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大家开始有序整理装备, 严战发现自己的水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灌满了水。
拧开壶盖，酸甜的果香混着夜色扑面而来，不知不觉好像吹散了连日行军的疲惫。
这是中午战士摘来酸果, 被林小棠随手收到了网兜里，晚饭后,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翻出了一包无花果干，说要给大家熬一锅果茶。
不远处, 林小棠正踮着脚给每个战士的背包侧袋里塞进去一小包野薄荷，“夜里行军提神用……”
严战什么也没说，只是利落地将沉重的行军锅绑到了自己的行军包上。
夜风送来远处不知名的鸟叫声，战士们背起背包出发，不知谁突然弱弱地嘟囔了一句, “明天……要不还吃这个粥？”
黑暗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轻笑声。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叶, 斑驳地洒在这群赶路人的身上。
“小林同志, 跟紧了。”陈大牛回头低声嘱咐, “要是坚持不住就打报告。”
“知道啦！”
林小棠走在队伍中间，她顺手揪了片薄荷叶含在嘴里, 清清凉凉的滋味让她瞬间眯起了眼睛，困意全消。
网兜里的野菜们则兴奋地睡不着, 蝉鸣声中只听到它们的窃窃私语。
「明天要去南坡看看……」
「听说那边有野姜……」
夜行军终于在天亮前结束, 林小棠蜷缩在临时休整点打了个盹儿, 再睁眼, 周围已是骄阳似火。
闷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树梢竟然一动不动, 连一丝热风也没有。
特种兵们靠在竹林的阴凉处休整，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滚落，手里的干粮嚼在嘴里, 干巴巴的难以下咽。
林小棠盯着大家疲惫的神色发了会儿呆，感觉心里闷闷地，她怏怏地将目光转向旁边，那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醒啦？”严战走过来给她递了条湿毛巾，“擦把脸，一会儿该准备出发了。”
林小棠呆呆地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突然迷糊的脑子灵机一动，如果能提前一天把饭做在竹筒里，这样第二天中午大家是不是就不用啃干粮了？
「选我，选我呀！」感受到林小棠强烈的愿望，一根挺拔细长的竹子轻轻摇晃着叶子，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我今年一岁半，竹壁特别薄，最适合做竹筒饭啦！」
「别听它的！」邻近稍显粗的竹子插话道，「我两岁整，竹香味更浓郁！」
旁边老竹子咳嗽了一声想引起几人注意，没想到抖落几片脚底的枯叶，只得尴尬道，「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林小棠闻言却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走向竹林。
“小林同志是想找笋吗？”特种兵们见她也不吃东西，醒来就往竹林里钻，忍不住好心提醒，“这季节，笋子怕是早就没了。”
“不是竹笋！”林小棠摇摇头，回头冲他们笑了笑，“我要砍几根竹子！”她可都问清楚了，这些竹子说它们都是无主的，那她可就不客气啦！
“砍竹子？”战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严战也顿住脚步，回头看过来。
“我要做竹筒饭！”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的斗志昂扬，“要是可以做成，这样说不定以后中午不开火，大家也可以吃上饭啦！”
特种兵听到“竹筒饭”，顿时来了精神，雷勇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蹦起来，“我来我来，我这现成的刀，我帮你砍！”
李小飞已经撸起袖子，抢过林小棠手里的竹子，“要砍这根是吧？我来……”
林小棠见队长也没有出声反对，干脆地拍了拍眼前这几根积极自荐的竹子，“就这几根啦！”
老竹子哎呦哎呦地喊着，「轻点轻点！要整根砍，不能劈裂了！」
新竹子们却兴奋地嚷嚷，「多砍几段，我们要当最香的饭桶！」
