,还先富带动后富,以一己之力把整个仙台市的生活质量提高了这么多!
她真的是太厉害辣!
直到上课时,她总是若有若无感受到一股视线,直勾勾看着她,倒不带多少恶意,而只是单纯的疑惑。
神山千代将意识沉入这片土地。
被标记为属于她的“神国”的仙台,一草一木都是她的眼睛,只要她想,就可以同它们连通感官,作为她的眼、她的耳、遍布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见教室外的大树顶上,一名衣着简单的金发女子落在枝头,皱眉看着她。
“兆麻,”她看着端正地坐在座位上,时不时还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几个问题的金发少女。神色复杂地说道:“她真的不是天照分身吗?”
好亮、好亮啊!
于常人而言,神山千代已经将力量压缩到极致,稍微敏锐一点的,大概会觉得她身上有一层朦胧的圣光,其他就什么都察觉不到了。
但对神明而言,这光芒就好比是黑夜里的一座灯塔,不刺眼,但足够引人注目。
总之就是非常明亮。
“毗沙门大人,”兆麻纠正道:“如果是这样,天照大人就不会派您来调查。”
毗沙门天不置可否。
她一面觉得这样的孩子应当不会与夜斗有勾结,一面又不想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线索。
最终还是在枝干上坐了下来,默默等她出来。
下课铃声响起,神山千代收拾好课本,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向老师告了假。
她走出教学楼,来到大树下,伸手敲了敲树干。
毗沙门天跳下来,轻盈地落在地上。她很高,看着神山千代的时候,却没用俯视的表情,而是微微低下头,即便不笑也能觑见其中的温和:“你好,我是毗沙门天,七福神之一。孩子,你就是此处的新神吗?”
这可真是一桩奇事,以人之身得成神明,虽然似乎还没有完整的神格——但能做到这个地步,在日本也已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也就是千年前久负盛名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之流,故事被人们口口相传,又经过岁月的沉淀,才有此机会。
但自那份信仰中诞生的神明,也早已不是晴明本人了。
神山千代目光茫然:“我不知道呀。”
毗沙门天的目光更怜爱了。
她还是个孩子呢——刚刚成神,既没有传承,也没有神器,只是凭借本能散去了力量,庇护这一方土地。就算和夜斗认识,也一定是受了他的诓骗!
她朝神山千代伸出手:“未免被当作野神,同我去一趟高天原吧。”
上户口,她要给这孩子上户口!
神山千代:啊?谁上高天原?我吗?
她只犹豫了一瞬,就搭上了对方的手掌。
拜托,那可是高天原诶,学神财神福神全都在,随便拜一个混个眼熟这辈子就有了!
毗沙门天带着她回到神社。
追杀夜斗是很重要,但在这位女武神心中,帮助别人永远是第一顺位。
帮助一位迷茫的小神回到高天原同样如此。
兆麻暗暗松了口气。
-
神山千代被一群神明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围观了半晌,大家似乎都以为她和天照大神有点关系,于是她不仅特别顺利地在高天原拿到了户口,甚至还分到了一片不小的土地作为居所。
哎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和毗沙门天相邻的和式住宅,心想,果咩那塞夜斗酱,瓦达西好像先一步实现你的梦想了。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毗沙门天像一位靠谱的大姐姐,贴心地为她介绍道:“因为尚有人身,所以即便没有信仰也不会消散。这对你来说是好事,毕竟现在的人们大多不信神,搜集信仰并不容易。”
看夜斗就知道了,因为没有神社,为了活下去每天奔波在各个城市,俨然一个牛马永动机,让人一眼望不到神生的尽头。
“但也因此,往返高天原不那么方便。”她给了神山千代一个通行证似的令牌,道:“拿着这个,需要的时候来我的神社就好。”
她看着神山千代,轻声嘱咐道:“我就住在旁边,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嗯。”神山千代点点头,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谢谢您,毗沙门天大人。”
“你我是同僚,叫我威娜就好。”毗沙门天摸摸她的头发,说是同僚,实际却似乎更把她当成小妹妹来对待:“事实上,我还想问你一些问题。”
神山千代目光闪了闪,想起一周前遇到她时的场面,试探道:“关于夜斗的吗?”
“……是。”毗沙门天似乎很厌恶听到这个名字,眼神都在一瞬间结了冰:“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千代,你要离他远一点。”
“……”
毗沙门天:“千代?”
“抱歉,毗沙门天大人。”神山千代正了正神色,道:“但我和他是非常好的朋友,请恕我不能答应您。”
“那可是个肆意残害神器的人渣!”她的声音骤然高昂起来,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神山千代,厉声道:“他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鲜血,他就是个名副其实的杀神!”
不管去到哪里,都只会带来灾难和不幸的祸津神!
“毗沙门天大人,”神山千代道:“我不知道您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所知道的夜斗,真诚、善良、勇敢,或许人都是多面的,所以我不能说他就是个绝对的好人,但至少被他如此对待的我,没办法因为你的话就这样疏远他。”
“抱歉。”她再一次说道。
毗沙门天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她的确很喜欢这个孩子,但又无法接受她和夜斗交好。
是以最终也只是转过身,对始终安静跟在身后的兆麻说道:“……走吧。”
“毗沙门天大人。”神山千代再一次开口叫住她,手心渐渐凝结出一个结实的光球:“这个给您,算是谢谢您带我来到高天原,还一直帮我。”
兆麻看向自己的神主。
毗沙门天没有说话,于是他上前一步接过来,道:“多谢,千代大人。”
神山千代摇摇头。
“……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临走前,毗沙门天没有回头,却还是说道:“你有什么需要,依然可以随时来找我。”
神山千代的眼睛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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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千代现在的情况和【死神】牌还是不一样的,她还是人,种族没变,只是力量一看就是神明的领域,又是【太阳】,怎么看都和老大天照沾点关系,所以大家下意识都把她划分到了神明的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