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
065.眼泪
易子律在原地站了一会。
经过茶水间时, 听见几个年轻女同事在低声议论。
“刚才那位傅经理好帅啊,属于成熟稳重那一挂的。”
“而且和宁总站在一起好般配!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叫宁总什么?宁宁诶……”
“宁总什么反应?”
“没反应啊, 但也没拒绝吧……”
易子律脚步未停,从她们身后走过。
几个小姑娘立刻噤声, 等人走远了才面面相觑。
“易总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
“……他脸好白。”
回到办公室, 易子律关上门,站在窗前, 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想起那次在李娟家。
她无意识喊出的:“傅嘉。”
而他喊她:“宁宁。”
心底没由来产生一阵恐慌。
手机震了一下。
宁希:【明天上午十点,傅经理那边会再过来一趟, 你一起参加。】
易子律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删了又删。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 倏然睁开。
【今晚,可以吗?】
他盯着屏幕,对面的状态栏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正当他要撤回的时候, 蹦出来一条消息。
【好。】
宁希坐在办公室里微微挑起眉头。
她想起会议室, 易子律看向傅嘉的眼神, 明明焦灼万分, 却硬要装作不在意。
两人下班后一前一后离开公司, 像往常一样保持着安全距离。
车辆驶入那栋熟悉的别墅。
他进门开灯, 然后走向厨房:“饿了吧?冰箱里有食材, 很快。”
宁希在高脚凳上坐下,看着他系上围裙, 取出意面、番茄、肉沫。
锅里冒烟, 香气慢慢溢满整个厨房。
他做这些的时候很专注, 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无比柔和。
可宁希还是察觉到一丝异样,他握着锅铲的手会在某个瞬间走神。
意面装盘,淋上酱汁。
自己却只倒了一杯水。
“你怎么不吃?”
“不饿。”
宁希放下叉子,“你今天怎么了?”
易子律握着水杯的手收紧:“没什么。这几天有点累。”
宁希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站起身:“那就早点休息,我走了。”
刚迈出一步,手腕被握住。
她回头。
易子律低着头,碎发遮住眉眼,猝不及防地吻了上来。
不似以往那种温柔的吻。
这个吻急切滚烫,像压抑了太久。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抵在下颌,迫使她仰起头。
唇齿交缠间,从吮/吸到啃噬。
宁希蹙眉并没有推开,心底冒出一丝奇妙的感觉。
她喜欢看他失控的模样。
指尖穿过发丝。
吻变得更深,更沉。
两个人都像溺水的人,从对方口中抢夺所剩无几的氧气。
宁希的手探进他的衣摆。
掌心贴上他腰侧,腹肌在她指尖下紧绷,又因为呼吸紊乱而起伏。
他的吻开始向下。
下颌,脖颈,锁骨。
肩带被轻轻扯落,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
他的唇覆上去,先是轻柔的舔舐,然后是委屈的轻咬。
宁希忽然感觉到颈侧有湿润。
不是汗。
她停住,用手捧起他的脸。
他别过脸躲避。
宁希没有让他逃,用力扳正他的下巴,迫使他与她对视。
瞬间愣住了。
易子律眼眶通红,浓黑的睫毛上挂着细小水珠,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从他眼底渗出来,沿着脸颊静静滑落。
宁希的呼吸一滞。
她看着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沉默内敛的男人。见过他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也见过他困在轮椅上自暴自弃的样子。
唯独没见过他哭。
“你……”
她的声音有些涩然,“到底怎么了?”
易子律再次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双臂收紧,这个姿势让他宽阔的背微微弓起,看起来可怜而无助。
她听见他闷哑的声音。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宁希觉得心脏猛地一紧,像是被人扯住泛起细微的疼。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刚学会复健按摩,手法生疏,力道也掌握不好。
每次把他按疼了,他都皱着眉,什么也没说。
他总是这样想把好的一面给别人,坏的一面自我消化。
“易子律。”
她轻声叫他。
“嗯。”
他闷闷出声。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出来好吗?我不喜欢猜,也过了猜的年纪。”
“好。”
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收紧的手臂也慢慢松开,脸从颈窝抬起来,偏过头,不看她,眼眶还是红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
他不自在地背过身,哑着嗓音道:“我去洗把脸。”
宁希没让他逃。
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凑近耳边,带着一丝恶意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引人犯罪?”
