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
031.跟踪
很快到了出院的日子, 宁希搀扶着父亲走出病房,来到地下停车场。
王玉霞还在念叨:“子律今天太忙,抽不要开身送咱们回去, 这几天辛苦他了……”
“妈,我才是你们的女儿。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不用麻烦外人。”
“子律怎么能算外人, 我们从小看着他长大。”
“有些话,我本来想回去说, 那就趁现在说清楚吧。”
宁希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们想要撮合我和易子律重新在一起,但请你们尊重我的选择。”
“当初,我是怎么拼尽一切嫁给他,离婚的时候, 摔得就有多惨烈。”
她喉咙发紧,哑着嗓子道:“那种痛苦,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我好不容易才走出阴霾, 有了新的生活, 你们别再把我推回去了, 好吗?”
王玉霞怔了怔, 看着女儿眼底的挣扎与痛楚, 心被揪成一团, 柔声道:“好, 妈不说了,以后也不会再提。”
宁俊明也连忙附和:“我闺女这么优秀, 肯定还能碰见更好的。”
回到家, 宁希拖着疲惫的身体, 准备回二楼房间却被父母叫住。
王玉霞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小希,这个你收着。”
宁希愣住了。
“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嫁妆,现在你决定回来发展,正好也用得上。”
宁希急忙推了回去,“爸妈,我不能要。”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要不要?”
王玉霞握住她的手,“我们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其实也没多少,就百来万。本来可以多存些,这几年房地产不景气,亏了不少……好在还有些积蓄,养老肯定是够用的。”
宁希仍然拒绝,“真的不用,这些年我也存了些钱……”
“别说了,拿着吧。”
宁俊明的语气不容置疑:“这钱就当爸妈的支持,投资你的未来!”
分明是薄薄的一张卡,握在手心里仿佛有千斤般重。
宁希眼眶湿润,郑重道:“谢谢爸妈,我一定会成功的!”
有了父母的支持,这让她更加有动力。
资金的问题暂时解决,只剩下资源和人脉,这两个可是大难题。
两年前离开s城,她换了手机和微信,原本打算一切重新开始,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宁希从房间里翻出一个收纳箱,里面封存着一些旧物。
其中还有那个被闲置了两年的手机,这里面不光有回忆,还有她这些年积累的所有人脉。
手机保存完好,只是没了电,无法开机。
她一边充电一边打开电脑,做起了资金预算。
以目前的情况,只适合开间小工作室,先请三到五个有经验的员工,慢慢摸索……
“叮叮叮——”
一连串的短信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宁希侧身拿起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消息,广告、推销、最多的是运营商的短信。
最新一条是前天发的防诈骗提醒。
这号码……居然还没有停机?
宁希惊讶地翻看起历史短信,惊奇的发现每月初都有一笔100元的话费充值记录。
时间从她离开那天起,一直持续到现在。
这也太荒谬了,谁会给一个已经弃用的号码充话费?
而且,还是整整两年多。
突然一个想法从脑中闪过,她试着联系客服,得到的回复却是:抱歉,无法获取充值人信息。
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名字。
会是他吗?
宁希用力咬紧唇,试图压抑住指尖的颤抖。
如果真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愧疚,弥补?还是说……他对她其实也有感情?
胸口忽然喘不过气,她不敢再想下去。
宁希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是他亲手推开的她,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即然选择了往前走,就不能再被动摇。
现在的她,更应该想怎么实现事业蓝图,而不是被过去束缚。
看来明天得亲自去一趟营业厅了。
*
“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
易子律刚离开会议室,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点开屏幕,是月初自动充值的失败通知。
他愣了愣,握着手机地手指陡然收紧。
“老大,晚上一块吃饭?”身旁的同事转过头,却看见易子律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关切道:“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只是有点累。”
“那更得吃点儿好的补补!走走走,我知道新开一家不错的馆子,吃完还能小酌两杯~”
夜幕降临,路灯将树的影子拉得细长。
易子律站在道路中间,酒意让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熟悉的小区楼下。
他抬起头,目光贪婪地看向二楼那扇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暖白色的灯光下,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在窗边走动。
是她。
易子律颓废地靠在路灯杆,喉结艰涩的滚动了一下。
白天那条充值失败的短信又涌入脑海,狠狠扎进心底。
没过多久,他就拨打了过去,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每个月的一百元,与其说是充值,不如说是给自己留的一个念想,仿佛只要这个号码还在,她就没有完全退出他的生命。
可是,现在连这点念想也被收走了。
恐慌从心底蔓延上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她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生活里抽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法挽回。
他害怕这种感觉。
比之前双腿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还要害怕。
酒精灼烧着理智,他滋生出平时绝不会有的冲动,他想上楼,想敲开她的房门,想亲口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决绝?连最后一点念想也要剥夺?
可他不敢。
双脚像是被镣铐锁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像个卑劣的偷窥者,躲在黑暗,隔着灯光仰望那道,朦胧的身影。
曾经那个触手可及的人,如今已经遥不可及。
秋风带着寒意,吹醒了混沌的意识。
易子律缓缓闭上眼,压抑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却始终压不住胸口那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宁希被创业初期的琐碎事务填满,每天早出晚归已成了常态。
那种感觉又来了。
连续几天,走在回家的路上,老是感觉背后有种被窥视的感觉,每次回头都看不见人影。
是最近太累,产生错觉了吗?
她甩了甩头,以防万一,还是买了防狼喷雾带在身上,稍微有些了安全感。
这天,她又忙到很晚。
月亮被云层遮掩,街边的路灯昏黄暗淡。
走进通往小区的那条小巷的时候,那种窥视感再次袭来,比任何一次还要强烈。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节奏几乎与她同步。
宁希吓得心跳提到了嗓子眼,她没有加快脚步,而是正常行走,手却悄然摸向挎包。
就在经过一个转角处时,猛地闪身躲了进去,屏住呼吸,拽紧手中的防狼喷雾。
脚步声果然跟了过来,然后缓缓放慢。
就是现在!
宁希一步跨出,不管三七二十一对准来人疯狂按下,另一只手挥起挎包砸了过去——
“打死你这个死变态!”
“宁希,是我……”
一道熟悉而痛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借着远处路灯的光亮,宁希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易子律弯着腰,一只胳膊挡住脸,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变调的抽气声。
他昂贵的黑色西装外套蹭上了墙角的灰尘,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乱下来,遮住了蹙紧的眉头。
宁希举着喷雾的手僵在半空,怔怔的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男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难道这几天跟踪自己的人是他?
震惊过后,一股愤怒,被侵犯了隐私的反感直涌上来。
“你为什么跟踪我?”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冷硬,“这样吓人很好玩吗?”
虽然刚刚及时偏头躲过,但还是有一些喷雾洒在了睫毛上,沾染进眼睛里,带着一丝灼痛感。
他试图睁开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喷雾的刺激不断涌出,勉强直起身子,解释道:“我没有想吓你。”
宁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弥漫水雾的眼眸,心中的愤怒缓缓平复下来,话语也没那么尖锐,“那为什么跟着我?”
面对她冰冷的质问,易子律张了张嘴,却感觉到一阵无力。
解释什么?
说自从那个号码变成空号,失去了最后一点联系,他害怕的整晚睡不着,只能每天偷偷跟在她身后,徘徊在她的边缘,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丝慰藉。
可是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卑劣,最后只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哼,低下头,哑声道:“我的眼睛……好痛。”
宁希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坚硬的外壳被拨动了下。
但下一秒,理智占据了上风,“别装了。”
她背上挎包,绕过他,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
手腕被紧紧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