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千代在包装快递。
除了答应要给多轨和夏目寄过去的夜斗周边, 还有她从家里搜刮出来的一些有趣的、能给妖怪们也用上的奇妙道具。
算是用作对上次他们那样热情的感谢。
她把东西都收拾交付好,拍拍手正打算离开,一回头, 却看见了白色羽毛球头站在不远处,正迎风摇摆。
“千代酱!”
他乱七八糟地跑过来,倒是一反常态地没有立马黏到她身边, 而是稍微隔了点儿距离,道:“你怎么在这里呀?”
神山千代:“?”
她抬头看了看自家公寓楼,有些疑惑地问:“我不在这里, 还能在哪里?”
【哎呀, 看来小千代不知道呀……】
神山千代的神情微微变化。
五条悟见此,悄咪咪地又往外挪了挪:“杰去找你了呀?说是要去什么什么神社, 怪着急的, 我还以为你在那里呢。”
神社?
……夜斗?
想起夏油杰和夜斗仅有的一次并不愉快的会面, 神山千代神情一凛。
糟了。
她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拜托道:“悟,你能带我过去吗?”
五条悟摇摇头:“不行的呀, 我的瞬移限制很多,要是去过的地方、还要提前规划好路线什么的……”
神山千代:……
算了不管了!
她火速拦了辆的士,抓起白色羽毛球一起挤进去。
【咦?为什么要抓我?】
神山千代:不然呢?他们要是打个山崩地裂日月无光谁来阻止?我吗?
-
夏油杰望着这座坐落在郊外,明明占地位置挺大, 却莫名地不显眼, 极容易被别人忽视的神社。
脑海中回想起昨天, 他们久违地聚在一起时,五条悟超“不经意”地提起对方的模样。
“说起来,杰你有见过吗?”白发男人吸溜着甜度超标的果茶,突然道:“千代酱身边, 那个叫‘夜斗’的男人?”
尘封已久的记忆终于又被唤醒,夏油杰猛然想起来,自己甚至还让人专门去查过这个名字,后来却不了了之,他也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而和那个男人曾有过的一面之缘,也已经被模糊得不成样子,只隐隐约约能想起来当时他们打了一架、他还输了。
他道:“见过,怎么了吗?”
“他不是人诶。”五条悟点点眼睛,描述道:“六眼告诉我,那是一团能量聚合体,就像是咒灵,不过没有那么污浊——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完全没见过呢。”
这样的形容,实在是让人难以放心,夏油杰拧眉思索了半晌,突然间,想起神山千代前两天找到他,请他帮忙为一座神社“引流”的事。
“……神?”
五条悟含着吸管,迷迷糊糊地扭过头:“什么?”
“……没什么。”夏油杰收拾了一下心情,道:“你什么时候见到他了?”
“就是上次啊,上次。”五条悟语焉不详地打着哈哈,又挥了挥手,道:“哎呀,那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伸出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说道:“他好像喜欢千代酱哦。”
夏油杰神情不变:“千代很优秀,喜欢她很正常。”
“但是千代酱好像也有点喜欢他哦。”五条悟紧接着扔出一个爆炸性新闻。
“咔嚓。”
被握在手里的玻璃杯上出现道道裂痕,夏油杰脸上冒出丝丝黑气,嘴角的弧度明明没有变化,却似乎淬了毒般,有一种别样的狰狞。
“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他轻声告诫道。
“我可没有乱说。”白发男人不高兴地说道:“那个人好像都快表白了,小千代苦恼到来寻求野蔷薇的帮助呢。你想啊,如果不喜欢的话,直接拒绝不就行了吗?——连我都知道的事情诶!”
脆弱的玻璃杯终于不堪重负,“啪”一声在夏油杰手中化作无数碎片,当场阵亡。
甜品店里的服务员注意到后,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又是道歉又是收拾,生怕客人扎到了手。
“抱歉,是我的问题,稍后我会和赔偿一起结账的。”夏油杰抬手制止了她要免单的提议,又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说道:“我和朋友还有些事没谈完,可以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吗?”
“哦、哦,好的。”
黑发男人明明举止有礼、笑容和善,但不知怎么,服务员就是觉得心里发怵,连忙带着玻璃杯的“尸体”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夏油杰转回脸,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笃定道:“悟,你刚刚是故意在激我吧?”
五条悟无辜地歪歪头。
“……算了。”他抹了把脸:“不是在胡说就行。”
“我才不会胡说呢!”五条悟嚷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他不高兴地哼哼两声,道:“保真哦,一个字的添油加醋都没有!”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崩溃。
夏油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个挚友的尿性,五条悟可能是有心引导他和那个叫什么……夜斗的对上,但他的话绝对是没有问题的,也就是说,明白这一点的夏油杰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情况——这是不得不入局的“阳谋”。
于是今天,他出现在了这里。
他抬头看这座神社,布局、装修都很精致,牌匾上的字体却不像是专业人士雕刻出来的,不太工整,像是外行人提笔写就,不过力道很均匀,倒也不难看。
夜……卜?这么重要的牌面,居然雕错了吗?还是说,这才是他的真名?
