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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作者:春未绿 当前章节:69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9:43

别看策哥儿平时年纪小, 但是他用红绸子拉芷琳出去的时候,小步子走的很稳,喜娘都说:“小公子真的是少年出众。”

前面有两个仆妇引路, 还有策哥儿的乳母在一旁跟着,生怕策哥儿走到一半走不动了。因此乳母仆妇也跟着夸策哥儿,策哥儿听了挺着小胸脯,继续走着。

芷琳生怕自己走的步伐太大,弟弟会踉跄, 尽量缩小自己的步子。

陆经也耐心的等着,他是念了几首催妆诗,又射圃,过三关斩六将,方才进来接新娘子。终于,见到策哥儿身后跟着拿着羽扇遮面的新妇。

芷琳现在面对陆经也要调整心态, 以前她作为朋友, 当然说话没什么太大的顾忌,毕竟二人没有太多利益纠葛,可是作为夫妻, 就不能够那样了。

来不及多想, 就被塞进了轿子里,因为衣裳太多又长, 还有专门的人帮忙送进去, 也是挺滑稽的。

要说心里她肯定是很舍不得张氏和策哥儿的,尤其是张氏, 她自从出生就没和她娘分开过。

可是她也知道只有自己过的好,娘和弟弟才会更好,章伯父虽说很好, 但是章伯父并非策哥儿的亲爹,也不能完全指望他。

人只有多一条选择,别人才不敢吃定你。

夫妻之间也是一样,蜜月期过了之后,男人反而愈发从情爱中清醒,女人容易越陷越深,因为男人已经得手了,女人觉得自己别无选择。

她前世虽然没结婚,但是演戏也是经验丰富,每次为了做人物小传,会搜集很多资料,看很多纪录片和书,越看就越觉得,有些脾气爱好自由的女性结婚之后恐怕会慢慢磨平自己的棱角。

陆经却是很欢喜,他骑在白马上,路边有人见新郎穿着大红袍褂,相貌出众,路人也不免被他喜悦感染。

轿子落地之后,新娘很快就被抬到新房中,先行却扇之礼。

陆经一动不动的看着芷琳把扇子卸下来,仔细端详着她的容貌,芷琳容貌愈发娇艳,还多了几分羞涩。

这是他很少在芷琳脸上看到的表情,以前她都是站在他跟前侃侃而谈。

喜娘见新郎和新娘二人都欲语还休,心知他们应该互相有意,倒是一桩好亲事。她做喜娘这么多年,也遇到过许多奇葩的事情,有那一见面就掐的,或者男方对女方相貌不满意,也有女方嫌弃男方家世低,露出不屑之态的。

当然有那男女一相见,就互相倾心的,却是少数。

眼前这对就是少数!

却扇之后,便一起喝交杯酒,两个莲花盏中间用红线系着,一边太大的力气,另外一边便要靠近,陆经却没什么恶作剧的心思,越是喜欢一个人,越不能再外人面前露出狎昵之态。

芷琳也很感激他如此,喝完蜜酒,还问他:“有没有人闹洞房?”

“要闹也是闹我,等会子我出去了,那些人恐怕要灌酒的。”陆经笑道。

见状,芷琳知晓他是要出去的,也不留他,只道:“既然如此,你且先去,我等着你回来。”

陆经遂先在喜娘催促下先出去了,喜娘完成了任务,就要离开,芷琳又让人看赏。方才她进来的时候,昨日在这里铺床的曹妈妈就迎了上来。

那喜娘离去之后,芷琳就问道:“方才进来时,四周都是人,不知这是个什么院子?”

曹妈妈笑道:“好大一个内套的两进院子,头一进有两扇的小门,旁边有三五间倒座房,是咱们下人住的。垂花门隔在中间,从外院进来便是从垂花门进来,西厢房三间带着一间耳房,东厢房是一样的,正房高高的三间,左右两边各有两间耳房。正院门口各自种着花草树木,四周都是通达的游廊。”

“唔,这样倒是很好,我的嫁妆放在哪里?也是在这个院子吗?”芷琳问起,不管在哪里,先把钱拢好。

曹妈妈笑道:“您放心吧,都放在耳房和咱们住的屋子里面。”

“这就好。”芷琳也环顾四周,这里说是三间,却和她在章家或者自家住的不一样,这三间都极大,前后隔开。

前厅正中摆着香案供桌,两边放着圈椅,底下各自两边放着玫瑰椅,西边高案上放着几盆花,东边临窗则放着琴桌书架,东边一道门绕进去,才是真正起居之处,里面摆着紫檀木的罗汉床,东边则是摆着多宝阁和衣柜,多宝阁里放着几件宝瓶,地上大青釉瓷瓶里插着画轴,祠瓶旁便是几口箱子,西边则放着梳妆台、衣架、大铜镜,靠着墙边还放着沐浴的大木盆及洗脸架子。

