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
028.前夫
“你为什么在这?”
宁希怔怔地看着他, 这里的地址她只告诉了……
程曼。
“伯父伯母很担心你,托我过来看看。”
李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你们认识?”
易子律礼貌颔首:“你好, 我是易子律,宁希的……前夫。”
“前夫?!”李娟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就是那个负心汉!”
易子律愣了一秒, 随即看向宁希:“原来她是这样形容我的。”
“我现在很好,既然看到了就请回吧。”
宁希不想多作纠缠, 冷漠的下起逐客令。
易子律像是没听出话里的意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开了一夜车, 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李娟虽然是站在宁希这一边,但是看到易子律眼底下厚重的黑眼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要不, 让他休息一会再走,要是疲劳驾驶出了什么事,那可担待不起。”
宁希抿了抿唇, 没有作声, 算是默许。
“正好我家甜甜快醒了, 你跟我一起吧。”
易子律目光落在宁希身上, 见她刻意避开视线, 点了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 两人陷入沉默。
李娟忍不住问:“你大老远跑过来, 不只是为了看她吧?”
易子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坦然道:“我其实是想取得她的原谅, 重新追回她。”
李娟倒一点也不意外, 语气严肃起来:“你们之间的事, 我知道得不多。但作为宁希的朋友,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易子律侧耳倾听。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道上格外清晰,“你该不会以为,表现得痛苦一点,多说几句后悔的话,就能把她追回吧?你对她的伤害可不是一天两天,是整整八年!她最好的青春都耗在你身上了,但凡你当初果断一点,她都不会痛苦那么久!”
易子律眉头蹙起,低声道:“我拒绝过,而且痛苦的不止是她一个人。”
李娟直接听乐了,停下脚步,叉起腰来,一副要理论到底的架势:“那你说说,你痛苦什么?”
“当时的我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给不了她幸福,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死心,逃离这个牢笼。
每次看到她那么痛苦,我也心如刀绞,但是我不能心软,她还年轻,不能和我这个废人耗在一起。推开她,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李娟听得只想骂一句:狗男人!
宁希都没说什么,他倒先自己矫情上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做了多伟大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破口大骂的冲动,“那你早干嘛去了?一开始就拒绝啊,结了婚才说什么给不了幸福!我最烦你们男人这样,拖泥带水,优柔寡断,自己难受还要拖累别人!说白了就是自私,一边享受着别人的爱,一边摆出高高在上牺牲者的姿态。现在后悔了想挽回?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易子律默默地听着,没有反驳,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更何况,你还搞出轨……”
“我没有出轨。”
易子律抬起眼,神情认真。
李娟愣了愣:“那你和那个叶……叶什么的是怎么回事?”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当年拥抱她也只是为了让宁希死心,那天之后,我和她没再联系过。这些年,我一直都是单身。”
李娟陷入短暂的沉默,“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伤害已经造成,我要是宁希,别说见你,听到你的声音都嫌烦!巴不得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易子律眼中的光逐渐黯淡下去,高挑的身躯在晨雾中像是矮了一截。
李娟发泄完,心里舒坦多了,语气也缓和下来:“不过,你也不是全无优点,毕竟在那种情况下舍身救人,确实让人敬佩。但一码归一码,如果你真想追回她,光靠嘴上说说是没用的,得拿出实际行动来。”
她目光闪了闪,像是想起什么,“正好,宁希现在遇到了一个麻烦。”
易子律听后立刻侧过头,“什么麻烦?”
隔着晨雾,他深黑的眼眸带着湿润的水光,只是寻常的注视,却因那专注的神情,平添了几分温柔的错觉。
大概能理解,宁希为什么会那么多年都放不下他。
还真是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李娟连忙摇摇头,拉回思绪:“就是关于她在村里创业的事……”
*
宁希和张雅萍商讨完细节,回到家发现易子律还在。
他正蹲在地上陪甜甜玩耍,昏黄的灯光洒在身上,如墨的黑发看起来柔软而温和,这画面竟有种不真实的温馨感。
“你怎么还没走?”
