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
021.订婚
宁希脸上的笑容只是凝固了那么一秒, 随即再次绽放出比先前更明媚的笑容。
她目光坚定地看向傅嘉,缓缓说出那三个字:“我愿意。”
四周顿时爆发出如潮水般的欢呼与掌声。
右手无名指传来冰凉的触感,那枚专属于她的钻戒轻轻套入, 闪耀着璀璨光芒。
傅嘉站起身,紧紧拥住宁希, 深情承诺:“宁宁,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会给你想要的幸福。”
宁希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视线扫向旋转门方向——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酒店大厅的喧闹还在继续, 与寂静的走廊形成两个鲜明的世界。
趁着等电梯的功夫,身边的年轻同事仍沉浸在看热闹的兴奋中。
“哇,刚才的求婚可真够浪漫!那钻戒,那排场, 女主角肯定感动坏了!”
“是啊,他们那深情对视的眼神,一看就是真爱!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一出?”
每一句闲聊, 都像是一把利刃, 反复刺像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
易子律下颚紧绷,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沉默不语, 只是手上的文件夹因用力过度而变形。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会给你想要的幸福。】
那个男人口中的承诺, 反复在脑海中回荡,如同最残酷的对比。
他想起了两年前的结婚登记日。
没有鲜花, 没有戒指, 甚至连一句简单的祝福都没有, 仓促的领了证。
从民政局出来,宁希安静地跟在他的轮椅后面,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然而,那些期盼却被他一次次的冷漠与拒绝,亲手浇灭。
他始至终都没有给过她什么。
同事们的谈笑渐渐模糊,化成尖锐的耳鸣,易子律眼前开始发黑,呼吸变得急促。
‘叮——’
电梯门突然打开,光滑的镜面倒映出他毫无血色的面庞。
他像是战败的逃兵,仓惶地逃了进去。
*
三天后,订婚典礼设在酒店一楼的宴会厅。
原本宁希不想这么张扬,但是傅嘉一再坚持,便点头答应了。
程曼笑着道:“他呀,还不是想借这个机会,堵住那些背后议论的嘴。”
宁希垂下眼眸,“我知道他是为我着想,我也很感动。只是……”
“只是易先生也住这个酒店,你怕他看见难受是吧?”
宁希发现,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我本身就不喜欢太高调,而且太破费了。”
“哟,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替未来老公省钱啦?咱们有员工内部折扣,该花的钱就得花,这可是大喜事。”
这个时候,司仪的声音透过音响响起——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亲友,大家晚上好!有人说,相遇是命中注定的缘分,相守是心照不宣的约定……”
“我先去准备了。”
“快去吧。”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请出今晚的主角——傅嘉先生和宁希女士,有请新人闪亮登场!”
浪漫的音乐缓缓响起,宁希挽着傅嘉的手臂,款款走向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美好的一幕吸引。
“接下来,有请双方交换订婚戒指……”
程曼笑着鼓掌,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心中警铃大作。
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易子律一身黑色西装,气质清冷卓然,一入场便吸引了众多目光。他在离舞台不远处的角落停下,从服务生的托盘里取过一杯红酒。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晃动酒杯,酒红色液体随着杯璧来回摇晃。看似慵懒随性,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暗潮涌动。
“嗨,易先生一个人吗?”
程曼走上前,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舞台方向。
“嗯。”
“真巧,我也一个人。不如聊聊?”