曹妈妈还道:“这里面靠着西耳房,有一道门可以打开,都是从这里送水倒水。”

“如此说来还便宜。”芷琳笑道。

春华想的周到:“姑娘,奴婢方才让这里的丫头去挑了热水来,您先沐浴更衣,前头还有一会儿呢。”

“好。”芷琳自当同意,不过,她又道:“今日这院子里伺候的陆家下人有几个,先叫了进来,我给了喜钱再说。”

曹嬷嬷道:“还不若等人来齐了一起发?”

“也不知道何时人齐,先给了再说,不过是略表些心意,也不必她们如何感谢。”芷琳想的很清楚,陆经曾经说过这里老太太、太太甚至公公都给了丫头在这里。你就是给再多的钱,会比做妾来的更实在吗?

做了妾侍,就是半个主子,生下来的儿女也是陆家的孙儿,多少好处没有。

见芷琳这般说,崔妈妈喊了人进来,一时进来四五个穿白绫袄儿蓝褙子的丫头,都梳着丫髻,相貌俱是不俗。

“不必行礼了,今儿辛苦你们了,我初来,不认得你们,你们各自也介绍一下。”芷琳道。

打头的丫头插着两根花筒钗,看着俏丽极了,被人推着往前,略略福了一身道:“奴婢叫浣云。”

“唔,看着是个有规矩的。”芷琳让人赏了两百个大钱,又有琳琅、拾翠、采蓝、绿筠陆续上前。

原来这浣云、拾翠是老太太那里的,琳琅、采蓝是太太给的,至于绿筠是公公给的。

芷琳遂选了浣云、琳琅进里屋伺候,又问道:“我初来乍到的,还要请教两位姐姐规矩才是。”

浣云、琳琅连道不敢,做丫头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主子是个宽厚仁慈的,今日见新妇巧笑倩兮,那样的和气,俱是一喜。

尤其是浣云,本是老太太身边头等的丫头,比多少穷官家的小姐还要气派,又得老太太喜爱,是一刻也离不得她的,就是到陆经这里来,也是给了不少体己。

那陆经平日行止没有不妥的,读书又好,人又生的俊,哪个不想得了主母青眼,早日先做房里人。只有做了房里人,再生下一儿半女的,做个正经的小娘,焉有不妥的?

于是,把这府里的事情倒是隔着屏风说了个七七八八。

“咱们老夫人娘家姓朱,娘家在洛阳,有个侄儿在京里弘文馆任官,常来往的。老夫人平素信黄老之术,清静无为,却又明事理,族里人遇事不决,都求到她老人家跟前。就更不必说待我们这样的下人了,简直是菩萨心肠。”

芷琳却想真的清静无为,哪里还安插人手,可见这位老夫人表面功夫做的很好。

又说琳琅是伺候陆夫人的,她却不欲多说,因她是被迫过来的,她和珊瑚本来和陆绪关系不错,珊瑚当时虽然和陆绪相好,可后来见到陆经,也想博一博,琳琅却满心不愿。

可让她出去许配给小子,她家里人舍不得,陆夫人又见她含苞待放,性情老实,是个得用的,就给她提了月例,算是差一个窗户纸破了,就摆在明面上了。

琳琅虽说不愿意多说,但也不好得罪芷琳,就道:“咱们夫人娘家姓秦,家里也是在京中,常常来往的,秦家的老奶奶最是和气不过了。”

“家里平日晨昏定省不知怎么个说法呢?”芷琳把打湿了的头发用干布包着,又从浴盆起身,春华和秋蝉忙拿了寝衣服侍。

外头两个丫鬟听到水声有些羞涩,但仍旧道:“家里原先也没有年轻一辈的过来,太太往老太太那儿去,也没有什么规律,有事便过去。”

那就说陆夫人其实和陆老夫人感情也一般,芷琳暗自思忖着,又吩咐人把水倒了。

又说前院陆经正被灌酒,他原本酒量颇好,但今日洞房花烛,巴不得早些回去,因为有时只抿个一两口,有时里面让人装点水。

他表兄杨绍元也到了,还有李嵩这些好友也帮忙挡酒。

那李嵩原本以为今日能见着新妇,没想到人直接往洞房那里去了,故而,还故作不快道:“等会儿我们可是要闹洞房的。”

陆经打了个哈哈,知晓李嵩说笑,还小声道:“仰高兄快帮我再挡挡。”

