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 与鬼舞辻无惨纠缠千年的宿命,居然就这么在我这一代划上了句号。”男人望向窗外,那双无神的眼睛里似乎久违地聚起了一丝光亮, 看到了庭院里纷纷扬扬飘落的紫藤花。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神山小姐,夜斗先生, 多亏了你们,我的孩子们(剑士们)才能平安归来——若非如此,就算能成功剿灭鬼王, 鬼杀队也一定会付出难以想象的沉重代价吧。”
他说着, 转过头来,面对着他们, 深深地伏下了身子。
“不用放在心上, ”神山千代笑着道:“我初来乍到, 人生地不熟的时候,多亏了富冈先生帮忙,又承蒙紫藤花之家的高田婆婆收留, 也算是受到了鬼杀队诸多照拂。”
男人直起身子,脸上也随之出现一个温和的笑容——说起来,他身上似乎有种很独特的气质,明明大半张脸都像是被烧伤般, 遍布青紫凸起的疤痕, 却并不让人觉得丑陋可怖, 反倒一眼望去,如清风拂面般,充满了温柔的色彩。
不过想想也是,能让这么多强大的剑士衷心相随, 本人也必然在某些方面有着过人之处——或许这份亲和力就是其中一点。
神山千代听他慢慢地诉说着:邀请她和夜斗再小住一阵,这段时间总部会很热闹;还可以让人带他们去街上逛逛,体验一下大正时期的风土人情;又或者再过几天,产屋敷家会出资在镇上办一场花火大会……
说着说着,垂头轻轻咳嗽了几声。
一旁的夫人连忙搀扶住他的身子,投来担忧的目光。
“产屋敷先生的身体似乎不太好,”神山千代道:“是旧疾么?”
“是因为鬼舞辻无惨。”如妖精般漂亮的白发女人解释道:“无惨就出自产屋敷一族,他化身为鬼后,神明震怒,便对产屋敷一族降下诅咒,凡男子,必然活不过三十。而今,无惨虽然伏诛,但耀哉的身体已经被诅咒侵蚀大半,无力回天了。”
“但至少,我们的孩子可以逃离这份命运……”
产屋敷耀哉抚上妻子的手,对她安抚地笑笑。
神山千代抿了抿唇,视线侧移,看向跪坐一旁为他们斟茶的蝴蝶忍。
黑紫发少女动作一顿,随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后退几寸,郑重地向神山千代行了一礼。
“神山小姐,请您帮帮主公大人吧!”
产屋敷耀哉一愣:“忍……?”
“在与鬼舞辻无惨的决战中,您展现出来的那份能力,能让濒死之人重获新生。”她的额头抵着手背,整个人都趴伏在地上,姿态放得极低,道:“或许,也能解除主公大人身上的……”
她本来的打算,是在四下无人时提出请求,以免对方有被逼迫之感,可现下话题已经进行到这里,再不说的话——
“忍!”
然而,产屋敷耀哉打断了她的话,又转向神山千代,道:“抱歉,神山小姐,这孩子只是太担心我了,才一时失了分寸。”
“您协助我们消灭无惨,已经是十分大的恩情,鬼杀队绝不会再对您有其他要求。”
蝴蝶忍依旧伏在地上,手指慢慢缩紧,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她也知道这样很不好,不过是……还想争取一下罢了。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唔……”神山千代端起茶,慢悠悠抿了一口,随后道:“可以哦,试一试而已,没什么难的。”
她在蝴蝶忍惊喜的眼神和产屋敷一家愣怔的表情中说道:“不过嘛,得先答应我三件事。”
“其一,我不保证一定能行。”
“其二……”
她笑了笑:“花火大会提前一点怎么样?”
-
神山千代其人,做事十分讲究效率。
具体表现为,早上应下的事,中午就把人治好了,下午跑去订做衣服,砸钱赶工,第二天就穿上了新的浴衣。
产屋敷耀哉知道她时间仓促,更是紧赶慢赶,总算是让原定十天之后开展的花火大会在这天提前办了个“预展”。
神山千代坐在椅子上,被甘露寺蜜璃和蝴蝶忍围着上妆。
“这个……这个要怎么弄来着?”樱粉发的少女看着手里的脂粉,一时之间有些犯难:“每一个都很漂亮啊……唔,好纠结!”
“色彩的搭配……啊,抱歉,是我从前很少涉及到的领域呢……如果参考羽织的颜色的话,会不会太华丽了一点?”蝴蝶忍看了眼身上斑斓的羽织,犹豫片刻,还是放下了给建议的打算。
“唔……”主人公探过头来,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几个脂粉罐罐,最终,选中了其中一个,道:“这个吧,和蜜璃的头发颜色很像呢,涂到眼睛上面的话,一定也非常好看。”
甘露寺蜜璃:“……噫!”