易子律仍望向不远处,心不在焉地应道:“好。”
程曼随着他的视线望去,舞台中间的宁希笑靥如花,左边的酒窝凹陷,浑身散发出明媚的光彩:“我第一次见到宁希是在两年前。”
易子律终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时她正要退房,看见前台的招牌信息就来问我。”她轻笑出声,随后正了正色,“我还以为她是那个富家千金想来体验生活。后来才发现,她不是来体验生活,而是想找个地方……忘记过去。”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刚来那段时间,她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眼里没有光,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冰冷,毫无生机。我们私下都叫她‘机器人小宁’。”
“直到傅嘉出现,自从他来了以后,宁希慢慢变了,她不再一个人发呆,会主动跟我们聊天,分享日常,越来越有人味。最重要的是,她脸上的笑容多了,整个人活了过来,不再是死气沉沉。”
程曼侧头盯住易子律的眼眸,“但是你的出现,好像让她很……害怕。”
易子律瞳孔收缩。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如果你真心为她好,应该会为她现在的样子感到高兴,而不是来打扰。”
易子律握紧酒杯,指节发白,许久才深吸一口气,目光深沉的看向程曼,“你不明白。”
他们之间八年的纠缠,两年的等待,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和挣扎,外人永远不会懂。
程曼毫不避讳的回视道:“我是不明白。但作为宁希的同事和朋友,我希望她能够幸福,所以拜托你,今晚就只当一位普通的宾客,好吗?”
易子律沉默了。
“你这么优秀,身边应该不缺人喜欢,何必执着于一个已经放下的人……”
“程经理,2603号房间有客人投诉。”一名员工急匆匆跑来。
程曼离开前,扭头看了他一眼:“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易子律目光重新投向舞台中央。宁希正和傅嘉一起切蛋糕,一袭白色露肩礼服婉约大方,脸上笑容明媚,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或许……程曼是对的。
他们应该走向新的人生,可是……
他不甘心。一想到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宁希,即将成为别人的妻子,日后的生活里不会再有她,心里就一阵绞痛。
他还想,再试最后一次。
*
宴会厅音乐悠扬,恭贺声络绎不绝。
宁希整晚都在招呼宾客,大多都是傅嘉的同事、上司还有客户。她平时上班最多穿五公分的高跟鞋,今天这双细高跟足足八公分,脚后跟早就磨破了。
傅嘉察觉到她的不适,在耳边轻声道:“你先去休息会吧,后面我来应付。”
宁希也没有逞强:“那我去天台透透气,有事叫我。”
露台上夜风拂面,吹散了心底的燥闷。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刚脱下高跟鞋,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抬起头,看见了不远处地易子律。
她声音平静:“什么事?”
易子律的目光落在她磨破的脚后跟上,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嗓音低哑:“你真的愿意嫁给他?”
宁希扬起头,反问:“不然呢?”
易子律嘴唇翕动,剑眉微蹙,“宁希,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宁希站起身,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法将眼前西装革履的易子律,与记忆中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或许,她爱的从来都是记忆里那个在烈日下邀请她进屋吃蛋糕的少年,而不是面前这个让她感到陌生的男人。
“如果你是来送祝福的,我谢谢你。如果不是,恕我不能奉陪。”
“宁希,我错了……”
准确的说,是他后悔了。
不是在这一刻后悔,而是在过往八年里每一个伤害她的瞬间,那些悔恨如滔滔江水几乎将他淹没。
可如今再怎么后悔,也于事无补。
是他,弄丢了她。
一阵冷风吹过,裙摆随风飘摇,比起室内的温暖喧闹,外面的寒冷更为真实。
傅嘉走到露台,刚踏上门口就看见两道人影对视而望。
他立在原地,收紧手里的外套,没有选择上前打扰,而是转身离开,将时间留给了他们。
夜风吹散了宁希面上的燥热,也让心底最后一抹温度消失。
“易先生,我曾经的确很喜欢你。但现在,我很爱我的未婚夫。希望你不要打扰我们的幸福。”
说完,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
“宁希…别和他订婚。”
他的眼底满是乞求与失去珍宝的惶恐,嗓子干涩到发哑:“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
宁希用力甩开他的手,忽然笑出了声,语气讥讽:“你以为你是谁?高高在上的施舍者?说原谅就原谅,说开始就开始?我还要感恩戴德的接受?”
