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千代出去一趟, 带回来两个神。
不仅如此,她打开书房,两神才发现, 这里头居然还关着一个神器。
白色光线扭曲成鸟笼的形状,将黑发女孩儿困于其间,她跪坐在榻榻米上, 听到开门声,抬眼望来。
绯看着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的两个男人,露出了然的神情:“啊啦, 你也失败了么, 赢蚌?”
从她被锁进这里开始,她就知道, 他们错估了这位“人神”的战力——虽然看着是个治愈系的纤弱少女, 实际却是个暴力奶妈, 没有神器都能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这以夜斗为饵,引她入局的计谋,从那时起, 就已经全线崩盘。
不过,父亲大人一定对她更有兴趣了。
神山千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夜斗:“怎么处理?”
这个狭小的单人公寓实在是经不起更多折腾了。
夜斗犹豫片刻,道:“我想放了她……抱歉, 千代。”
明明是他带来的麻烦, 不能解决不说, 现在还要放了幕后黑手。
尤其对方不久前才说过自己是她的福神……
他越想越沮丧,头也越来越低,整个人都快缩到角落长蘑菇去了。
神山千代安抚地拍拍他的脑袋:“行,不过先等我问完。”
她走到绯面前, 蹲下身:“你真正的主人,是谁?”
她原先以为是赢蚌,但无论从他一心求死的表现还是夜斗对他的态度来说,这个推测显然都不成立——刚刚绯的反应也说明了这一点,她与赢蚌之间,比起主仆,更像同僚。
绯抬起手,雪白的衣袖滑下,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字符:“我是野良,当然有无数个主人,夜斗、赢蚌,都是其中之一,何来什么‘真正的主人’一说呢?”
“拒不配合?”神山千代轻笑一声,关押她的鸟笼骤然缩小,光杆接触到她的指尖,发出烤肉似的“滋滋”声。
“唔!”绯迅速收回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神山千代也没有虐待俘虏的意思,主要是吓吓她,看她吃痛之后,就操控光笼回到正常大小,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虽说夜斗想放了你,不过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我这里,什么时候交代,什么时候放人,我不介意多养你几天。”
“……夜斗。”绯面无表情地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黑发神明:“你要背叛我们吗?”
夜斗:“我……”
“搞搞清楚,现在我才是老大。”神山千代撤去光笼,直接上手掰正她的脸,对准自己:“你喊夜斗有什么用?他难道还能打得过我救你出去吗?”
夜斗:“?我才不会和你打呢!”
神山千代朝她比了个“你听”的手势。
绯:“……”
她妥协似的,说道:“是父亲大人。”
“囚禁夜斗,唤醒赢蚌,引你过去,都是父亲大人的命令。”
神山千代:“他有什么目的?”
“只是想见您一面而已。”绯伏下身子:“父亲大人与您一样,都是以人之身触及神之领域,却并不如您这般好运,能得到高天原的承认。他受到限制,不能主动来此,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希望能与您见上一面。”
“哦?”神山千代语气凉凉:“那把夜斗伤成这样,也是不得已咯?”
可怜见的,虽然伤治好了,但身上的衣服到现在都还破破烂烂的,简直快从流浪神变成破烂神了!
绯继续道:“父亲大人也是夜斗的父亲,若他听话,自然不会受此对待。”
神山千代都要气笑了:“这么说,还是我们家夜斗的错了?”
绯不愿再说,为父亲大人开脱,就势必会更加触怒神山千代,这是没有意义的。
神山千代也冷静了一点,懒得再和她掰扯,直接问道:“你口中的父亲是谁?”
绯:“父亲大人就是父亲大人。”
哦,这是问不出来了。
神山千代摸着下巴,暗暗思考还有什么能派得上用场的“审讯手段”。
“千代。”夜斗突然出声道:“你问出来也没用的,他……不会一直都是那个人。”
神山千代顺着他的话一想,脑海中倏然有了画面。
这还是个、呃、寄居蟹?
“夜斗!”绯冷冷地看着他:“你居然敢说出父亲大人的秘密,我们……”
“没有‘我们’了,绯。”夜斗说道:“我不会回去了。”
绯有些愣怔地看着他。
“抱歉。”他这样说着,唇角却挂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神山千代于是也后退几步,给她让出可以逃走的路线:“既然如此,那你走吧——哦,对了,记得回去告诉你的父亲大人,如果他还要打我或者夜斗的主意,那就算他躲得再好,我也迟早会把他揪出来,奉?陪?到?底。”
绯没有回话,只是移到窗边,最后,深深地看了夜斗一眼。
“你做不到的,夜斗。”她说道:“不要忘记你是从何而来。”
说罢,从窗边一跃而下。
夜斗转过头,看神山千代还一直望着绯离去的方向,以为她是思考对方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不由得心中一慌,出声道:“那个,千代……”
“我明明给她让了走正门的路,她为什么还要跳窗?”神山千代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一个两个的,下次我一定要把窗户全部封起来。”
夜斗:“……”
这是重点吗?不要总是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啊!
-
那天,是夜斗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
他不仅收获了一个信徒,还挽回了一名旧友。
但这两天明显就在走下坡路了。
“赢蚌!”夜斗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崩溃了,他看着戴着面具也遮不住一脸死人样的白发青年,张牙舞爪地控诉道:“你又把我的顾客吓到了!带着你的这两天我一直都没成功开单过,要不是有千代接济早就饿死了!”