此时,夜幕降临,这边欢天喜欢,锣鼓喧天。杨绍元的小厮却找了过来,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杨绍元吃了两盏酒,佯醉装出恭,很快就到了关家。

关雎也没想到最后自己还是要求杨绍元,因她快十八岁了,还未出阁,她娘便透露给媒婆听说她有上千贯的嫁妆,正所谓财不露白,孤儿寡母平日过的节俭,靠着缝补过活,没人留心,一旦露出,就会招祸。

有那败家子,早就缺钱用,听了这个消息,还不得上门硬要强娶过来。

没办法,关雎才想起杨绍元的小厮鹏儿,那小厮以前胖嘟嘟的,总爱吃东西,她还送过好几次给他。

门外站着两个涂脂抹粉的女人,正捏着帕子,似乎生怕人听不到似的,掐着腰道:“关家太太,你老人家的女儿和我家的衙内,那叫一个情投意合,您就别做那拦路的鸳鸯啦?”

关太太气的直发抖,她知道这些人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破坏她女儿的名声。

“两位婶子,我们家在汴京,后头也不是没人,你们可别得罪错了人。”关雎站出来道。

她这么一出来,两个女人拉着她不放,关家如今下人太少了,战力不足,连对付这两个妈妈子都有问题。

还好这个时候杨绍元赶了过来,让人踢翻那两个女人,关雎虽然获救,想起方才的事情,后怕的瘫软在地上。

杨绍元进来给关太太请安:“姑母,无事吧?”

“唉,看来我们要换一个地方住了。”关太太见杨绍元帮她们出头,有意试探一下杨绍元的意思。

杨绍元没有接话,只道:“叔祖母想着您和表妹,还是住家里的好。”

关太太听出杨绍元似乎完全没那个意思了,心中亦是明了,才强撑道:“我们还是换一处地方住吧。”

如果杨绍元再挽留一下,关太太可能就答应了,但杨绍元没有再说,而是道:“我表弟陆经成婚,我是溜出去的,现下怕是还要过去,你们放心,我把鹏儿留下,有什么事情再跟我说。”

关雎冷不丁的问道:“陆表弟和谁成婚啊?”

要知道陆经年纪算不得很大啊,当年她们在杨家的时候他还在变声期呢。

杨绍元笑道:“和孟姑娘啊。”

关太太赫然道:“孟家那个丫头怎地就嫁到陆大学士府上去了?”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孟夫人改嫁到章家之后,章府尹可是三品官。”关雎连忙补了一句,生怕她娘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出来。

杨绍元也就不参与这其中谈话了,他现在无力纳关雎,一来是关雎毕竟是他表妹,家里人知道也有不少口水,二来,他和宋氏感情不错。

宋氏是个贤惠的女子,越是如此,他也越不能这样。

等杨绍元离开之后,关太太看向关雎道:“我们搬个地方吧,那姓杨的靠不住,他如今娶了大官的女儿,本就和咱们不是一路。”

关雎点头:“女儿知道。”

关太太又道:“我说那张氏改嫁做什么,原来是为了她女儿,现在她母女二人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关雎垂头不语,要说条件,其实关家也不是不好,她叔叔当年也做着官,一家人在一起也其乐融融。后来到杨家也很好,偏偏娘又和张氏撕掳起来,杨绍元也不肯娶她,母女俩是哪里都去不得了。

“娘,别羡慕人家了,王小娘子的娘不是也改嫁了吗?怎地她还没有定亲呢?每日早晚做活,过的还不如女儿,可见有些事情是命。”关雎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成亲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

关太太皱眉:“说来说去还是我没本事,可靠男人算什么本事?”

关雎算是下定了决心,“娘,不如咱们回家吧,投靠叔叔婶婶,他们看在原先我爹的情分上总不能不管我。那里还有咱们的祖屋呢,他们总要匀一间给我们吧。”

关太太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与其如此,还不如回杨家呢,好歹姮娥那丫头都说亲给翰林的儿子了。”

杨家关雎又不想回去,母女俩叹了一口气,又让余姑连夜去找房牙去,打算次日就搬家。

且不说他母女如何,那杨绍元赶到陆家后,酒席已经快散了,陆经早已去了新房。

却说那陆经回到新房里,里面点了无数的灯盏烛火,如白昼一般。芷琳正拿了几罐茶出来,见他回来,熟稔的问道:“我也不知道你爱喝什么茶?就拿了几罐出来?你若觉得好的,我这就分茶。”

有建茶、阳羡茶、顾渚紫笋这几样的。

陆经指了指头:“我就是吃的酒太多了,有没有蜂蜜水?”

