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君。”森鸥外在耳麦里叮嘱道:“倘若她要对太宰下手, 无论如何,你都要阻止她。”
虽然很想和“正义小姐”保持良好的关系往来,但一个是不知道还能合作几次的神秘人士, 另一个却是能不断为组织带来收益的顶尖头脑,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中原中也立即反应过来, 即便平时总叫嚣着让太宰治“赶紧去死”,可真涉及到生死问题了,再不情愿他也得捏着鼻子去救。就像刚刚说的, □□的人, 哪怕犯了错也是□□内部的事,无论如何轮不到他人插手。
一个小小的组织成员可以卖给她做人情, 一个预备干部却绝不能拱手让出。
即便, 私心上, 他不太愿意与对方动手。
中原中也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神山千代却直起身子,后退一步, 宝剑和天秤,一样都没召唤出来。
“咦?”太宰治也很意外的样子:“小姐不打算对我动手么?”
神山千代摇摇头:“看在织田先生的份上,我就不削你了。”
“哇!居然沾了织田作的光!”太宰治咋咋呼呼地爬起来,知道自己安全之后, 胆子也大了许多, 像是终于被养熟了一点的流浪猫, 终于也愿意围着路过的人类蹭她的小腿:“不过,‘正义小姐’也会因为人情而留手么?我还以为你会更理智、更冷酷一点。”
他语调微微上扬,说出的话却并不友善:“这样的话,哪里又称得上是绝对的正义呢?”
相当明显的、不怕死的挑衅。
还在思考“织田先生”是哪位的中原中也也意识到了, 立刻警告出声:“喂!你这家伙!”
本来都不用打了——他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正义,”神山千代的情绪倒是很稳定:“哪怕是裁定‘恶’的天秤,也是出自我自己的价值观,主观判定。说白了就是强者对弱者的定义罢了,只是我如今恰巧是强的那一方。”
卡牌刚上身的时候,她的自我意志被压制得比较严重,那会儿真觉得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是正义女神。缓了这么四五天,倒是慢慢融合得很好了。
“况且,你也说了,我只是‘正义小姐’,”她又道:“既然是人,人情自然是管用的。”
“不过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还是叫我神山吧。”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又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契而不舍地贴上来:“哎呀,就这么把真名说出来没关系吗?神山小姐?”
他恐吓道:“黑.手党想得到一个人,手段可是很多的。搅黄你的学业、工作,逼走你的家人、朋友,最后孤身一人、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加入我们——会遇到这样的事也说不定哦?”
神山千代手指抵住他的额头,慢慢把人推远:“你们大可以来试试。”
她的家人、朋友,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动得了的。至于学业、工作……她都在高天原有编制了,大不了不当人了(爽朗笑)。
“诶——我肯定不会这么干的啦。”太宰治偷偷摸摸给某些人上眼药:“但是某个坐办公室的邪恶秃顶中年大叔和超级听话的死心眼红毛小狗就不一定了哦。”
中原中也:“你说谁呢你这混蛋——”
他真是忍不了了,刚刚就不能佯装打不过让神山把他给砍了吗!
森鸥外也平静地:“太宰君,以防你忘记了,你的通讯和我也是连通的哦。”
没错,他之所以能那样准确地把握中原中也的行动并及时与他取得联系,其实只是因为太宰治一直蹲在躲在暗处向他传递消息罢了。
毕竟“寻找神秘人”这个任务,一开始他就是交给太宰治在做,中原中也才是那个和对方半路遇上的意外因素。
“哦,谢谢提醒。”他把耳麦摘下来,扔到地上,一脚将它踩成碎片,还细细地碾了几下:“不过,我就是知道你能听见才说的哦,森先生——”
音量足以通过中原中也的耳麦传递过去,被森鸥外尽收耳中。
真是任性的孩子。
他无奈地笑了笑,将对话拉回正题:“神山小姐真的不考虑与□□合作吗?您最开始的打算也是让大家坐下来和平地谈论这个问题吧?恰好□□的号召力和威慑力就足以做到这一点哦。况且,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神山千代这回倒是没有反驳,而是道:“那就先让我看看你们对这笔天降横财的分配如何吧,太过贪心的话,其他人怎么都不会同意的吧?”
