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动?”神山千代听着他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心声, 有些好笑地弯起眼睛。
她旋过一点身子,又向后退了一小步,将夜斗和她相握的那只手往前一带, 这样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人被他揽进了怀里,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就缩短了。
【好近好近好近!我该说什么!】
夜斗的心声慌乱无比, 握着她的那只手倒是稳稳当当,甚至有越收越紧的迹象。
他干巴巴地开口道:“那个、用刀刻吗?会不会、不太方便?”
神山千代一挑眉:“你在质疑我捏出来的武器?”
“!没有!”夜斗顿时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深怕她误会, 小声解释道:“我就是觉得, 呃,刻出来会不太好看?”
他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神山千代耳朵上, 把她的耳尖也熏得通红, 她抬手揉了揉, 把那抹红色晕开,嘴上说道:“这反倒是最不重要的吧?”
“嗯……嗯?”
夜斗完全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只盯着对方红石榴一样好看的耳尖, 觉得脸上的热度开始渐渐扩散,蔓延至全身。
【可爱。】
这两个字惊雷一般在神山千代耳朵边乍响,她握刀的手都抖了一瞬,却又立马被夜斗抬稳。
“怎么了吗, 千代?”夜斗问。
这回轮到神山千代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作为异性, 自己和夜斗的距离确实不知不觉拉得太近了。
这样不好。
而且,她是不是忘记了告诉对方自己现在可以听见心声的能力?
神山千代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最终决定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决——先把名字刻了再说。
她道:“重要的是,这是由你的第一个信徒, 和你一同刻下的,不是吗?”
她话题跳跃得太快,夜斗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附和道:“啊……对。”
与此同时,一道突兀的心声在二人身边响起。
【呵,愚蠢而又天真的夜斗神啊,你已经彻底被狡猾的人类所驯服,再也无法拿起染血的斩缘之刃——这是何等的可悲,曾一起经历那个混乱时代的我们,本应该更能洞察人类虚伪的假面,你却自愿戴上项圈,不可救药地沉溺其中了。】
神山千代一扭头,果然是赢蚌,他正一脸恍惚地望着这座神社,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旧日的残影,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上一个这么“忧郁”的还是涩泽龙彦。
神山千代在心底默默吐槽,随后便注意到自己的手被夜斗带动,刀刃划过木质牌匾,留下一道道略显生涩的刻印。
“夜……卜?”
“这才是我的真名。”他握紧了神山千代的手,低声道:“抱歉,千代,之前没有告诉你。”
【如果,我的真名只是夜斗就好了……】
“没关系,我也有件没有告诉你的事。”
眼看着气氛到了,神山千代突然开口,坦白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夜斗:“?”
“你、你早就知道了?”
“是这样的。”她笑得腼腆:“我这周新抽到的卡牌,是【女祭司】。”
夜斗心中隐约有股不好的预感:“所以……?”
“能力……是读心来着。”
“……”
“…………”
【什么意思?刚刚我的心声,都被听到了吗?】
【等等,那岂不是现在也能听到?】
夜斗试探性地在心里喊了声:【千代?】
神山千代:“嗳。”
夜斗:“………………”
【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山千代下意识想堵住耳朵,又很快意识到这并不能起什么作用,只能徒劳地捂住半张脸,面容扭曲地露出痛苦面具。
大概哀嚎了有好几分钟,夜斗终于稍微平静下来。
他哀怨地看着神山千代,一想到自己纠结那么久,结果对方早就知道了,就不知道该悲伤还是该庆幸。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他小声抱怨道。
【这样丢脸死了……不对,不能想了,要脑袋放空,放空——】
“抱歉啦,”神山千代道:“因为忘记第一时间告诉你,后来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夜斗应该能体会我的心情才对?”
她指的是夜斗向她隐瞒真名的这件事。
夜斗哑口无言。
神山千代又道:“如果不想让我读心的话,可以离我一米以外——我暂时只能控制在这个范围以内。”
夜斗:“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生气哦。”神山千代看他着急忙慌地想解释,失笑道:“毕竟是心声,不想被人听见很正常,不用因为这个有心理压力。”
而且要说生气,怎么也该是他这个被听心声的人先不高兴吧。
“——不是的!”
夜斗一把抓住她的两只手,很认真地看着她,道:“我只是、有些话让你听到的话,会……”
【会很不好意思。】
他说不出口,就在心里想,他知道这样神山千代也能听到:【因为,一看到你,就会很高兴;一和你靠近,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一被你注视,就变得完全不像自己。这种心情——】
【还没想好要怎么传达给你。】
说这话好像用尽了他所有力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眼睛水汪汪的、睫毛颤动着、手汗也很多,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神山千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这是表白吗?好像是,毕竟这样的感情,似乎已经突破朋友的界限了。但又没有直接地说“我喜欢你”,也没有委婉地提“月色真美”——这也能算是表白吗?