“轻点！大家动静别太大！”林小棠瞥了两眼正看过来的队长，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
特种兵们围着几根竹子七手八脚的忙活起来，谁也没有经验，好在大家动手能力极强，听着林小棠指挥，不一会儿就把整根竹子截成了合适的竹段。
“有情况！”放哨的雷震突然发出低低地警示，所有人瞬间僵住。
“注意隐蔽！”
严战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地扫向山坡处，抬手示意所有人卧倒。
众人屏息凝神，迅速隐蔽，山坡上渐渐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蓝军的巡逻队。
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在行军中和蓝军的巡逻队伍正面碰上，透过竹林甚至隐约可以看见对方一闪而过的身影。
林小棠紧紧抱住刚砍下来的竹段，生怕它们滚落发出声响，她屏住呼吸，蜷缩在灌木丛后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蓝军的巡逻队可能没料想到对方脚程会如此之快，现在已经提前来到了荆棘坡，所以巡逻队只是正常巡视，并没有严防死守。
眼看着巡逻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隐在树后的严战沉着冷静地打着避战手势，特种兵们匍匐前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突破层层关卡才来到这里，越是紧要关头，越是不能暴露行踪，不然接下来他们的行动就会陷入被动。
大家快速背上背包，弓着腰迅速避入竹林中，悄无声息地向外撤退。
林小棠死死护着怀里的竹段，连带着刚刚顺手摘的野葱叶也紧紧攥在手里，严战瞥了她一眼，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逃命”还不忘顺点食材！
傍晚时，所有人终于停下奔跑的步伐。
今天为了避开蓝军的暗哨和巡逻队，特种小分队不得不绕路，他们比预计的多翻了一个山头，等找到安全点休整时，所有人都已经累得够呛。
严战看了眼林小棠发白的小脸，沉声道，“今晚大家吃干粮，你休息。”
“那怎么行！”林小棠想也不想就摇了摇头，她抹了把还在不停往外冒的汗，坚持道，“说好要做竹筒饭的。”
再说了，今天消耗本来就比平时大，大家凌晨就开始赶夜路，这么累，光吃干粮身体可吃不消！
战士们虽然精疲力尽，但听到新奇的竹筒饭，还是忍不住有了一丝期待，偷偷咽了咽口水。
大家正在忙着搭灶台，看着拎起大网兜就往溪边跑得林小棠还有些意外。
“奇怪，今天小林同志怎么不看咱们搭灶台了？”要知道平时林小棠不仅要蹲在旁边全程围观，还会好奇地问这问那。
严战看了眼蹦蹦跳跳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算算日子，今天她估计该洗头了。
“小溪周边侦察过了吗？”严战敛起神色，看向雷震。
“没问题。”雷震应声答到，他刚才已经带人过去仔细查探过一遍。
之前每次都会有特种兵陪同林小棠去溪边洗菜，可是这小丫头不知道怎么那么喜欢玩水，每颗菜都要翻来覆去洗上好几遍。
战士们帮忙涮洗过的菜，她总能眼尖地发现残留的泥沙，其实是野菜们和她“告状”，再加上每次她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渐渐就放她单独去洗菜了。
这次林小棠可没工夫玩水，她利索地洗好野菜，准备洗头发，果然被严战给猜中了。
清凉凉的溪水刚没过膝盖，林小棠弯腰掬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上，她哼着歌搓着又稍微长了一点的头发。
就在这时，水面忽然泛起涟漪，几条肥硕的鲫鱼争先恐后地出现在林小棠的视野里。
「小同志，我们可算找到你们了！」几条鲫鱼激动地围着她打转，「这几天追得好辛苦！我们都要游瘦了！」
「你们走得也太快了！」一条瘦点的鲫鱼委屈地吐着泡泡，「今天我们追着你们足足游了四个水潭！」
「就是！」另一条鲫鱼气鼓鼓地摇着尾巴，「上游有个钓鱼佬，今天我们差点就被他骗走了！」
「我们听说你们行军速度快，特意在上游等着，」领头的鲫鱼叹了口气，「结果你们绕路了，害我们白等半天！」
林小棠刚开始还有点懵，听完鲫鱼们的控诉，顿时眼睛一亮，“你们……特意来找我的嘛？”
「那当然！」鲫鱼们骄傲地挺了挺肥肥的肚皮，「快带我们走吧！我们要变成大山里最鲜美的鱼汤！」
「我们个个肉质鲜嫩，做成红烧鲫鱼好像也不错……」