“这是当然。”森鸥外道:“具体方案在太宰君那里,就辛苦二位交接一下了。”
“诶——又压榨我么?”太宰治无奈地抱怨道:“断了通讯都不得消停啊,我可还是未成年呢,过度思考的话会长不高的啦——就像中也一样。”
中原中也都骂累了,只狠狠剜了他一眼。
太宰治从胸前摸出一张纸,上面简单地罗列了横滨大小势力和财款的分配,潦草地像小孩子过家家时随手写下的笔记,他递过来,一边说道:“哎呀,小姐就随便看看吧,更详细的都在这里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神山千代接过来,粗略地扫了两眼,然后指出这其中的漏洞:“怎么没有我的?”
太宰治:“啊咧?”
森鸥外也有些奇怪:“神山小姐的意思是……?”
“你们难不成……”神山千代更觉得这事儿很离谱:“想让我打白工吗?”
□□二人一时失语,中原中也倒是接过了“心直口快”的任务,疑惑道:“可你前些天在横滨到处找他们的麻烦,不也是没有报酬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神山千代道:“我可以接受自己做无用功,但不能接受给别人打白工。”
她言简意赅地说道:“合作?可以。打钱。”
森鸥外:“……”
也行,不亏。
他最终“愉快”地收下了这个临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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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来自□□的“协商书”发往了横滨市内各个势力,里面夹杂着对这五千亿遗产的分配方案,超过十二小时没有回信、或是直接不同意的,都在之后面临了重力使和“神秘人”的暴力清算。
即便有太宰治这个外置大脑为他们的行动规划出最合适的策略和路线,将执行的时间压缩利用到极致,两天打遍全横滨,也还是太勉强了一点。
在卡牌即将替换的最后一天,望着已经推进了百分之八十左右的“清算计划”,神山千代决定留在这座城市。
其实只剩下一些简单的收尾工作了,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一周,横滨就能彻底稳定下来,她没有必要非得留在这里。
促使她做出这项决定的,是江户川乱步发来的一则短讯。
【Port Mafia最近大动作太多啦,好处都占尽了,政府不会由着他们一家独大的。最迟今天晚上,就会派出那个人来搅浑水吧。千代,他的异能很危险,可以将其他人的能力分离出来,驱使他们互相残杀,你体术不好,和自己的能力对战会很难办,最好在他之前,尽快离开横滨。】
分离他人能力的异能力?对卡牌也会奏效吗?
卡牌究竟算是什么能力,咒术、异能、抑或是其他什么“天赋”?她不清楚,却一直很好奇。她有预感,在她彻底搞明白它的本质之后,“妈妈”的身份,也就会随之浮现。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不想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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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
一场突如其来的浓雾,席卷了整个横滨。
神山千代从昏睡中醒来。
她明明记得自己借住在织田作之助家中——他因为要保护江户川乱步,被福泽社长又派去了东京,并千叮咛万嘱咐在事情结束之前绝不能再回来——睁着眼睛等待换牌。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昏了过去,再一睁眼,人倒是还在原地,但她细细感受下来,万分确定卡牌不在体内。
她走到窗户边上,“唰”地一声拉开窗帘。
铺天盖地的白雾弥漫在城市之中,天边,一轮猩红的血月高悬于空。
而在远方的海边,一座黑色的高塔,不知什么时候拔地而起,塔顶散发出苍白的冷光,像是黑夜中的一点萤火。
那个……好像是她的卡。
冥冥之中,神山千代如此感受到。
她折返回卧室,从枕头下摸出提前准备好的无限子弹?万物特攻?轻型机关枪——枕着的时候虽然有点硌,但也确实安心。
没错,这玩意儿正是她抽到【皇后】牌期间的战果,也是她敢在卡牌更换的真空期孤身呆在横滨的底气,除此之外,还有检测到攻击能自动弹出无敌护罩的项链、挂在腰间的一小串樱桃手榴弹……等等,都是决定留下来之后拜托能瞬移的夜斗火速回仙台搬运过来的。
就算横滨今天被核弹击沉,她也能在明天从海里爬出来。
在这样的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防护之下,神山千代,出门了。
她目标明确地直奔高塔。发现脚程比较远后,就在街边随机挑了辆……自行车。
没办法,其他的她也不会开。
于是,浓雾弥漫的、寂静岭一般鬼气森森的横滨街头,金发少女背着把黑色机枪,骑着辆粉白色女式自行车,如一道灿烂的流星,在夜空中划过。
正在到处找自己的异能力干架的其他人:……?
