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修)
029.受伤
宁希心里一紧, 顾不得疲惫,拔腿就往李娟家跑去。
拨开层层人群,她看见李娟抱着被吓得哇哇大哭的甜甜站在屋檐下, 脸色惨白如纸。
院子中央,易子律衬衫领口被扯得歪斜, 颈侧处几道醒目的抓痕渗着血丝。
他面前, 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婶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 头发散乱,身上倒是干干净净, 典型的泼妇做派。
“怎么回事?!”宁希冲到李娟身边,慌忙查看她们有没有受伤。
李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对面的男人:“这个混账带着他老娘突然闯进来,一看到甜甜就发疯似往屋里冲, 还要抢孩子!要不是易先生及时赶到,不然……”
宁希连忙转头看向易子律。他正低头整理衬衫,眉头微蹙, 神情依旧平静, 察觉到她的视线, 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
宁希赶紧移开目光, 厉声质问:“光天化日私闯民宅, 动手抢孩子还伤人, 我现在就报警!”
坐在地上的刘桂芳见又来了一个人, 嚎得更加凄厉:“没天理啊!这么多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们来抓奸夫还有错了?!”
门外看热闹的村民,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钱勇财气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我今天过来, 都不知道你给我带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宁希听懵了, 侧头望向李娟。
李娟也愣住了, 难以置信地大声道:“什么奸夫?你胡说八道什么?!”
刘桂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易子律:“还不承认!你跟我儿子离婚,就是为了这个小白脸吧!”
李娟气极反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易子律:“我和他?你们是不是疯了?!”
“装,继续装!”
刘桂芳拍着胸脯哀嚎,“离婚不到两年,孩子都两岁了!这不是奸夫是什么?!我可怜的儿子天天念着你的好,买了多少东西想复婚,结果你,你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宁希总算听明白了这场荒唐的误会,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易子律轻咳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他隔着人群看向宁希,深邃的桃花眼里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们误会了,我是宁希的前夫。”
刘桂芳愣了一秒,随即撒泼:“谁信啊,你们肯定是串通好的……”
易子律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举到钱勇财母子眼前,“这是我和宁希的结婚证照片,拍摄于五年前。”
照片上,两人都穿着白衬衫,神情淡然的看着镜头,证上的日期清晰可见。
宁希微微蹙眉,她没想到,他竟然还留着这张照片。
刘桂芳一时语塞,眼珠乱转,刚想开口反驳。
李娟不给她这个机会,讥讽道:“钱勇财,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最后一次分居是在什么时候?甜甜今年两岁,时间刚好对得上!需要我把出生证明和医院的记录都拿出来吗?”
钱勇财的脸色变了变。
刘桂芳仍旧死鸭子嘴硬,“那也不能证明这孩子就是我儿子的!除非去做亲子鉴定!”
“凭什么?!”李娟挺身上前,指着钱勇财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孬种,连自己孩子都不敢认!滚,我家不欢迎你们!”
钱勇财拉扯刘桂芳的衣摆,“妈,算了吧。这孩子真是我的。”
刘桂芳气焰顿时消了大半,小声嘟囔:“那也是咱们钱家的种,总得认回来……”
这些话,全都落在易子律耳中,他目光一沉,忽然开口:“既然事情弄清楚了,现在该算算账了。你们非法侵入,故意伤害,已构成刑事犯罪,最少判三个月……”
刘桂芳一听脸色大变,马上换了副嘴脸:“哎呀娟,这都是误会。阿姨跟你道歉……”
易子律打断道:“如果现在离开,我可以不追究责任。”
钱勇财不想将事情闹大,一把拉住刘桂芳:“妈,别说了。”
钱勇财母子灰溜溜离去。
院外围观的村民见没戏可看,也都纷纷散去。
李娟正要关门,她母亲带着村长气喘吁吁跑来,“人,人呢?”
