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斗没在赢蚌的房间住多久。
他在向黑器取经后, 便抱着被子睡在了神山千代房门外面,凹好姿势,确保她一打开门, 就能看到楚楚可怜、瑟瑟发抖的自己。
神山千代:“。”
她沉默片刻,还是无奈地允许他搬了回来。
即便如此,她像是有着什么奇怪的坚持, 依旧一直不肯告诉对方,自己究竟在生什么气。
夜斗于是猜啊猜,从门口猜到地板, 又从床边猜进被窝。
——神山千代现在对他做的最心狠的事, 就是在睡觉的时候背对着他,
夜斗数着日子, 盼星星盼月亮, 盼着这张卡牌过去。
千代其实是个很直接的人, 如果不是受到了卡牌的影响,估计那天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所以,只要这张卡牌一被换下,他就马上可以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到时候, 不管是什么错误, 他都一定会认真承认、细心改正的。
他这么盘算着, 下一秒,熟悉的抽卡界面出现,金光闪过,他期盼着的、会一跃而起把他摁在榻榻米上、将一切娓娓道来的恋人——
不见了身影。
夜斗:“……”
夜斗:“???”
天杀的, 他马上就要和好了的女朋友呢?!
-
神山千代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恢复了意识。
她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裙,夜风一吹,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是什么地方?
她也没有穿鞋,脚掌踩在草地上,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深怕被什么东西划伤,又或是被什么莫名其妙的小动物咬到。
这一片很安静,甚至可以说安静得有些过分了,甚至听不到半分虫鸣,只有风吹过树叶时哗哗的响声。
好像这偌大的天地中,她便是唯一的活物。
但神山千代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视着自己。
“咔嚓”,她踩断一根枯枝。
与此同时,一道尖锐的笑声突兀地响起,什么东西一阵风般,骤然朝她袭来!
神山千代猛地转过头。
尖利的指甲逼近她的眼球,在即将如果冻般被戳破的一刻,她的身影却离奇地虚化了一瞬。
“咦?”那个不明生物疑惑地收回手。
神山千代后退两步,轻喘一声,戒备地看着它。
它有着人类的躯体和五官,左边额角上却生着弯弯的长角,半边脸上满是青紫的於痕,咧着嘴,笑容浮夸,露出可怖的尖牙,看起来丑陋又诡异。
“你是个什么东西?”它比神山千代更快一步问出了这句话。
“明明是人类,却好像拥有某种血鬼术……有趣,如果把你交给那位大人的话,我会不会获得什么了不得的奖励呢?”它像是想起了什么无比美妙的事,脸上浮现出红晕,十分神往的样子。
“就这么办吧,就这么办吧!”它说着,两眼放光地朝着神山千代冲来!
就在这时,一名黑发蓝眼的剑士走进了深山。
-
奇怪的不明生物没能抓到神山千代。
它一靠近,这个女人就虚化,一靠近,就虚化,他像是遇到了什么海市蜃楼,永远看得见却摸不着,任他抓耳挠腮、想方设法,都靠近不了分毫。
“你……你!”它本来只占了小半边脸的青紫不断扩张,好像和怒火同频了般,已经占领了整个面容,看起来更狰狞了:“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神山千代看它无能为力的可怜样子,突然就很想皮那么一下,高深莫测道:“我当然是——”
“神!”
“神?”新的声音插入进来,古井无波,以至于像是一种嘲讽。
神山千代:“……”
她转过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此处的第三人。
好丢脸。
不明生物勃然大怒:“你戏弄我?!”
神山千代老实地道歉道:“对不起。”
人果然还是不能有坏心思,翻车了。
不明生物被挑衅地怒上心头,一瞬间又忘了刚刚怎么都碰不到人的教训,伸出尖利的指甲,嘶吼着再度朝她冲去!
然而这次,神山千代还没来得及虚化,就见雪亮的刀光一闪,穿着羽织的男人挡在她面前。
“水之呼吸——贰之型。”
“水车!”
像是什么3D特效走进现实,男人刀锋划过之处,竟有水流从中涌现,正如他念出的招式名一般,旋转闭合,在空中形成一道水环,清亮的水光挡住了喷涌而出的紫色血液,不明生物捂着断裂的手臂连连后退,眼中涌现出浓浓的忌惮之色:“鬼杀队!”
鬼杀队?那这个东西是鬼咯?