她收起了笑容,目光平静的可怕,“易子律,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现在的你,对我而言,和路上任何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没有区别。”
“不…”
她极其轻蔑地扯了扯嘴角,“至少陌生人不会让我想起不愉快的回忆。你现在连陌生人都不如。”
说完这句话,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
宴会厅室内的暖意逐渐驱散了四肢的冰冷。
宁希刚进来,就看见傅嘉手里拿着一条披肩,关切询问:“冷了吧,外面风大。”
宁希挤出一个微笑:“还好。”
傅嘉又递来一盒创口贴,“刚找服务员要的,先贴着。宴会估计还得一会。”
心底某处不佳的情绪瞬间被温暖覆盖,她捏紧盒子抬眼望向他:“傅嘉。”
“嗯?”
“谢谢你。”
谢谢你的爱,谢谢你的包容
这一晚上,他们忙到凌晨才结束。
宁希累得精疲力尽,不禁感慨:“订婚就这么累了,无法想象结婚会是什么样。”她看着还在电脑前忙碌的傅嘉,轻声道:“休息会吧。”
“好,马上。”
宁希走到他身后,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有件事想告诉你。”
傅嘉摘下眼镜,手覆上她的手背,目光温柔,“什么事?”
“刚刚在露台,易子律来找我了。”
“他想挽回你?”
宁希惊讶地挑眉,“你怎么知道。”
傅嘉转过身,双手搭在她腰间,将她拢近了些,“因为优秀的女人,注定会吸引他人的目光。”
宁希嘴角微勾,“你总是这样夸我,我哪有那么好?”
傅嘉认真地回视:“你一直都很好,只是你自己不肯相信。”
“那你……不好奇我怎么回答他的吗?”
“怎么回答的?”
宁希低下头,双手捧住傅嘉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全是他的倒影,一字一句道:“傅嘉,我爱你。”
傅嘉愣了一秒,随即笑意漫过眼底,双手覆在她手背上,柔声道:“我也是。”
“这就是我的答案……”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炙热的吻轻轻堵住。
路灯昏黄,一道孤寂的身影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易子律仰着头,目光死死盯住那扇透着光的窗户。月光倾洒在没有拉拢的窗帘上,倒映出两道人影,他们靠近,相拥,忘我亲吻。
影子在布料上晃动,纠缠,如同最亲密无间的爱人……
直到,灯光彻底熄灭,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咯吱——”
易子律手中的空啤酒罐在重力下被捏得扭曲变形,而他的脚边,一片狼藉,全都是横七竖八的空啤酒罐,像极了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次日清晨,宁希从睡梦中醒来。
傅嘉已经去上班,桌上放着做好的早餐。
她吃完早餐来到酒店,开完晨会,一个同事神情犹豫开口:“宁经理,易先生一早就办理了退房手续……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说完这位同事又觉得自己多嘴,毕竟人家已经离婚了。
“知道了。”
宁希面上没什么波澜,继续处理手里的工作。
临近下班,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告知父母自己订婚的消息。
“希希!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对方是哪里人?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母亲王玉霞一连串的问题袭来。
“妈,我已经是成年人了,订婚是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的。他比我大两岁,是做建筑项目的,苏城人……”
“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
“我们商量好了,这周六回去。”
他们选择自驾,从海城到S市大约六小时的车程。
“到了。”
车停在一栋别墅前。
傅嘉看到后愣了一秒,“这是你家?”
宁希揭开安全带,“是啊!”
他皱了皱眉,随即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略带紧张地问:“怎么样?”
“特别帅!”
按响门铃,宁希的父母早已等候多时。
“伯母好。”傅嘉递上精心准备的礼品。
“哎呀,来就来了,还带这么东西!”王玉霞一边打量他,一边招呼道:“快进来坐。”
宁俊明端坐在沙发上,目光如炬地从上往下审视着傅嘉。
傅嘉礼貌道:“伯父好。”
宁希挽住他的胳膊,“爸妈,这是傅嘉,我的未婚夫。”
王玉霞点了点头,拉着宁希往厨房走,“来帮妈切个水果。”
“妈,这点水果哪需要两个人?”