她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射中,捂着胸口,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太、太超过了,小千代……”
神山千代看着她,眼底晕出丝丝笑意。
蹲在树上的伊黑小芭内默默垂下眼。
随后,与同样蹲在树后面咬手帕的黑发青年对上了视线。
伊黑小芭内:“……”
夜斗:“……”
很神奇的,像是一瞬间对上了波段,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发射出相同的讯号来。
快把你女朋友带走啊——
-
虽说是叫“预展”,但在产屋敷家强大的财力加持下,各种布置都和正式的花火大会无差。
神山千代抱着橘色的小狗,走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看着万家灯火、恍若星河洒入人间。
“真漂亮啊。”她道。
“……嗯。”夜斗附和着,眼神却紧紧盯着身侧的少女,移不开半分。
她今天的妆容异常艳丽,在灯火的照耀下,整张脸都红扑扑的。头发被盘成精巧的花苞状,零星的珍珠点缀其间,像是散落的露珠。
很漂亮。
夜斗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勇敢地攥住了神山千代的指尖。
——如果你要当我的恋人,那么你就应该做好进入我生活的准备。
他想了想,又微微上移,最终,将她的整个手掌了进来。
神山千代唇角悄悄上扬,也反手拉住了他。
“往常的这个时候,夜斗在做什么呢?”神山千代牵着他,一个个游览过香气缭绕的摊位,最后停留在一个卖苹果糖的老婆婆面前,道:“您好,请给我们两个苹果糖。”
多亏了产屋敷耀哉,她的荷包里现在有花不完的钱。
夜斗接过她递来的糖果,含进嘴里:“我的话,做什么都有可能啦,毕竟这种节日对我来说和平常也没什么不同。”
甚至可以说,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节日。
夜斗是一个很爱热闹的人,但越是在这样欢声笑语的日子,他行走在人群中,就越是有一种格格不入、被世界所抛弃的感觉,久而久之,也就喜欢不起来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握紧神山千代的手。
现在,有人陪着他了。
“千代呢,千代是怎么过的?”
神山千代:“唔……我觉得你不会想知道的。”
夜斗:“?怎么会?”
神山千代道:“我都是和悠仁一起……”
夜斗:“好了不许再说了。”
神山千代:“……”
她突然“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夜斗:“?”
他茫然地垂下头,然后唇角一热,感受到被恋人轻轻啄了一下。
她今天涂了口脂,嘴唇润润的,像红色的果冻,亲上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苹果的清香。
夜斗的眼神突然就变得清澈了。
她以前和谁一起逛花火大会来着?……哎呀算了这个不重要,就是说、能不能、再亲一下呢?
“哎呀,沾到了。”神山千代看着他嘴角醒目的一丝红痕,伸出手擦了擦,结果不仅没能弄干净,反而晕开成一片,更瞩目了,一时之间没能憋住笑意,眉眼都变成了弯弯的月牙状:“可爱。”
夜斗发现她很喜欢用这个词形容自己——好吧,他偶尔是会利用自己的外表讨好卖乖,但天地可鉴,他现在可没这么干,所以——“哪里可爱?”
“现在就很可爱,吃醋的样子也可爱。”
神山千代笑眯眯地说:“我很喜欢。”
那就可爱吧。
夜斗迅速地接受了自己的新人设。
他们手牵着手,又买了些章鱼烧、鸡蛋糕之类的小零嘴,正打算上山,找一处视野不错的地方等待烟火表演,却不想突然被叫住。
“小伙子!”热情的大娘拦住他们,道:“给心仪的姑娘买只花簪吧。”
她掀开盖在手篮上的一层白布,露出下面十几只精巧的手工簪子,取出最华丽的一支紫藤花簪,道:“这只花簪和小姑娘身上的纹样很搭呢,都是紫藤花——在我们镇子上,紫藤花不仅象征着爱情、浪漫、还能护佑人平平安安,是最受欢迎的花样啦。”
夜斗被她说得心动无比,豪气地从不知道哪里摸出来自己的“存钱罐”,数出一堆五元硬币后——全款拿下!
“你这个……是□□?”
大娘原本满是祝福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幽深。
“……诶?”夜斗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怎么可能!这可是都是我的血汗……钱?”
他回想起来,这的确是他的血汗钱没错,也绝对是真币没跑,但……现在不是在他的世界啊?
而且还是……一百多年前……
大娘看他呆呆的样子,眼神又迅速转为怜悯,把一堆零钱都还给他后,道:“抱歉了,这个钱我……”
“没关系,我来付吧。”神山千代忍着笑道。
她打开了产屋敷耀哉给她的小荷包。
-
“砰——!”
烟火升上夜空。
一束、两束……光痕撕裂黑夜,在最高处接连绽开,万千流火如同坠落的碎金,把天空染成各种各样明亮的色彩,神山千代和夜斗一同站在崖边上,在远离人群喧嚣的寂静之处,默默观赏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千代。”
神山千代转过头,就见他抬起手,将那支紫藤花簪,慢慢插进了她的金发里。
“以后的花火大会,能一直一直和我看吗?”
神山千代:“只是花火大会吗?”
“……不。”夜斗也缓缓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是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年。”
神山千代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烟火表演趋近尾声,夜色将要重新笼罩这座大地之时,他们的身上开始逸散出点点金光。
“啊,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她看向从各个方向突然出现的、穿着不同颜色羽织的“柱”们:“那么再见了,有缘再见吧,大家!”
在最后一点星子落下之时,像一道流星般划过这个世界的金发少女,也彻底不见了踪影。
像是一场虚无的幻梦,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任何痕迹。
……不,或许,还是留下了什么的。
良久之后,产屋敷耀哉看着终于建成的两座神社。
毗领而居,一座刻着【夜卜】,一座刻着【千代】。
那是来自于治好他的少女的,第三个要求。
“其三,希望你能修建一座神社,供奉一位名为【夜卜】的神明——嘛,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她支走了那名黑发青年,小声地同他道:“在被神明诅咒的情况下,产屋敷一族都能延续至今,解除了诅咒之后,你们一定还能传承更久、更久吧。”
“那么,只要你们一族还能存在,就铭记这段历史,然后供奉他吧,这就是我最后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