她一时间有些不能确定。
夜斗似乎也没打算从她这里得到任何回应,手一松,从旁边“唰”一下扒来一只还在独自忧郁的赢蚌,揽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道:“哎呀赢蚌,是不是看夜斗大人我富起来了心里不平衡了呀?我懂~再给你一个机会,和我一起把把牌匾挂上去,共同见证我夜斗大人的辉煌!怎么样?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乱七八糟的,两排洁白发亮的牙齿都露出来,显得分外猖狂。
赢蚌已经顾不上接连知道夜斗真名和神山千代读心能力的震惊了,他沉下脸,在心里阴沉沉地骂道:【狗东西。】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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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神社正式竣工。第三天,神山千代订做的一小批夜斗玩偶也已经到货,她叫夜斗和赢蚌把玩偶们运到神社的时候,两神的脸上均是不可置信。
夜斗小小声:“要、要把这个发给别人吗?”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这些玩偶都是Q版形象的他,威严不足,可爱有余——真的会有人把这样的东西买回家当神明供着吗?
赢蚌就直接多了:“你这个女人究竟把神明当成什么了?!”
“……这么激动干什么,试试嘛。”神山千代换上巫女服,把需要的东西摆好,戴上眼镜,解释道:“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喜爱、渴望、集体欢愉、再加上一点点的敬畏,就可以转化为你所需要的信仰——放心吧,作为女子高中生的我,在这方面是无敌的。”
夜斗:“……”
真、真的吗?他信了哦?
然而一上午,神社空无一人。
夜斗蹲在供桌旁边,默默地长起了蘑菇:“果然还是没有人来啊,就算建起了这么大一座神社,想要很多很多信徒也还是做不到吗?呜——不行,不能这么悲观,不能……呜!”
神山千代宽慰他:“别着急嘛,广告打出去毕竟还没有多久——看,这不是来人了么?”
夜斗惊喜地抬头。
来人是一对母女,母亲的腿脚似乎有些不便,走路的时候偶尔会极不协调地踉跄两下,女儿便一直搀扶着她,慢慢走过那条颠簸的石子路。
“这里真的靠谱吗?”母亲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半边身子靠在女儿身上,缓缓地挪动着。
“试试吧。”女儿也很平静,但眼下黑眼圈很重,能看出最近一段时间都心神不宁、很是操心:“求医问药、求神拜佛。反正什么都试过了,也不差这一遭。那个什么夏油教主不是说这里很灵验吗?他能治好寺岛姨,肯定也是有些本事的。”
母亲于是点点头。
两人来到神山千代的小摊子前。
“小姑娘,”女儿率先发话了:“你是这里的巫女么?请问这里供奉的,是位什么神?”
夜斗在一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神山千代自信开口:“答疑解惑、除祟净身,什么都干一点的□□明哦,尤其是针对令堂这种找不到病因,但又已经对生活造成严重影响,近乎走投无路的疑难杂症效果显著。”
女儿一惊。
“你……您知道我母亲的病?是那位夏油教主告诉您的么?”虽然还是有一点怀疑,但女人对她的称呼已经下意识变得恭敬了起来。
神山千代:不是,是因为你刚刚过分担心,所以心里一直在碎碎念,我现场听完总结出来的。
但她显然不能这么说,只是道:“夏油教主?抱歉,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对不起了夏油先生!但找您打广告的时候就说过了,为了保证效果,最近就算在大街上碰到了都得装不认识的!
女儿霎时间热泪盈眶,看起来都想立马跪下来喊“神医”了。
“那……您是否知道,我母亲的病,到底该如何治疗?”
夜斗已经抽出了长刀。
这位母亲的病说简单也简单——她的脖子上,围着一条蛆虫一样的长条形咒灵,那咒灵的口器扎在她后脖颈上,一动一动地,似乎在吸食着什么。这里是颈椎,若是受到压迫,脑供血不足,便容易头晕眼花、四肢不协调,所以,只需要出刀斩杀那只咒灵,她身上的病症便可物理意义上的“迎刃而解”。
神山千代道:“请稍等。”
这句话既是对母女二人说的,也是对夜斗说的。
她打开供桌下的抽屉,挑挑拣拣,从里面拿出一枚钥匙扣。
塑料材质的,上面印着夜斗的彩色Q版大头照,斜戴着一只金色小王冠,看起来可爱又俏皮,像是哪个偶像组合马上要单飞的新人爱豆。
女儿犹疑不定地接过来:“这是……?”
神山千代:“请给您的母亲拿着。”
女儿听话地递过去。
钥匙扣易主的瞬间,神山千代在桌子底下踩了夜斗一脚,黑发神明领会到她的意思,迅速出刀,只见冷光一闪,那只咒灵便尖叫着消散了。
母亲精神一振。
神山千代:“您感觉如何?”