“我问你,傅嘉家里做什么的?有几口人……”
“怎么一上来就开始查户口了。”
“我这是在关心你!以前小律我们知根知底,不用多问。但这个傅嘉是第一次见,当然得问清楚!”
宁希抿了抿唇,“我只知道他有个弟弟。”
“你啊,就是心大!这些都要问清楚,万一他家人不好相处怎么办……”
“妈,傅嘉对我很好,您放心吧。”
客厅里,宁俊明沉声开口:“你和希希是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
傅嘉双手放在膝上,温和的回道:“我出差时正好入住宁宁工作的酒店,一来二往就认识了,我们在一起一年十个月零二十二天。”
“你喜欢希希什么?”
傅嘉眼里泛起柔色,“第一次见到宁宁,就觉得她很特别,忍不住想靠近。如果一定要说喜欢什么,大概是她的一切,我都喜欢。”
“总有些缺点吧?”
“有,但她的缺点,我愿意包容。”
“听希希说,你是做工程的?现在行业不景气,以你现在的情况,能给她什么样的生活?”
傅嘉正色道,“这两年市场确实不如从前,但我会尽我所能让宁宁幸福。而且,我也在关注其他新兴行业,比如……”
“空话就不用谈了。”宁俊明打断他,“希希离过婚,你知道吧?”
“知道。”
“我们做父母的,只希望孩子幸福。希希小时候吃过很多苦,上一段婚姻又给她带来不少的伤害,使她难以相信别人。现在她选择你,说明她愿意相信你,和你好好过日子。那你呢?你能做到吗?”
傅嘉目光坚定:“我能。”
宁俊明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了些:“吃点水果吧。”随后对着厨房唤道:“水果切好了吗?”
王玉霞端着果盘出来,宁希则捧着一盘刚洗好的草莓,感觉到客厅气氛有些凝重,她坐到傅嘉旁边低声问:“怎么了?”
傅嘉轻轻摇头,“没事。”
午饭期间,王玉霞看似随意道:“小傅,家里几口人啊?”
“我爸妈,还有一个弟弟。”
“弟弟多大了?”
“25岁。”
“来,吃块排骨。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都是普通工人。”
“那……”
宁希拿起空碗:“妈,我想喝汤,够不着,你帮我盛一下吧。”
傅嘉起身,“我来。”
王玉霞悄悄地瞪了她一眼,宁希当做没看见。
由于周一要上班,他们只在家住了一晚便回去。
路上,傅嘉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们家是这样的条件,早知道就多准备些礼物。而且我是第一次上门见家长,也不知道表现得好不好。”
“挺好的,我爸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他们很爱你。”
“有时候爱得太满,也是一种负担。”宁希侧头看他,“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父母?”
傅嘉目视前方:“不急。”
宁希注视着他英俊的侧脸,“你好像……不太喜欢提家里的事?”
傅嘉将车驶入加油站,趁着加油的间隙,反问:“你想知道吗?”
宁希坦言:“既然我们订婚了,我想更了解你。”
傅嘉笑了笑,“我家很普通。父母以前开小厂,在我读高中的时候破产了,他们只好外出打工,一边还债一边供我和弟弟读书。直到我上大学,债务才渐渐还清,这些年我一直在外奔波,也不敢随意谈恋爱,想等事业稳定了再说,直到遇见了你。我并不是不想提家里,只是觉得……没什么可提的。”
宁希握住他的手,“这些年,辛苦了。”
“不算辛苦,只是如果你嫁给我,可能没有大房子,也没有太优渥的生活……”
“现在这样,就很好。”宁希打断他,“找个时间,带我去见见你家人吧。”
傅嘉回握住她的手,“好。”
*
苏城,老式小区楼下。
“我家在五楼,没有电梯。”
“正好锻炼身体。”
傅嘉敲响501的门。
开门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酒红色卷发,微胖,皮肤白皙,眉眼与傅嘉很相似,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个美人。
高倩的目光落在宁希手中高档保养品上,热情地招呼,“这就是小希吧?”