“是不是为了故意勾引我?”
“……没有。”
易子律垂下眼睛,像做错事的孩子。
宁希才不听解释,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想法。
两人在宽大的床上翻滚,纠缠。
情到浓处,她听见小心翼翼的三个字,沉重、苦涩。
“我爱你。”
宁希怔了怔,随后像是没听见般,侧头看向摇晃的窗帘,眸色复杂。
*
易子律提前十分钟来到会议室。
宁希正在调整投影设备,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方案第三页有个数据需要复核,你帮我看看。”
易子律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指甲是干净的裸粉色,没有多余修饰。
“这里,去年同类项目的平均落地周期,我们之前统计的是五到七个月,但傅经理那边给出的数据是三个月。”
易子律的目光又落在她颈侧,虽然穿了高领衫,但是那下面的红痕隐约可见,想起昨晚的激烈奔放,脸颊微热。
收回思绪,看向屏幕。
“他们的技术架构更轻量化,不需要前期的硬件铺设,就算是周期短,后期运维成本也会转嫁给合作方。”
他说完侧过头,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对上。
暧昧的氛围在空气中漫开。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傅嘉站在门口,西装笔挺,笑容温和,当看见紧挨在一起的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宁总,易总监,早上好。”
他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同,不动声色地坐到宁希右侧。
宁希微笑回应,“早。”
其他的员工,断断续续进来。
会议开始。
傅嘉展示了他带来的最新版本方案,补充了关于技术成熟度的第三方验证报告,也回应了易子律之前提出的几个质疑。
易子律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起来。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男人是优秀的。
短短两年的时间,他就能在新的领域立足,这份实力,不容小觑。
欣赏归欣赏。
他看向宁希的眼神,不是商人看合作伙伴的眼神。
而是,旧情难忘。
这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会议进行到一半,傅嘉突然提议:“这个项目的线下推广部分,需要大量社区资源的配合。不知道宁总方不方便安排一次实地考察?”
“可以,下周我让运营部安排。”
“宁总不亲自来吗?我记得你以前做项目,从立项到落地都是全程跟进的。”
宁希顿了一下。
易子律放下笔,“傅经理,宁总现在的行程排得很满。社区考察是运营部的常规工作,我们会安排最熟悉业务的同事陪同。”
傅嘉看向他,笑容未变:“还是易总监考虑得周到,那就麻烦了。”
会议结束。
傅嘉起身告辞,“下次见,宁宁。”
那两个字再一次砸进易子律的心底,掀起层层巨浪。
宁希专心收拾着文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直到耳边传来询问。
“你打算跟他合作吗?”
“项目合适就合作,不合适就拒绝。”
“那如果合适呢?”
宁希放下笔,抬眼询问:“你倒底想问什么?”
“我想问……”
他刚开口。
宁希的手机响了,“我接个电话。”
易子律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开。
冷漠,疏离。
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他离她好遥远。
她轻声说了一句:“好,晚上见。”
是去见傅嘉吗?
他不敢问。
*
晚上八点,宁希走进一家五星级酒店。
她没留意到,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易子律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走进那扇旋转门。
他没有下车,紧紧握住方向盘,一遍遍提醒自己。
她只是见客户而已,正常的商务往来。
二楼的清吧。
傅嘉坐在靠窗的桌前,朝门口靓丽的人影,挥了挥手。
宁希坐在对面,“长话短说吧。”
傅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比白天会议时那份更厚。
他推过来,神情认真。
“这是完整的项目计划书,不是我们公司的。是我自己做的,从技术框架到商业模式。”
宁希低头翻开第一页。
傅嘉安静地等待,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一共花了多长时间。”
“一年零八个月。”
傅嘉的嘴角有一丝自嘲的笑意。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这两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如果我当初更有能力一些,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我们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宁希抬眼直视:“那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公司差点倒闭,员工卷款跑路,我在网上被人骂了整整一个月不敢出门。最难的时候,我妈要把房子卖了帮我还债。”
傅嘉愧疚地垂下头:“宁宁,是我的问题。”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们分开的时候,谁都没有对不起谁。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负担不起彼此的人生。但是现在不一样,我可以负担得起我自己了,甚至能负担起公司上百号人。”
“你也有了你的事业,你的目标。我们都在往前走,现在很好。”
“那为什么不能一起走?”