“有啊,用林檎和蜂蜜一起在小泥炉上煮好不好?正好你去梳洗一番。”芷琳歪着头看他。

陆经也是爱净之人,自然答应,又很松快,到底来了自己人,他笑道:“那我去找衣裳?”

“好,你的衣裳在竖柜里,我想同你商量把多宝阁搬到前面去,这里再放一个衣柜才好,否则我们的衣裳可放不下。”芷琳把茶罐放在台上,又拿了一罐蜂蜜出来,从果盘切林檎。

“这些你安排就是,不过,你是不是没吃饭啊?”陆经关心道。

芷琳笑道:“浣云从老太太的小厨房端了几样小菜过来吃了,你就放心吧,反正我有不懂的不知道的,嘴长在我身上,我都会问的。”

陆经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自从进门,脸都是一直带着笑,他从柜子里拿了寝衣出来,又唤人倒水,他平日沐浴都会泡半个时辰左右,还会放不少花瓣或者白矾那些,今日却提前出浴。

这个时候芷琳不由笑道:“正好我的林檎蜂蜜水煮好了,你坐在哪里,我端过去。”

陆经要和她坐在一起,芷琳用玻璃盏装好,又拿了一个零嘴盘来,这里装着各样干果。这些都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算不得最厚的,但却是最齐全的。

二人原本是很熟悉的,可如今却有些陌生,但对视一眼,皆有些害羞。

还是陆经开口道:“我盼着这一天许久了,今日终于盼到了。”

他这般的热情,目光那般灼热,芷琳忍不住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她很少碰到这种热情澎湃之人,还有些不知所措,陆经当然看到了,他早已倾心芷琳,如今新妇在怀,那样的美丽,忍不住隔着桌子,抬起她的下巴,亲了一口。

芷琳抬眸看他,以前那个在她眼里懵懵懂懂的少年,如今已经是个男子汉了。

他松开她的唇,用吃茶掩饰尴尬,呷了一口茶,不由起身,到外面看了看,见外面守着的人是曹妈妈和两个伺候芷琳的丫头,他吩咐人把热水送到西耳房就下去。

“怎么又要送热水?”芷琳问出这个话题,就发现自己蠢了。

房事之后都是要沐浴的,她竟然忘记了。

再看陆经,陆经可没有那种急色的感觉,只听到外面下人的脚步声走远了之后,才和芷琳说起了体己话:“我这里看着伺候的人多,都是各处派过来监视我的,你也要小心一些,不可完全信任她们。”

当时他不过说了几句软话,芷琳就对他说了许多贴心话,陆经心里感激非常,但也要提醒她,在陆家可不能轻信谁。

现在在你面前卖好的人,可能到时候背后就把你卖了。

自小在这种复杂的人家长大,陆经如今愈发驾轻就熟。

芷琳心道,这个人真是事事为我着想,她就道:“你放心吧,我除了你,怎么会信任别人?只是她们都要在这里当差的,她们监视我们,我们也未必不能从她们那里探听消息啊。”

“你心里有数就好。”陆经很怕芷琳吃亏。

说到这里,芷琳心中温暖,又问道:“你平日起居在何处?”

“我在外院读书,并不在这里读书,男子白日多在外院起居,寻常有事就回来。不过,那是以前,你若是有事,只管打发人到梧桐院找我便是。”陆经笑道。

“梧桐院?凤栖梧枝,寓意倒好。你放心,大部分的事情我都能处理的。可是我想在东厢房也辟一间屋子做书房,你答不答应?”说到最后,竟然有些撒娇的意味。

陆经心里一热,上前从椅子上抱起她到床上,轻笑道:“你说的,我都答应。”

芷琳勾着他的脖子,且说她二人本就年轻,如干柴遇到烈火,一触即发,鸳鸯帐在金钩滑落,两个人影交叠在帐幔深处,呜呜咽咽,听的门外的画眉都羞的不敢学舌。

好一会儿云雨初歇,方才的热水算是用到正经处了,芷琳已然是身上酥软,完全无法动弹,还是陆经抱着她过去的。她还抚着他后背道:“你累不累?”

“不累。”陆经只觉得舒服得四肢百骸一塌糊涂,难怪人生四大喜事,洞房花烛夜摆在金榜题名时前面。

芷琳清洗了一番,又和陆经准备上前歇息,毕竟如今已然深夜了,到了明日早上还有不少繁琐的礼仪。

只是她临睡之前,突然想起杨琬说陆经身体有问题的情况,她见陆经都十分正常,甚至比正常人还勇猛,完全没问题。如今她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听信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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