“阿姨好,我是宁希。”
“好好,快进来!”
一进门,客厅电视里正超大声的播放综艺节目,一个年轻男人斜躺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堆橘子皮,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出声。
“鹏鹏,来客人了。”
沙发上的男人抬头瞅了宁希一眼,懒洋洋道:“嫂子好。”说完又继续看电视。
高倩似乎早已习惯,招呼宁希坐在一旁的木椅子上,“这是我小儿子傅鹏,从小惯坏了,你别介意。”
“没事的阿姨。”
“小希真懂事。嘉嘉啊,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带女生回家。读书那会好多姑娘追到门口,他都不让进,一心只有学习……”
“妈,新水杯在哪?”
“我来给你拿。”
宁希趁机环顾四周,标准的三室一厅,家具是暗红色实木,风格传统。
“喝点热水。”
“谢谢阿姨。”她接过水杯,“伯父不在家吗?”
“他钓鱼去了,听说你要来,非得去钓条新鲜的鱼给你尝尝,应该快回来了。”
“太客气了。”
没多久,门铃响起。
宁希赶紧起身,只见一位清瘦高挑的男人提着鱼竿和水桶进来。
“嘉嘉回来了?”
“爸,这是宁希。”
“叔叔好。”
傅志德露出朴实的笑容,“小希来得正好!我刚钓了条大胖头,晚上炖鱼汤喝!”
来之前,宁希曾有些忐忑,怕他们一家人难相处。没想到傅嘉的父母格外热情,饭桌上不停地夹菜,嘘寒问暖,连碗都不让她动手。
“在我们家,厨房都是男人包揽,女人歇着就行。小希,千万别拘束,把这当自家……”
“妈,我吃完了,碗收走。”
沙发上的傅鹏翘着二郎腿,碗筷一扔。
高倩一边收拾一边念叨:“别老霸占沙发,客人都没地方坐,回你屋玩电脑去。”
傅鹏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路过宁希时哼了一声,身上带着浓重烟味,猛地关上房门。
高倩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水果,先送进傅鹏房间,再端到客厅。
“小希啊,坐沙发上看电视啊。”
宁希看着沙发上被躺出的凹陷,笑了笑,“阿姨,我坐椅子就行了。”
高倩用牙签戳起一块苹果递过去,“小希,吃水果。”
“谢谢阿姨。”
高倩打量着她,笑意更深:“小希看着真年轻。”
“今年28了。”
“比嘉嘉小两岁,挺好。老家是哪儿的?父母退休了吗?”
“我是S城人,父母在做点小生意。”
高倩凑近了些,“什么生意……”
“妈,我在附近订了酒店,今晚我们住酒店。”
傅嘉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将挽起的袖子放下。
高倩立即调高音量:“花那冤枉钱做什么?!你的房间我都收拾好了,晚上挤挤就行。小希肯定也不会介意,赶紧把房退了!”
傅嘉,“钱已经付了,退不了。”
“还有这种事?哪家酒店?我去说理!”
傅嘉显然不想纠缠,给宁希递了个眼色,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我们明天再来看您们。”
“哎,那行吧,路上小心啊。”
坐上车,傅嘉眉头紧锁。
宁希轻声问:“怎么了?”
傅嘉转头看她,目光复杂:“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弟弟大专毕业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爸妈也惯着他,就让他在家闲着。我说过很多次,他们不听,所以关系有点僵。”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我们结婚,我不打算在苏城发展,想在海城定居。你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吗?”
