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避免麻烦, 蔓儿是六年前来港岛时改的。
管他们私下里怎么查,明面上单蔓儿跟a市那个被封杀的单桠毫无关系。
柏赫定的名,没人能置喙。
单桠拿了杯浅金色的香槟。
她不喜欢红酒的酸涩, 却很喜欢气泡感在口腔里的感觉。
痛苦的记忆从不像黑白电影那般沉重而忧郁,它大多随着时间的演变褪色,又在某个节点被人重新唤醒, 越发浓烈。
五年半前那场车祸没能要了柏赫的命,却收走他的双腿打断他的筋骨, 连神经能感知的痛苦也不给他。
港岛没人不说他命好,让柏老爷子跳过儿子选继承人, 没人在乎老天连他用拐杖支撑的权利也收走。
都说柏赫命大, 只有这一桌知情人知道更幸运的是另一位, 只伤了手,这是那场车祸里最轻的伤。
做生意的都迷信, 从那之后那些人才不敢再近她的身,后来的一切成就也被归结于上天庇佑或命极带凶。
柏家人格外信鬼神之说, 单桠一直觉得他们是坏事做多了, 才半夜怕鬼来敲门。
那时柏赫醒来不到一个月, 就强撑着回到这个吃人的老宅, 依然坐的如今这个位置。
打碎柏家所有人的跃跃欲试。
长桌什么时候都坐满了人, 巨大水晶吊灯之下的这些人生来套上画皮。
柏赫的亲生父亲脸上挂着近乎恶毒的遗憾, 跟他不值钱的关切一样让人恶心,同父异母弟弟妹妹每一张脸上都裹着蜜糖般的虚伪,一个二个比淬了毒的针还要尖锐。
但如今。
用不了斗转星移那样久的时间, 那些人的面孔无一再出现在这张长桌上。
“二太还是跟从前一样会开玩笑,想来柏叶小姐也是个冷暖知心的,就是不知道她今晚怎么没陪着二太?”
柏叶是柏二太的大女儿, 这辈人里最风光的柏大小姐,自小被柏二太宠得无法无天,越长大越不逊,如今年纪到了要被送去联姻,嫌那男人长得不如她心意,当场掀了桌子让人下不来台,闹得天翻地覆。
柏二太心疼女儿,二话不说将人送去国外避风头。
话落,话落柏二太下意识看了眼柏经,果然见自家丈夫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柏二太娘家势大不受他掌控,女儿闯了天大的祸也都是妻子包庇,留一堆烂摊子给他解决。
柏经警告地扫了眼妻子,也不给她面子:“少理咁多。”
柏二太敢怒不敢言,因为女儿的事她和自己丈夫冷战多时了,也不愿让人看了笑话,咬牙硬忍下来。
“那就不用蔓儿操心了,叶儿在集团里的地位举足轻重,那么多事情压在她身上,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想多让她休休假。”
“哦,”单桠也懒得拆穿她:“希望二太您能一直保持这样……乐观的想法。”
柏经看了她一眼,眉头紧蹙,欲开口。
单桠没理人,垂眸盯着盘里早就冷透的分子料理。
这种环境真是……让人毫无食欲啊。
柏赫一直留神她那边,果不其然见她没动筷。
哪里不合心意?明明都是她喜欢的食物。
裴述比谁反应都要大,不小心碰倒了酒杯,众人视线刷刷地全落在他身上。
“对不住各位。”
有人赶忙过来收,裴述抬起手在笑:“蔓儿,面系人哋俾,架系自己丢啊。”
面子别人给,丢脸自己丢。
裴述一点儿也没把局搅了的自觉,就当玩儿似的:“留点面子。”
单桠冷哼,倒也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
只有柏经脸黑得能拿来烧炭了,心虚的人比谁都想发火。
柏叶是他外头二奶生的,抱过来给柏二太当亲女儿这事儿没人知道,可这两人分明就在暗示什么。
柏经欲再试探:“蔓儿……”
“二叔。”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柏赫淡淡扫了柏经一眼:“少理咁多。”
少管闲事。
柏经一僵,柏二太见不得老公被这样落脸,嘴一瘪就要开口,却被柏经瞪了一眼:“Rhys啊。”
他转过头好声好气地笑:“Rhys命好,手下人以一顶十,叶儿如今虽然在集团里但还是年轻,还得靠Rhys这个哥哥可唔通融。”
单桠勾唇。
这是背地里叫柏赫高抬贵手,放过他自己呢。
没等柏赫开口,单桠指尖一抬,她身后的餐侍就过来。
“九节虾今天还有新鲜的吗?”
“有的。”
“行,要三份鲜虾云吞。”
“好的,蔓儿小姐。”
“多谢。”单桠点头。
等人一走裴述笑着也补了句,对着单桠道:“多谢。”
她冷哼:“不为你。”
餐桌上其他人神色各异,但绝对都不能称好。
明明都是柏家人,却像这俩外姓人主场似的。
柏二太这样的大小姐可受不了,她怨怼似地看了眼柏三太。
柏三太立刻接上她嫂子的意思,笑容满面。
她旁边的丈夫一样体型微胖,笑容总是挂在脸上,夫妻俩妥妥是个和气生财的商人。
“Liam,给我也来一份。”她扬声道。
“瞧瞧,我也是嘴馋。蔓儿跟述仔关系也很好呢,说起来蔓儿跟了Rhys也有……五六年了吧?”