神山千代从黑发炸毛男人身后探出头。
她一秒把二者之间的关系如咒灵和咒术师
般对应起来。
“可恶、可恶!”鬼不甘心地看着神山千代,身体却十分诚实地朝后慢慢退去。
它应该很弱,所以非常忌惮这名剑士。
黑发剑士微微下蹲,长刀被他抬起,立在身前。
“水之呼吸——肆之型。”
“血鬼术——”
“打击之潮。”
“千针血笼!”
无数细如发丝的赤红血针浮现在空气中,迅疾地朝他射来!
而鬼却抓住机会,一个猛回头就想逃开。
只是,他还没走几步,就发现了不对。
他的视角……似乎不再随着身体的动作而变化,而是停留在了半空中,慢慢地、慢慢地下落。
啊,他看见了。
他的脖子已经被齐根斩断,还在锲而不舍地前进的,只是一具失去了头颅,正在慢慢化作飞灰的身体。
鬼被斩杀了。
-
“袯除了吗?”神山千代道。
“袯除?”黑发剑士重复了一遍这从未听过的词汇,随后点点头:“已经被斩杀了。”
他说完,定定地看了神山千代一会儿,随后转过身,开始下山。
神山千代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男人走得很快,可即便有他在前面探路,她能够循着他的脚印尽可能走比较平坦的地方,依旧有些跟不上,不得已之下,只能出声叫住他。
“这位先生……这位先生!”
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抱歉,我有些走不动了。”神山千代双手合十,拜托道:“请问您能带我下去吗?或者借我手机,让我联系一下家里人?”
“手机?”男人有些疑惑:“我没有那种东西。”
神山千代:“?”
这年头还有人没有手机?
但她很快又说服了自己——他大概也是出自类似于咒术界御三家这样的地方——有些守旧派就是这样的,视新时代的科技设备如洪水猛兽,好像稍微碰一下,就会污染他们历经千年传承下来的“古老血脉”一般。
她于是道:“那就拜托您带我下去?我会付报酬的。”
男人皱起眉。
神山千代以为他要拒绝了,还有些失落,想着可能真的只能在这儿花一晚上时间摸索能力了,然而,她却只是听见对方问:“你为什么要下去。”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一个十八岁妙龄少女,穿着睡衣在这深山老林里,甚至刚刚才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袭击了一次,他居然问她——为什么要下去?
她不下去,难道在这里席地而眠吗?
男人又说:“你不是神么。”
神山千代:“……”
她狐疑地看了眼对方——他的话语真的很嘲讽,但眼神又真的很真诚,她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才终于相信,这人可能真的只是个如织田先生一样的天然,只是说话的艺术有待提高。
换言之,他是真的愿意相信她刚刚的话,认为她是一位“神”。
神山千代:……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超级大好人。
于是她低下头,耐心且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解释了这场乌龙。
黑发剑士又盯了她半晌,盯到神山千代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懂。
然后,说了句:“哦。”
神山千代:“……”
随后,却见黑发剑士抬起手,取下了身上的羽织。
神山千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扬起手,把羽织搭在了千代身上。
神山千代愣了一下。
羽织的料子很好,不过分厚重,却又足够保暖。刚刚从男人身上褪下来,盖到她身上时,还带着对方的体温。
真的是个超级超级大好人啊。
神山千代拢了拢羽织,感受到冰凉的身体慢慢回温,真心实意道:“谢谢您,先生。”
黑发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点社恐。
神山千代于是温柔、鼓励地看着他。
黑发男人道:“没有必要。”
神山千代:“?”
或许,他想说的,应该是“没关系”才对?
男人又道:“我背你吧。”
神山千代于是不再纠结那句话,而是第三次,在心底,准备感叹这名剑士是个超级超级超级大好——
“不然到天亮,我们都下不了山。”男人补充道。
神山千代:“……”
她爬上对方的后背,道:“先生,冒昧问一下,你的人缘怎么样?”
黑发男人神色一肃:“很好。”
“真的吗?”神山千代道。
他笃定道:“真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和大家都相处得很好。”
“那还挺不容易的。”神山千代觉得,他的同事们一定就像禅院真希和熊猫之于狗卷棘,即便对方不说人话,也能读懂他的意思,甚至还要更厉害一些,因为这位先生的面部表情也不够丰富,说实话,很容易被打成冷漠孤傲的那类人。
男人赞同地点点头——他也觉得挺不容易的,人际交往是一件挺困难的事,虽然他和同事们都相处良好,但他依旧这么觉得。
“对了,”神山千代道:“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先生。我叫神山千代。”
男人道:“没有必——”
他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寒气,是总在黑紫发的女同事身上感受到的,马上就会发生什么不妙的事情的预感。
“我叫富冈义勇。”他于是改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