他终于问出口了,忐忑不安的等待答复。
宁希一字一句道:“因为,比起爱情,我更在乎我的事业和我自己。”
傅嘉笑了,“是你心里有人了,对吗?”
宁希皱起眉,“信不信由你。既然没其他的事,我先走了。”
“宁宁,我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她停下动作。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放弃家人选择和你在一起。你会同意吗?”
宁希沉默了。
短暂的迟疑,他已经知道答案,站起身,“我送你到门口吧。”
两人走到酒店大堂,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她面前,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宁宁,谢谢你今天能来。”
他眼神温柔,宠溺中带着一丝不舍,像极了以前在一起即将分别的时候。
宁希恍惚了一秒。
想起那些被刻意埋藏的记忆,是他教会了她许多的第一次,是她生命中无法复刻的存在。
也就在这一瞬间,傅嘉低下头。
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温热,柔软。
还没等她从这个吻里反应过来,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一个高挑的人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易子律。
他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他绷直的背脊。
傅嘉毫不闪躲地对上他的视线,下颌微微扬起。
“易总监,应该已经来了很久吧?”
易子律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面向宁希。
他的头发有些乱,领口被风吹得鼓起,眼神脆弱的像是随时会碎掉,与平时那副冷静克制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我没名没分跟了你两年。”
宁希愣住。
“睡也睡了,你不能翻脸不认人。”
宁希惊讶地睁大眼睛,从没想过,这样的话竟然会在易子律口中说出。
傅嘉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宁希没有反驳。
他突然明白。
易子律看他的眼神,从不是挑衅。
那是一个害怕被夺走珍宝的孩子,用尽全力抵抗。
傅嘉垂下眼,轻笑一声,“我先走了。”
门口只剩他们两个人。
秋风吹过来,带着细密的雨水,打在脸上又冰又凉。
易子律瞬间清醒过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
竟然将那些积压了两年的话,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冲口而出。
宁希双手抱胸,看着他低垂的黑发。
“易子律。”
他僵了下。
“你抬头。”
他慢慢抬起头。
眼尾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知所措。
她本该生气的。
气他在傅嘉面前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挑明,还跟踪自己。
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怒火化为质问:“你没名没分跟了我两年?”
他抿了抿唇。
“睡也睡了?”
他的唇抿得更紧,耳朵也悄悄红了。
“翻脸不认人?”
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你让他吻你。”
宁希气笑了。
“吻我?难道不是他趁我愣神时亲的吗?”
他当然看见了,同时也看见她眼中的恍惚,以及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
雨不知什么时候下大了,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
宁希的耐心所剩无几。
“先上车。”
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易子律愣了两秒跟了上去。
车厢里异常安静。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也不该擅自跟踪你。”
宁希心中的怒火微微散了些,可另一种寒意从背脊窜出。
她突然意识到,傅嘉的出现,只是一个提醒。
如果以后,她的身边出现了别的男人,他是不是也会像今天这样不管不顾的闯入?
想到这,指尖发颤,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蔓延。
她坚定的说:“咱们的关系,就此结束。”
易子律看向她,眼底闪过错愕的情绪,艰难开口:“什么关系?”
“任何一种,从今天起,都没有了。”
易子律脸上的血色渐渐消失,面上的神情也从不可置信到平静。
“是因为他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触碰了我的底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乞求道:“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所以才会控制不住自己。”
“你还不明白吗?”
“就算没有傅嘉,以后也会出现其他的男人,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办?”
易子律握紧拳手,指甲嵌进肉里,“那我就等到他的出现,再退出。”
宁希笑出了声,“你还真是……大度啊!”她缓缓收起笑容,目光变得冰冷:“可是我腻了。”
腻了。
多么残酷,冰冷的两个字。
易子律用力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铁锈般的咸涩,“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我可以改变自己变成你喜欢的那样……”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骄傲、隐忍的易子律吗?
宁希不可思议地打断,像看一个陌生人,“你疯了?”
“从我发现不能失去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那双黑眸里翻涌着暗色,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癫狂。
宁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上车门,声音发紧:“你……没事吧?”