“走了。”
村长:“既然没事,那我也回去了。”
院子重归平静。
李娟抱着甜甜,看着屋内一片狼藉,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她外表看起来再怎么强悍,遇见这种事也会怕,何况还带着孩子。
宁希走过去,轻声安慰:“别这么说,你也是受害者。”
“我不知道他们竟然会找到家里来……”
李娟哽咽地看向易子律,“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举手之劳。不过,想要彻底了结这件事,得找村委会出面调解,否则他们以后还会再来。”
“好,我知道了。”
李娟抹了抹眼泪:“真不好意思,害你受伤。”
“小伤,只不过让孩子受惊了。”
易子律视线落在李娟怀里,这会哭累了的甜甜已经睡着,胖乎乎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我先抱她回房间睡。”
李娟抱着孩子转身进屋。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宁希和易子律两个人。
空气突然变得微妙。
宁希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男人,心情复杂,她没想到,这个曾经把自己封闭起来的人,竟会为了保护不相干的人挺身而出,甚至不惜受伤。
或许母亲说得对,他在感情上再怎么冷漠自私,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会为旁人伸出援手的少年。
是她将他想象得过于完美,又因这份完美被现实打破而心生怨怼。
其实他一直都没变,变得是她看向他的目光,从仰望变成平视。
困住她的也从来不是那场意外,而是她执意要在他身上寻找的那个完美少年罢了。
“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易子律看向她,神情认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用道歉。”
宁希却回避了他的视线。
他帮了李娟,并不代表她接会原谅他。
目光落在他颈侧的伤口上,从包里翻出老奶奶送的那块手帕,迟疑了会,递过去,“你的伤口在流血。”
易子律微怔,抬手轻触颈侧,果然沾上一抹暗红,接过手帕,声音低沉:“小伤。”
“宁希,我想陪在你的身边……”
宁希不耐烦地打断,“处理完就走。”
说完,转身进屋。
易子律正要跟上,手机响起,接通后,神色一变:“好,我知道了。”
他望着宁希的背影,攥紧手帕,转身回民宿。
晚饭过后,李娟叫住宁希,递来医药箱,“帮我拿给易子律吧。他伤得不轻,不仅脖子被抓伤,手臂也被咬了,那老女人真是下了死手!”
见她还是无动于衷,李娟直接把医药箱塞进手里,“我一个离过婚的,大晚上去敲他门不合适。再说今天闹这一出,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就当帮姐一个忙。”
宁希垂眸,没再拒绝。
*
眼前淡蓝色的手帕,像是用了很久,边缘已经打卷,这不像是她的风格……
敲门声响起。
易子律打开门,有些意外地愣在原地。
宁希提着药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李娟让我带过来的。”
易子律接过:“谢谢。”
她转过身。
“等一下。”
她回头。
昏黄的灯光下,易子律微微偏过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修长的食指指向颈后:“这里,我够不到。”
宁希瞅了一眼,伤口在脖子后侧,自己一个人的确不好处理。
但不关她的事。
“看来,好人难做啊!”
身后传来委屈巴巴的声音。
脑海中浮现出,李娟和甜甜受惊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离开的冲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二十平左右,陈设简单。
茶几上放着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想来他刚才还在工作。
她打开医药箱,取出棉签和碘伏。
熟悉的消毒水味在狭小空间里弥漫开来。
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易子律,她皱了皱眉。
易子律反应过来,连忙乖乖坐在床边,自觉偏过头露出脖颈。
白皙的皮肤上,几道干涸的血痕尤为刺眼。
宁希俯下身,神情专注地用棉签轻触伤口,细微的刺痛,还有小心翼翼地擦拭,像羽毛挠过心尖。
易子律忍不住想转头看她。
“别动。”
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肌肤上,酥痒撩人。
“好。”
他喉结滚动,嘴上答应,身体却不自觉地向她那边靠了靠。
宁希聚精会神地上药,突然鼻间传来沐浴后的香气。
抬起眼眸,对方不知何时靠近,目光所及是他乌黑的发丝,蓬松柔顺,一根根纤毫分明,衬得后颈皮肤愈发白皙,几乎能看见血管。
她抿紧嘴唇,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想要拉开这过于亲密的距离。
可没过多久,那温热的气息又靠了过来,再次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心中燃起一股无名之火,手上力道加重。
“嘶——”
“好了。”
“这里还有。”
易子律卷起袖口,手臂线条流畅,脉络清晰,一道青紫色的牙印赫然映入眼前。
宁希皱起眉头,撞上了易子律的视线。
那双黑亮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稍不留神就会沉溺其中。
她迅速避开目光,拿起喷雾对着伤口,敷衍的喷了几下,转身就走。
刚转身,手腕被轻轻握住。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力道不重,却让她瞬间僵住。
宁希反射性抽回手,厉声呵斥:“别碰我!”
易子律错愕了下,望着落空的手掌,眼底闪过一抹伤痛,“我只是想给你看看这个。”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到她面前。
宁希狐疑接过,里面是一份商业计划风险评估报告,还有几份股权架构草案,不仅分析了潜在风险,还列出了几种合规灵活的股权合作模式,每条都逻辑清晰,数据详细。
“这是我这两天整体出来的避险方案。而且,我在投资领域有些人脉,可以帮你们对接些资源。”
“不过……”
易子律目光落在宁希身上,神情认真:“我也要入股。”
宁希嗤笑一声,将文件甩在他身上,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可能!”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易子律垂在身侧的手掌收紧,“我出资金和资源,只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以后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随时帮你处理。”
这个条件,对任何一个创业者来说都极具诱惑力。
宁希还是拒绝:“不需要。”
“宁希。”
易子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好言相劝:“抛去我们之间的过往不谈,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我当然知道。”
宁希毫不避讳地直视:“可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连,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
易子律眸中闪过一丝痛楚,艰难开口:“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