事实上,这一路并不太平。
越是靠近高塔,在附近游荡的异能体就越多,并会有意地来阻拦自己。神山千代遇见了就是一梭子,对比身形灵活、行动诡谲的异能体,她就朴实无华多了。不会闪避,往那儿一站就像个炮台,手里的机枪“嗒嗒嗒”的,没有技巧,全是火力。
神山千代一路无惊无险地“突围”到了高塔。
这座塔真的很高,直耸入云,看不见顶端,又黑漆漆的,很古旧,光是看着,就给人一股浓重的压迫感。神山千代推开门,刚抬起脚,踩到室内的红色地毯上,一排排漂亮的、竖立在精致灯盏上的红蜡烛就亮了起来。
烛火颤颤巍巍的,微弱的光亮汇集到一起,照亮了整个走廊,神山千代的影子映在老旧脏污的墙壁上,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高塔内部是同样老旧的旋梯,一圈圈盘桓向上,但大概六七米高后,顶上就有一层天花板,把还想向上攀爬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丝顽强挤进来的暖黄灯光。
神山千代检视了一遍这层空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正打算顺着旋梯往上时,却感觉身体轻微地下沉一瞬,低头细细观察过去,发现梯子底部有一处几不可察的凹陷。
她踩在那里,脚掌轻轻摩擦几下,厚厚的灰烬被扫开一点,露出一道明显的咬合缝隙。
还有地窖?
神山千代想了想,从腰间取下一枚樱桃炸弹,拔掉果梗,扔在地窖口上,然后捂着耳朵飞快跑开。
“——砰!”地一声。
强大的爆炸扬起不少灰尘,即便跑得够远,还是有不少随着强风飘散过来,沾到她身上。
神山千代捂住口鼻,正打算再后退点,就听见一道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地底传来。
神山千代:“?”
“救命啊——”少年毫无感情的呼救声从底下传来:“路过的哪位好心人,救救我吧。我不想被活埋,这种死法也太埋汰了咳咳咳咳——如果愿意救了我之后再把我拎到塔顶扔下去就再好不过了,拜托啦——”
是太宰治。
神山千代挥退空气中的浮尘,快步走上前,向下张望——小小的、黑暗的地窖里,黑发少年有气无力地缩在角落,身上头发上都是刚刚爆炸后掉下的尘土,看起来灰扑扑的,像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猫。
“啊!小姐!”他看到神山千代后,眼睛一亮,张嘴呼唤她的同时,又不可避免地呛到了浑浊的空气,继续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神山千代赶紧让他别说话,估量了一下高度,觉得自己要是跳下去再想上来也够呛,只能把手里的机枪伸过去,让他抓住另外一端,自己则用腿倒勾住旋梯的铁杆,咬着牙,一点点把人拉上来。
这个人……看着瘦瘦小小的一只,怎么……这么重啊——!
是她太虚了吗?不是吧?
成功把人救上来后,神山千代轻轻喘着气,无力地靠在那截铁杆上,动根手指头都嫌费劲。
太宰治捡起她扔在一旁的轻型机枪,掂了掂,又摸索了一下——重量、结构、质感,全都不对,是作为模型机都十分不合格的存在,和她提供给□□的那一批武器有异曲同工之妙——说实话,刚收到货时,森先生还以为自己被人骗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十分精彩。不过后续的实战又证明,虽然看着不靠谱得像小学生玩具,但在使用上,这批武器神奇地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手腕一转,漆黑的枪口就这么抵住了神山千代的咽喉,枪管微微上挑,抬起她的下巴:“就这么放心地把武器扔在一边呀,小姐,太没戒心了吧。”
神山千代扫他一眼:“你开一个试试?”
这可是她给自己量身定做的武器,他什么身份,拿着就想用?
太宰治顿感无趣,也一把扔开枪,学她靠在铁杆边。
“小姐,”他懒懒地盯着天花板:“你也要去塔顶吗?”
神山千代“嗯”了一声。
“带上我吧带上我吧!”他马上侧过身子凑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亮亮的,微卷的黑发像小狗毛茸茸的绒毛。
神山千代却注意到他耳朵尖尖上的一抹血迹。
似乎已经有些凝固了,暗红色,所以不太显眼,被鬓发一挡,就看不见了。
神山千代伸出手,在太宰治疑惑的目光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
太宰治猛然后仰。
他伸手去摸,才发现耳尖光滑一片,那道在爆炸时被炸裂开来的细小碎石划伤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了。
“哇!”他惊叹道:“这就是传说的反转术式吗?”