“可笑!神明怎会饿死!”赢蚌声音比他还大:“倒是你,吾等身为神明,哪怕是最末等的祸津神,也不该对人类卑躬屈膝,奴颜讨好,你简直——丢人现眼!”
夜斗:“那你倒是别跟着我啊!”
“不行!”赢蚌理不直气也壮:“我要看看,你和那人类最后是何结局,在她死之前,我都会一直跟着你们!”
夜斗:“千代不会死!”
赢蚌:“是人就会死!”
夜斗发出尖锐的爆鸣:“她就是不会!”
神山千代:“……”
她取下耳塞,心平气和地:“都给我闭嘴。”
夜斗悻悻然转过身,看赢蚌更不爽了。
——明明就是他的错,还害得自己也被骂了!
赢蚌则默默冷笑。
他就知道,这个人类果然不可能一辈子真心实意地供奉一位祸津神——看,裂痕这就出现了吧!
神山千代干脆也不看书了,换上鞋袜,招呼他们出门。
夜斗:“干嘛去?”
“看地。”神山千代言简意赅。
她说的地,在仙台市边缘,郊区地段,不大,也就近二百平米。
夜斗打量了一下,皱眉道:“你要在这里建房?离市中心好远,平时上下学不方便吧?”
“不是建房,”神山千代道:“是建神社。”
夜斗一呆:“建、建什么?”
“建神社。”神山千代又重复了一遍。
那块荒地被一排木栅栏围着,她领着两人进去,又指着特别用白线划出来的一块十平米左右空地说道:“这块给赢蚌。”
按照一般独立住宅的布局来看,那块地方应该是狗窝。
赢蚌瞬间炸毛:“你什么意思?说我是狗吗?”
“给你建就不错了,”神山千代说道:“这样以后我给夜斗供奉的时候还能顺手给你带一份,你就偷着乐吧。”
赢蚌无法反驳。
而那边,夜斗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
神山千代探头去看,才发现他睁着眼睛,正痴痴地看着这片荒地,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还时不时发出一道小小的抽噎声,可怜又可爱。
“夜斗?”
“不、不行。”他像是突然从一场大梦中惊醒,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还真给我建神社啊?这得花多少钱啊,我、我还不起的呜呜呜呜呜……”
他说到后面,悲从中来,哭得更伤心了。
神山千代:“……”
“你想什么呢,”她怜惜地摸摸夜斗的脑袋瓜:“你见过哪个信徒出资建神社还要神明自己贴钱的?”
说着,她还拿出两张银行卡,在夜斗面前晃了晃:“而且,你是不是忘记我现在多有钱了?”
盘星教和港口黑.手党的尾款都在分批到账,别说一间神社了,十间她也建得起!
夜斗崇拜地看着她,只觉得神山千代高大无比,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千代——”
“你才是神吧!”
赢蚌冷漠地看着他们,冷哼一声,别开脸。
和这家伙同为祸津神,真是丢脸。
-
神社火热动工的日子里,神山千代还抽空上了一趟高天原。
庭院里的樱树已经被移走,看着空荡荡的,她便又随手栽了一颗。
正准备离开时,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
“千代!”
金发的女武神站在门前,身后一如既往跟着军装青年,看到她后,微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
“毗沙门天大人。”神山千代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
毗沙门天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后只化作简单的一句:“谢谢你,千代。”
她的神情很温柔,还带着些许歉意:“不管是光珠还是樱树,你都帮了我很大的忙。那天……我也很抱歉,我和夜斗之间的事,不应该影响到你。”
她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叫我威娜。”
迎着她期待的目光,神山千代却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毗沙门天大人。”
“您和夜斗之间,是很严重的问题,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她问道:“难道您下次见到夜斗,就能和他和平相处了吗?”
毗沙门天:“当然不可能!”
“但要是你们打起来,我一定会帮夜斗的。”她直白地说道。
毗沙门天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
“所以毗沙门天大人,我们的交情就到此为止吧。”她说完,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令牌,递给对方:“这个也还给您。”
毗沙门天没有接过来,而是说:“没有令牌,你今后往返高天原,会很麻烦。”
“没有关系。”神山千代说道:“我为夜斗修建了神社,之后,应该就是借用他的通道过来了。”
毗沙门天猛地握拳:“你还为他修建了神社?!”
兆麻在背后疯狂摆手。
“是的,”神山千代这时候却表现出惊人的老实:“过两个月应该就要完工了。”
毗沙门天只觉得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奔腾的怒火一波又一波席卷上心脏。
夜斗……夜斗!
这个该死的、卑劣的、诡计多端的祸津神!
居然让千代——一个在高天原还是纯新人、在下界还是高中生的十八岁女孩子,斥巨资、为他建神社!
这个人渣!
兆麻顶着压力接过了那枚令牌。
神山千代想了想,又若有所指地说道:“您总是不吝啬于散发您的善意,可有的时候,这份善意反而会成为他人身上的枷锁。”
“再见,毗沙门天大人。”
她借题发挥到这里,给兆麻递了个“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的眼神后,便打算功成身退。
而兆麻,他看着犹自沉浸在怒火中的主人,嘴角牵出一抹苦笑。
虽然知道你是好心,但是,千代大人。
威娜现在想刀了夜斗大人的心,恐怕已经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