宁希冷着一张脸,转头面对甜甜时又换上亲切的笑脸,“甜甜,让干妈抱抱。”
李甜张开肉乎乎的手臂,扑进了宁希怀里。
易子律看着她左脸颊上的梨涡,神情有一丝恍惚,“我在附近盯了一间民宿。”
宁希没有搭理,抱着甜甜背过身。
易子律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我们谈谈?说完我就走。”
李娟在旁边帮腔:“是啊,也好让他死心。”
她这才将李甜送回李娟怀里,走向院子。
月光洒在青石地面上,泛起一层清冷的光晕。
“如果是谈感情的事,那就不必了。”
“是你创业的事。”
易子律停在离她几步的地方,“我刚听李娟说了些情况。”
宁希转过身,眼神戒备。
“计划书我看过了,想法很好,但不现实。”
宁希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我的工作就是做市场分析和企业融资。”
易子律走近了些,“第一,你选的产品虽然有特色,但保质期短,物流成本高;第二,目标客户定位模糊,既想走高端路线,又想兼顾大众市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缺乏实操经验和稳定的供应链。”
他每说一句,宁希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不用你操心,我有解决的办法。”
“怎么解决?是靠村里那点不稳定的产量?还是靠你一个人跑断腿去找渠道?宁希,创业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成功的。我做过评估,这个项目的失败率,至少在八成以上。”
“所以呢?”
宁希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应该什么都别做,安分守己过一辈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冷静评估风险,不要把所有积蓄都赌进去,投资者看中的是可持续的商业模式,而不是……”
“不用再说了!”
宁希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易子律,你总是这样。八年前自以为是替我决定人生,现在还想替我决定未来?我的事不用你管,请你离开。”
她指着院门的手指颤抖。
易子律知道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低声说:“好。”
宁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满肚子的火无处发泄,狠狠咬紧嘴唇,转身进屋,重新拿起那些创业计划书。
他越是说不行,她越要证明给他看!
像是憋着一口气,宁希跑得更加勤了,天没亮就坐着大巴去县城,一家家拜访可能投资的商家,甚至学会拍视频、做直播,想在网上打开销路。
“您要不再考虑考虑?我们这个方案只要做起来,市场前景还是……”
“不用了,谢谢。”
……
这两天,拜访了上十个投资方,每次不等她说完,对方直接拒绝,不是觉得规模太小,就是担心回报太慢。
直播间那边的观看人数也寥寥无几,下单的更是为零。
满腔热血被现实浇了个透心凉。
这一连串的打击下来,宁希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
或许……易子律说得是对的。
可她就是想证明自己,证明她能行,不是一事无成。
宁希坐在回村的大巴上,窗外的景色渐渐模糊,泪水从眼眶滑落,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内心蔓延开来。
眼前,突然出现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她侧过头,身边穿着当地民族服饰的老婆婆温柔地看着她,“小姑娘,心里难受了?”
宁希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谢谢奶奶,我没事,就是睫毛进眼睛里了。”
老奶奶没有拆穿她笨拙的谎言,伸出枯瘦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就好,你还年纪要走的路还很长。一时的痛苦,不代表一辈子。”
她看着老奶奶浑浊却充满善意的眼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哭过一次。”
老奶奶眼神悠远,像是穿透了时光,“那时想走出大山,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结果没走出去五十里,就灰头土脸地被家里人找了回来,躲在屋里哭了好几天,觉得这辈子完了。”
宁希被这个故事吸引,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后来就在这山里嫁了人,生了娃,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再后来,娃娃们长大了,一个个都走出了这大山,去了你来的那个热闹地方。你看,我没走出去的路,我的孩子们走出去了。”
“现在想想,当年觉得一时冲动的事,不过是命运给得一条指引。这条路或窄,或宽,但看到的风景都不一样。”
是啊,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还没有看到结果就率先放弃。
这份陌生的善意,像一束曙光,冲散了心底的阴霾。
“花石巷到了!”
宁希想把手帕还给老奶奶,她却摆了摆手,“不用了,你拿着吧。”
宁希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轻声道:“谢谢奶奶。”
她下了车,刚走到村口,就看见李娟的母亲急匆匆跑过来,脸色煞白。
“小希!快,快去看看!娟子她前夫来了,在闹事,还动手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