神山千代:“?不是。身上还有伤吗?站起来转个圈我看看。”
太宰治听话地转了个圈,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不是吗?小姐不是咒术师吗?”
“不是啊。”神山千代也扶着栏杆站起来,沿着阶梯慢慢往上走:“你要上塔顶吗?还是直接出去?”
“我也上去我也上去。”太宰治轻快地跟上来:“可小姐也不像是异能力者,上塔是要做什么呢?”
“这座塔、嗯……是我能力之一的化身。”神山千代说道:“我要上到塔顶,想办法把它收回来。”
太宰治突然安静下来了。
神山千代不太适应地回头去看,就见黑发少年微微低着头,碎发垂落遮住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太宰君?”仗着楼梯带来的高低差,她拍了拍对方的头,问:“你怎么了?”
太宰治侧了下身子,没躲过,只能被动地接受了她的摸头,又抬起脸看向她,无辜地:“小姐是在模仿织田作吗?”
神山千代为他的敏锐咂舌,不过:“也不能算是模仿吧,应该说是借鉴。每个人和身边不同的人都会有特定的相处方式,这不是很正常么?因为感觉这样和你相处双方都会很轻松,就这么做了,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特殊的目的。”
她顿了顿,又吐槽道:“我想说很久了,织田作到底是个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听起来很怪,但又诡异地朗朗上口。
太宰治沉默片刻,突然露出一个笑容,对比平时刻意凸显出的可爱,多了些真心实意,更有了几分这个年纪少年的朝气:“说得是呢,还是不一样的,织田作就不会像小姐这样吐槽。”
神山千代:“正常,天然是这样的。”
二人继续相伴着向上走去。
快到第二层的时候,两人看见了一扇生锈的、锁头上还缠着铁链的大门,那些丝丝缕缕、暖黄色的微弱灯光,就从铁门与墙壁的缝隙中透出。
神山千代走上前,看了眼锁头,只些微地思考了一秒,就愉快地舍弃大脑,从腰间又取出了一枚樱桃炸弹。
“等等,”太宰治抓住她的手腕,道:“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抓住门把手:“这扇门,要用拉的。”
铁门“咔哒”一声,朝边上艰难地挪动了一点儿。
神山千代:“……”
她默默地把樱桃挂了回去。
哪个好人家欧式城堡用日式推拉门啊!
铁门有点重,两个人抓住门把手,合力向外拉,掌心都勒出红印了,才听到“轰隆隆”的声响,被拉开足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神山千代喘了口气,把太宰治护在身后,探头朝门内看去。
就见对比前一层,装修精致干净了许多、但总体还是比较破旧的和式大厅里、十几个人形异能穿梭其间,大厅中央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隔间,用红色的布条充当帘布,像是礼物盒上用来包装的丝带,系得并不严密,仿佛下一秒就会自行解开。
这一层的楼梯从那小隔间里延伸出来,看来,要想继续上楼,就必须冲破层层阻碍,掀开那层帘布才行。
有种闯关小游戏的感觉。
可惜,她玩的是无敌版。
“太宰君,”她提起机枪,夹到臂弯里,枪口对准闻声看来的异能体们,轻声道:“麻烦后退一点。”
太宰治连忙退后。
下一秒,“嗒嗒嗒”的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神山千代站在门缝边,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耍赖地进行了扫射。
可怜的异能体们甚至无法近身。空有一身本领,却根本来不及使出来,就在铺天盖地的火力压制下化为青烟了。
神山千代有点想学电影里迷人的西部牛仔,对着枪口轻轻吹一口硝烟,但碍于机关枪过于颀长的枪身,只能弹一弹枪管做罢。
她仔细确认了一遍没有遗漏后,才招呼太宰治往里走。
毕竟保护自己的道具只带了一个,她不可能分给太宰治,就只能多注意一点这个脆皮脏脏包的安全了。
走到小隔间面前时,她又示意太宰治停下,自己先掀开了那层厚重的纱帘。
然后,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小姐?”太宰治疑惑地探头去看,见神山千代没有阻止,更是嚣张地半个身体都挤了进去。
然后,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以一种极其特殊的姿势,被绑在了隔间中央,也是楼梯旁边的榻榻米上。
“哈哈哈哈哈哈——”
太宰治发出今天的第一声惊天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