林小棠顺手捞起几条最肥美的鲫鱼，“好好好，乖乖跟我走吧！今晚就成全你们。”
于是，当一声清爽的林小棠拎着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回到营地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哪来的？”陈大牛瞪圆了眼睛，“你下河抓鱼了？”
“你该不会……会游泳吧？”李小飞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
“我知道了！”雷勇突然一拍大腿，“林小棠同志，请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骗我们的，其实你会游泳，对不对？”
林小棠笑着晃了晃还在滴水的裤腿，无辜地眨眨眼，“那小溪水才到膝盖而已，哪里需要游泳？”
跟着雷震去过溪边侦察的战士们连连点头作证，其他人更困惑了，那么浅的水，连个虾米都藏不住，哪来的这么大的鲫鱼？
鲫鱼们得意地扭动，「我们躲得好吧！」
战士们盯着鲫鱼猛瞧，那神情好似怀疑这鱼是蓝军派来的奸细。
“管他呢！快去刮鱼鳞！”李小飞已经急不可耐地架起了大铁锅，急吼吼道，“赶紧炖了才是正经！”
「就是就是！」鲫鱼翻了个白眼，尾巴拍得啪啪响，「再耽搁就不新鲜啦！别影响我们的口感！」
战士们利落地处理鲫鱼的时候，林小棠则开始准备竹筒饭，她把之前浸泡过的高粱米和切碎的野菜搅拌混合在一起，小心地装进竹筒里。
「哇！这还是人家第一次住单间，真宽敞！」野菜碎雀跃的钻进竹筒里。
「我们会慢慢长胖的！」高粱米在林小棠掌心别别扭扭地哼唧，「所以一定要给我们留足空间啊！」
每个竹筒只装了七八分满，再灌一勺沉淀后的溪水，竹筒饭很快就装好了。
林小棠用大树叶把竹筒饭裹得严严实实，第一次做还有点不放心，又涂了一层厚厚地泥巴在封口处。
临时灶台上的大铁锅里，鲫鱼已经煎至两面金黄，喝着山泉水长大的鲫鱼们很鲜嫩，林小棠打算做个鲫鱼汤。
可能是受到战士们的感染，野山葱们雀跃的在青石板上打滚，「我们和鲫鱼汤最配了！」
「得了吧，」今天新发现的野山姜哼了一声，「没有我去腥，你们再配也白搭！」
「葱哥，你往边上挪挪，别挡我视线！」鲫鱼们在大铁锅里吐着泡泡絮叨，「哎呦，姜大姐你也来啦！」
大铁锅里撒上少许粗盐，再加入几大瓢溪水，盖上锅盖，至少焖煮半小时。
不一会儿，锅里的鱼汤开始咕嘟咕嘟冒泡，原本清亮的鱼汤渐渐浓郁，掀开锅盖，扑鼻地鲜香一下子飘出老远。
「舒服！小同志你这手艺真不错！」鲫鱼们在热汤里满足地叹息，「终于实现鱼生价值了！」
林小棠最后撒了一小撮葱花末，翠绿的嫩叶在奶白的鱼汤里翻滚，「瞧我这颜色，保管让他们眼前一亮！」
随行炊事员做饭实在太香了，每次负责警戒的同志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更不要说休整点的选择，特种兵们比往常更是要多费一番心思，毕竟这香味是藏不住的，只能选得隐蔽点。
可这些心思在香喷喷地美味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战士们一个个甘之如饴！
即便大铁锅里是鲜醇浓郁的鲫鱼汤，林小棠也没忘记竹筒饭，直到裹好的竹筒被小心地埋进灶膛的炭火里，小火慢烤着，她这才拍了拍手上的泥。
“明天的午饭有着落啦！”
当鲜嫩的鱼汤盛到每个人碗里时，营地响起一片满足的叹息声。
一口鱼汤，一口干粮，鱼肉鲜嫩细腻，一抿就化在嘴里，汤底醇鲜清甜，喝一口轻轻滑过舌尖，鲜得人心尖发颤。
战士们吃得额头冒汗，却根本停不下来，就连鱼骨也被嗦得干干净净，更不要说鲜掉眉毛的鱼汤，瞬间征服了所有人。
“吃鱼吃鱼，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口汤，真鲜！”
雷震满足地眯了眯眼，今天的鲫鱼汤特别合他的胃口，就连说话都比平时多了些。
最馋的还是雷勇，战士们捧着饭盒，连汤带肉吃得热火朝天。
偏他喝着鱼汤，吃着干粮，还眼巴巴地望向灶火里的竹筒饭，忍不住叹息，“这要等到明天中午才能吃？”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说的就是你这样吧！”雷震笑踹了他弟一脚。
上次过夜的蘑菇酱就馋了雷勇大半宿，梦里漫山遍野的蘑菇都在冲他招手，可把他给馋坏了。
林小棠看了一圈战士们，又看了看雷勇，忍不住抿嘴偷笑，今天晚上不知道又有几人惦记灶膛里的竹筒饭。
明天，又是充满期待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