他提步往神社里走。
跨过大门的瞬间,就有一道视线针扎似的朝他射来,然而这一次,他在动手之前就注意到了对方。
……奇怪,为什么要说“这次”?
夏油杰甩开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念头,用挑剔的目光将运动服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如果不是事先做好心理准备,要说他是什么神明,夏油杰是不信的。
运动服、口水巾、休闲鞋,比起神明,他看起来更像是个找不到工作一事无成的颓废青年。
“咒术师?”和他对上视线后,夜斗也反应过来这人可以看到自己,回忆起初见时在神山千代公寓里打的那一架,也明白了是在什么时候结下的缘,于是道:“来这里有什么事?”
夏油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看看需要千代出钱出力、建神社、张罗信徒的神明是什么样子的。”
这话说得实在夹枪带棒,很难说没有掺杂进什么私人恩怨,然而黑发神明听完,不仅没有感到羞愧,反而摸了摸头,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像是被夸爽了的表情。
“哎呀,我都说这样太破费了,可是千代不同意哇,一定要让我成为几千万信徒的超级有名的神明才行……真是拿她没办法。”
最后那句话说得九曲十八弯,夹得嗓子都要冒烟了。
夏油杰:……谁问你了!
他一双紫眸迅速阴沉下来,虽然还在尽力维持成年人的体面,语气里却没忍住多了几分咬牙切齿:“听起来,你和千代的关系很不错?不过,我还从未听说过哪个神明和信徒走得这样近的。”
夜斗脸上的笑容更羞涩了:“哎呀,其实也还好啦,主要是千代,又送神器又建神社的……真是拿她没办法。”
夏油杰:…………
再说一遍,谁问你了!
他终于撕破脸皮道:“你听不懂吗?我在骂你臭不要脸吃软饭。”
“狭隘!”
黑发神明表情一肃,振振有词道:“吃软饭也是一种本事,有些人想吃都吃不上呢!年轻人,还是太天真了,没吃过生活的苦,不懂变通。”
夏油杰:………………
有被内涵到。
他深深地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个和五条悟不相上下的厚脸皮,指望通过语言的魅力让他重拾正常人的羞耻心是不现实的,只能用武力迫使对方屈服这样子。
然后,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上次打架打输了的事实。
配合刚刚被噎住的那几场言语交锋,瞬间更火大了。
夏油杰甩了甩手腕,直白道:“打一架吧。”
夜斗见他如此动作,心中也明白这恐怕就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缓缓握了刀柄,唇角随之拉平,那双蓝色的眼睛幽幽望过来时,像是蒙上了一层荧光,显得冰冷而富有神性:“好啊。”
两人默契地移到空地。
夜斗当然不可能在珍爱的新神社里和人动手,夏油杰考虑得则很简单,虽然他看这个无名神、连带着这座神社都非常不顺眼,但怎么也是神山千代出资建的,他当然不能为了一时意气在这里大肆破坏——这么败好感的事可不能做。
刀锋出窍的瞬间,铺天盖地的蝇头也随之袭来。
夜斗:“?”
不是要打架吗?你放这么多没有攻击力但是超级烦人的苍蝇是几个意思??
夏油杰笑眯眯地:“恶心对手也是一种策略啊,年纪太大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了吗?软·饭·神·明。”
他是来找麻烦的,又不是来1v1真人PK的,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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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千代到的时候,本以为会见到砖石乱飞、群魔乱舞的打斗场景,结果却只是黑发的眯眯眼男人气定神闲站在空地中央,蓝眼睛的神明被苍蝇咒灵攀咬得吱哇乱叫。
神山千代:……?
夜斗看见她,瞬间像见了亲人似的扑过来,泪眼汪汪的,像是被谁狠狠欺负过一样。
“呜哇!千代!”
五条悟迈开大长腿,几下挤到神山千代身前,展开无下限道:“禁止对女性动手动脚哦,这位先生~”
他看着成功被拦在了无下限外的夜斗,心中快乐地哼起了小曲。
神山千代:……好诡异,每个人都很诡异,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诡异。
她定了定神,扒拉开挡路的五条悟,关心道:“夜斗,你没事吧?”
赢蚌在旁边:“他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苍蝇太多砍不过来了而已。”
【哦呀,这里还有一个,刚忙着防黑头发的没注意到——这也是千代的爱慕者吗?】
神山千代:……都说了不要见到人就怀疑人家喜欢她啊!她这次抽到的又不是【恋人】牌!
夏油杰收回到处乱飞的蝇头们,含着笑意走上前来:“我们只是交流一下而已,千代,你怎么过来了?”
一步、两步,神山千代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连忙伸手阻止道:“停!”
夏油杰依言住脚,歪了歪头,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不解:“怎么了?”
“没事,就是我……”
她刚想解释,顺便把身边的五条悟也向外推开。
然而。
【过来吧你!】
五条悟不仅没有顺着力道往外走,反而一把把夏油杰扯进心声范围,然后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向神山千代,鹦鹉学舌般跟着问:“怎么了吗?”