“好像……好了?”她活动了下脖颈,又松开女儿四处走了几步,最后喜极而泣道:“真的、好像真的好了,脖子不酸了,脑袋不昏了,手脚也协调了!”
神医、神医啊!
女儿的反应比她更快:“莫非是这个、这个……”
她盯着那枚钥匙扣半天,一面觉得就这么喊它“钥匙扣”不太礼貌,一面却又找不到更合适的称呼了。
“夜斗神。”神山千代贴心地递上台阶。
“是!莫非是这位夜斗神显灵了?”女儿道。
母亲的观察力要更细致一些,她指着牌匾上的刻字,有些疑惑:“但那上面,不是夜卜……吗?”
神山千代丝滑地打圆场:“夜斗是小名。”
母女两被唬得一愣一愣地:“神明还有小名?”
“咱们神明很接地气的,不然也不会听到愿望这么快就显灵了。”神山千代笑眯眯地道:“二位稍后记得去参拜祈福,再去‘御币箱’投一枚五元硬币,以此与神明结缘。”
“这枚钥匙扣最好是随身携带,此后若是再有什么困扰,也可以直接对它祈愿。”
——这样就不容易把夜斗忘记了。
【专业,太专业了!】
夜斗站在她身边,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
神山千代自信一笑。
她那天回去后又研究了一番,读心范围的确不能再缩小了,但也没关系,拥有这份能力,再穿上巫女服,小心一读,说她是假的,谁信?
下午陆陆续续又来了两三拨人,咒灵、妖物缠身的都有,还有只是单纯来咨询心理问题,神山千代给他们解决完、又叮嘱他们发一发社交软件朋友圈后,便愉快地收摊了。
今天算是试水,她在门口张贴了一份参拜流程,又分别把钥匙扣、玩偶、木雕小人等等周边分门别类在供桌上摆好,若是来解决问题,就投一枚五元硬币、拿走一个最便宜的钥匙扣就好;若是诚心还愿,自然可以再花笔小钱,请个玩偶或者木雕回去。
不用请人看着,因为只要神社开放,夜斗是舍不得离开这里的。
她只是在社交软件上又稍稍运作了一番,隔天,夜斗就兴奋地告诉她,神社的人流量又多了不少。
神山千代:呵,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造势?是一个高强度冲浪·精通人性心理和时代潮流的顶级女子高中生的馈赠!
然而她没能说出这句话,因为彼时,神山千代已经离开了仙台,来到东京,正在东京咒高,女生宿舍里,和钉崎野蔷薇就感情问题,进行深入的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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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发现身边的某个朋友很可能对你……有超出友谊之外的感情倾向,正在苦恼该如何应对?”橙发少女盘腿坐在床上正,对她的倾诉进行总结性陈词。
神山千代点点头。
钉崎野蔷薇陷入沉思。
嘶,这个描述,听起来很像她某个粉色头发的同期啊。
她试探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神山千代道:“嗯,就是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呃,不小心听到了他的心声。”
钉崎野蔷薇受到了惊吓:“心声?!”
“术式效果、术式效果。”神山千代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多少次说这句话了:“要在一米范围以内才会生效。”
她比了比二人之间的距离:“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一直不敢靠近你。”
钉崎野蔷薇感叹了一句“好神奇的术式”,继续在心里对账。
上次——那座高塔聚会时,她的确有见到虎杖不停往千代身边凑,莫非就是那时候?那千代还挺能忍的,硬生生憋到今天才来和她探讨这个问题。
钉崎野蔷薇自以为参透了事情真相,于是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所以,实际上,他还并没有把真正表白的话说出口,没错吧?”
神山千代又点点头。
“那别管他!”橙发少女一挥手:“连告白的话都不敢说,难道还指望你主动吗?就当不知道,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
对不起了悠仁,倒不是我不愿意为你说好话,实在是你这表现太差了!
神山千代:“……?”
奇怪,怎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野蔷薇……认识夜斗吗?
她很纳闷,于是问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野蔷薇?”
钉崎野蔷薇斩钉截铁道:“当然!”
神山千代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决定相信她:“可我觉得这样也不太好?明明知道却不点明,他也会很难受的吧?”
钉崎野蔷薇的眼神渐渐变得了然,还莫名带上了一丝欣慰。
神山千代:“怎、怎么了?”
“如果只是这样就觉得不好了,那等到真正拒绝的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钉崎野蔷薇一针见血地说道。
神山千代:“诶,这个……”
“还是说……”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钉崎野蔷薇一时间忘了和她保持合适的距离,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道:“你根本没想过拒绝他?”
【虎杖,这泼天的福气也是落到你身上了!】
神山千代:“?”
这又关悠仁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