易子律看着她眼中的惶恐,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干,没了支撑下去的勇气。
原来。
他放下所有的尊严,卑微的讨好,在她眼里却变成了失去理智的疯子,让她害怕,抗拒。
多么讽刺。
他闷闷地笑了几声,笑声压抑在喉咙里像是呜咽。
最后,他推开车门,走进了狂风暴雨,消失在雨幕中。
*
易子律病了。
起初只是说有些低烧,请了半天假,半天变成一天,一天变成三天。
第四天,李娟敲开她办公室的门。
“易总监都病好几天了,咱们是不是该去看看啊?”
宁希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盯着李娟道:“你和林玏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李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音量陡然提高:“你可别乱说!什么都没有!”
“我又不是瞎子,你们两个人太明显了。”
最近这段时间,李娟不再像以前那样扯着嗓子对林玏呼来喝去,有时候两人目光不小心对上,还会飞快移开。
林玏则变得格外细心,常顺手帮李娟处理些杂事,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不一样的情愫。
李娟脸上难得浮起红晕,支支吾吾:“也没,没怎么样啊!”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也没明确说,我也没问。就是,就是感觉这人还挺靠谱的。”
“然后呢?”
李娟低下头,声音变小:“没有然后了。人家林玏,名校毕业,未婚,长得也不差,前途一片光明。我呢?我连大学都没考上,离过婚,还拖个娃。”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宁希握住李娟的手,语气温柔:“娟姐,你一点都不差。你热情、真诚、善良,有你在的地方总是充满活力。而且,你一个人把甜甜教得这么懂事,真的非常厉害。”
“而且,林玏是什么样的人?他那么聪明,又有主见,什么类型的女生都见过。既然喜欢你,就说明你值得,不要妄自菲薄。”
“我真的可以吗?”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只要彼此认可,其他都不重要。”
李娟眼眶微红,眼里重新有了光彩:“那就试一试,反正我也不吃亏!大不了再退回同事呗!”
宁希笑了:“这就对了,千万不要陷入自我的条条框框里。”
话一出口,她愣住了。
自己何尝不是困在了这条条框框里,在两段旧情里反复权衡。
真正的答案,从不是左右为难。
而是跳出去,站到更开阔的地方,成为更好的自己。
想通这点,她不再纠结,“那我们明天就去看易子律吧。”
“好,那我去通知林玏。”
*
车开到别墅楼下。
林玏提着果篮,李娟拎着粥,宁希站在最后,按响门铃。
门被打开。
易子律穿着一件黑色绸缎睡衣,领口微敞,额前刘海松散遮住了眼睛,脸上没什么血色,唇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瘦了一圈。
“李姐,林玏。”
顿了一下。
“宁总。”
宁希嗯了一声,从他身侧走进去。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冷气幽幽地吹着。
“39度还工作?”
李娟把粥放在餐桌上,“你这命是不是不打算要了?”
“上午退了点,不碍事。”
易子律去厨房拿碗,脚步有些虚浮。
林玏叹气:“你就逞强吧。”
易子律端着碗出来,余光落在不远处的身影又移开。
“你们坐吧。”
李娟和林玏坐在沙发上。
宁希不想当电灯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李娟把粥打开,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香飘出来:“我特意多加了姜丝,驱寒的,你趁热喝。”
“谢谢李姐。”
易子律低头慢慢喝了起来,时不时询问林玏几句工作上的事。
“放心一切正常。”
他轻咳一声,压着嗓子道:“那就好。”
李娟看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给林玏使了个眼色。
“我下楼买包烟。”
“我和你一起,车里忘拿东西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压低的咳嗽声。
宁希拿起茶几上那剩下一半的水杯,重新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易子律手边,又将空调的温度调到23度。
“生病了,就好好照顾自己。”
易子律默不作声,低头喝着粥。
宁希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傅嘉的项目,我已经拒绝了,风险太大,不适合现在的希禾。”
易子律的肩膀轻微颤抖,似乎在低咳,“其实,我可以想办法规避风险。”
“没必要。为了一个项目冒那么大的风险,不值得。”
“那什么是值得?”
他放下了手中的勺子,那双深邃的桃花也许是生病的原因,里面泛起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看不清。
她说:“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