神山千代:“……”
这个人绝对知道了吧?绝对的吧!
他想看热闹的心情已经掩饰不住了啊!
他甚至不在意自己可以被听到心声!
【哎嘿,真好玩儿。】
看吧!
神山千代没忍住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脚。
无下限挡得严严实实,好像踩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
【嘻嘻。】
他还笑!
神山千代气得牙痒痒,全然没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五条悟吸引走了。
【奇怪。】
另一道心声随之响起,是夏油杰的声音:【总觉得……千代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悟——他们的关系这么好了吗?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称呼也好、默契也好,明明都是差不多的起跑线,我怎么突然就落后那么多了?】
神山千代心头一跳,总觉得夏油杰这几句心声的含义也不太对劲,赶紧开口打断他的思绪,道:“夏油先生?”
夏油杰很快回过神来:“嗯?”
【该怎么样……能让千代也叫我‘杰’呢?】
神山千代:……一个称呼而已,至于吗?
她问:“夏油先生怎么会来这里?你应该是不认识夜斗的吧?”
“啊。”夏油杰早早地想好了说辞:“千代这几天不是拜托我向别人推荐这座神社吗?说实话,我也有点好奇,就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偷袭过我的人。”
【这个理由虽然有点牵强,但也够用了,总不能说是听闻千代好像有了喜欢的人,特意过来试试他的深浅吧?——现在还不是挑明的时候。】
【顺便给那个什么神上一波眼药。】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
然而,神山千代并不如他所想的,就着“偷袭”这两个字深入发散,而是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差点一头撞进了五条悟怀里。
夏油杰:“?”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与此同时,有另一个人也抓住了她的手臂。
神山千代借着这两股力量稳住了身形,神情却更无助了。
因为她听到——
夏油杰在心里说:【怎么了?是我刚刚的话哪里吓到千代了吗?——这个家伙还真是碍眼啊,如果我能把他也调伏或是祓除就好了。】
夜斗则在不满地嘀嘀咕咕:【这人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啊,千代,你是不是能听见来着?你知道他在发什么疯吗?】
神山千代:第一,不要总是在心里和我说话,我会回复不过来觉得自己要人格分裂了;第二,他的发疯估计只针对你,夜斗,出门在外,就算是神明也要保护好自己;第三……夏油先生你到底要挑明什么啊啊啊!替身梗还没过去吗?退!退!退!
“千代。”五条悟趁着大家不注意,把下巴搁在她脑袋上,小声道:“你怎么啦?”
他在心里茶茶地想:【说是神明,遇到事情还要躲在千代酱身后吗?杰也是,太着急吓到千代酱了吧?……哎呀,忘记小千代能听到心声了——我可没有说他们的坏话哦。】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神山千代就发觉到了不对。
很恰好地出现在公寓楼下、不经意地告知她夏油杰来找了夜斗的麻烦、又故意把对方扯进心声范围……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在把本来简单的局面拉向一个更混乱的方向。
这家伙……
她挣开两人的手,抱着手臂转过身,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五条悟。
【哎呀,被发现了吗?】
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她,神情里有一股奇怪的包容。神山千代语气无奈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悟?”
“好迟钝啊千代酱。”他不满地抱怨道:“我的目的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五条悟说着,微微弯下腰,修长的指尖挑起眼罩,露出黑色布料下,如苍穹般深邃的蓝眼睛,摄人心魄,像是要将人吸入进去:“大家都很喜欢千代酱呢。”
【所以,这从来不是什么二选一的简单问题。】
只要在同一条赛道上的人够多,其他人的胜率就会自然而然地下降。
想要在乱局中谋取最大的利益,首先要做的,当然是先把这潭水尽可能地搅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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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千代“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她对着镜子,反复地打量着自己。
嗯,确实好看。
每天都有精心保养的金发如绸缎般顺滑,浅绿色的眼眸像是初春的新叶,皮肤细腻、五官立体,是一张可以原地出道的漂亮脸蛋。
但也没漂亮到那个程度吧?而且,五条悟和夏油杰如果是看脸的人,那完全可以每天对镜自怜,进行一个水仙的自我陶醉啊?
再者说,他们两的感情,不知为何,总让神山千代觉得很虚浮。
具体来说,就是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她自认和二人没什么深厚的交情,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们就都对她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注。
五条悟还好一点,夏油杰尤其明显,以至于让她一度以为对方是把她当成了某个人的替身,在她身上进行了相关情感的转移与映射。
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即便相处的时间不长,她也能感觉到,以他们两的性格,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神山千代百思不得其解。
时钟滴答滴答,一分一秒地流逝,神山千代看着天花板上刺眼而苍白的白炽灯,忽然觉得一股浓重的睡意朝她袭来。
奇怪……今天本来,是想等着看看下一张牌是什么的,怎么这么快就困了,她甚至还没关灯……
神山千代努力和睡意做着抗争,眼皮却越来越沉重,最终实在抵挡不住,意识如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入黑暗的深渊。
下一秒,她在空中自由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