宁希其实也不想与公婆同住,何况还有一位游手好闲的小叔子,便点了点头:“当然愿意。”
从苏城回来后,傅嘉工作更加忙碌。
程曼打趣宁希:“见了未来的公婆,收了多大红包呀?”
宁希一愣:“什么红包?”
程曼比划着数钱的手势,“当然是见面礼啊?他们不会没给吧?”
宁希陷入沉默,这段时间忙得团团转,忘了这事。
程曼瞪大眼睛:“不是吧,真一分钱没给?这未免也太抠了吧?”
“可能苏城没这习俗。”
“怎么可能?你别替他们找借口了!我觉得这事你得跟傅嘉提一提,钱是小事,基本礼数为大!”
“他们对我挺热情的,也没有不尊重。”
“呵呵,热情和尊重是两回事。”她叹了口气:“算了,你这个当事人都不计较,我急个什么劲?只要傅嘉对你好,别的都不重要。”
宁希确实也没太在意这件事。
两人开始商量婚期,并计划在海城买婚房,结果看了几家楼盘,要么预算内地段偏,要么户型差,总之都不太满意。
又是一个周末,看房无果后,宁希累得瘫在沙发上,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
“喂,您好?”
“小希吗?我是傅嘉的妈妈。”电话那头,高倩热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宁希立刻坐直身子:“阿姨您好。”
“小希啊,是这样的,阿姨想跟你和嘉嘉商量个事情。你们不是要在海城买房吗?阿姨和叔叔想了想,海城房价太高了,你们年轻人压力太大。要不……在苏城买吧?离家近,以后有孩子了我们也方便照应。”
宁希心底微微一沉,语气依然温和:“阿姨,谢谢您为我们考虑。不过我和傅嘉的工作都在海城,还是想在这里安家。”
“海城啊……”高倩拖长了语调,“海城房价多贵啊!阿姨知道你们年轻人想独立,可是小希啊,咱们家情况你也看到了。嘉嘉是出息了,可当初为了供他读书,家里真是勒紧了裤腰带。鹏鹏那孩子,就是被耽误了……现在嘉嘉有能力了,帮衬弟弟也是应该的,你说是不是?”
宁希握紧手机,没有接话。
高倩继续道:“如果在苏城买房,首付我们老两口出,房子就写嘉嘉一个人的名字。这样既解决了你们的住房问题,家里的钱也能周转开,鹏鹏以后结婚买房……也好有个指望。”
“阿姨,”宁希平静地打断她,“傅嘉这些年给家里拿的钱,应该不少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高倩的声音忽然带上委屈:“那,那是他孝顺!儿子挣钱给父母,不是天经地义吗?小希啊,阿姨是真心为你们考虑。你们感情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你的钱、嘉嘉的钱,不都是这个家的钱吗?”
宁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明白为什么傅嘉一提到家人,眉宇间总是有挥之不去的疲惫,原来那份温和笑容背后,竟是这么沉重的家庭负担。
“阿姨,买房的事,我会和傅嘉再商量。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高倩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心口堵得发慌,她需要找傅嘉问清楚,问他到底如何看待这段关系,如何看待他们共同的未来。
电话打过去,很快接通,只不过背景有些嘈杂,“宁宁,我正和客户谈一个重要项目,晚点回你,好吗?”
“你现在在哪?”
“希顿酒店。但这个应酬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当面问你。”
傅嘉沉默了两秒:“那好吧。你到了在大堂等我,我尽量找机会出来。”
宁希拿起外套和车钥匙,一路开车来到希顿酒店。
她的思绪很乱,高倩打着所谓为你好的名义,实际上全是算计,也不知道这些年傅嘉被他们索取了多少……
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宁希步入大堂,刚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准备给傅嘉发信息。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倏地抬头。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从电梯里走出来,其中一人身形高挑,侧脸线条温和,是傅嘉。
与他并肩走着的那个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气质清冷,正颔首听着傅嘉说话。
当那人转过脸时,宁希整个人僵在原地。
竟然是易子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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