室内常年恒温,进屋时风衣就被训练有序的菲佣接过。
单桠身段并没那么高挑,薄荷绿的a字裙在模特身上极膝,到她这里刚好盖住半只小腿,掩盖了本该适宜却偏低温度带来的寒凉。
结果柏三太的阴阳怪气让她起一胳膊鸡皮。
“三太这样关心二少,真是可歌可泣。”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视线落在单桠脸上,带着点掩藏很好的不愤:“你这变化真大,当初Rhys出车祸之前见你还是个……嗯,很有冲劲的可爱小囡囡呢。可惜我们Rhys差了点气运,这些年多亏你和述仔配合默契,才让Rhys少操点心。”
她把冲劲两个字咬得有点重,在场的人谁不清楚单桠是什么背景,在他们眼里大概连给自己儿子当生活助理都嫌低,更别提成日带在身边了。
从裴述把柏赫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空出让她坐下时,单桠就知道今天晚上消停不了。
蔓儿。
蔓儿。
听起来多亲密,这边人总爱给小辈女孩取这样的名字。
单桠才懒得管儿不儿的,跟她有个球关系。
退一万步来讲这名字是柏赫取的,那这些人就没资格把她当小辈管教。
那时候柏赫的叔婶们等着看老子儿子内斗夺权,在桌上附和的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那些同辈们则用悲天悯人的目光看着他,看着不再能够有能力跟他们争抢的柏赫。
看着这样一个昂贵的,却已经报废了的花瓶。
单桠最受不了别人用这种眼神看他,自然也不喜欢有人偏来提起柏赫这样的过往。
她偏头看了眼主位上的人。
没有立刻回应柏三太的话,一口闷下酒液,单桠放下酒杯时弄出的碰撞声音,故意带着让这些所谓上流人士不舒服的举动。
粗鲁的。
柏赫教会她上流社会的礼仪,更教她怎么打破规训。
她那时候也是这样的角度在看他。
当时裴述忙着攘外每天比溜溜球转得还快,安内就必须由她来。
可她火候显然不够,真正被气到了的只有她。
处于暴风中心的柏赫与现在没有分毫不同,只是那时的脸色更要苍白透明。
必要跟柏家人同桌用餐时,即使不适到额角沁出细密的汗,右手的刀也能切出如同丈量的肉,再咀嚼,吞咽,每一步都是精准到残忍的斯文冷静。
在这样巨大重压之下的镇定自若,教科书般的礼仪风度,单桠再没有看过比这还生动的教学。
见她久久不语,柏三太的笑有微妙凝滞。
单桠唇角弯起。
但区别又在哪?
今天算是彻底知道了,她永远学不会。
从前是怒火从心头起,几乎要言语手脚并用地,跟那个不知死活模仿残疾人跛脚动作,柏赫的不知道第几个异母弟架起来。
但这么多年,皮毛还是能学的到的。
单桠并不自诩聪明,但她要当柏赫最好的学生。
即使柏家这潭水再深再冷。
她也一定是。
单桠在柏三太欲开口前堵住话口,似夸赞似阴阳。
“三太确实记性好。”
单桠眼神却平静无波,如同淬了冰的湖面。
不少人见她这样,目光面露遗憾。
柏家至今流传着单桠让之前笑柏赫跛脚的异母亲兄弟,挂个号去精神病院学骨科的言论。
不过后来,那个人再也没能出现在他们面前是事实。
“在二少身边做事冲劲是基本要求罢了,毕竟从裕泊银行开始二少的选人制度有目共睹,并不是什么关系户都能进的,否则怎么替二少分忧?当然……”
她长发披散,露出的修长脖颈也并不给人脆弱之感。
单桠顿了顿,目光扫过斜对面的柏三爷,笑容加深,谦逊与锋芒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背脊永远是直的,动作却并不紧绷,单桠随意的每一次动筷都仿佛被训练过无数次,即使拿着镁光灯来照也毫不出错。
“柏氏家大业大,总有些地方需要像我们这样有冲劲的人,去处理一些不那么体面却又不得不做的事。但三太也别把我想得太重要,不过就是个打工的,这肯定不能算重用,不带脑子的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您瞧着……”
单桠目光在这对夫妻脸上扫了扫,轻巧落了结语:“大概也觉不错。”
但此时没有镜头。
只有巨大的,从挑高近数十米穹顶垂下的水晶灯。
它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华,映衬着壁上悬挂的价值连城的古董名画。
不同时期不同的艺术流派,却永远只以雅各的幼子约瑟为中心。
柏赫唇角几不可查地一勾。
许久没见单桠说这么多话,还是跟从前一样,脾气一点就炸。
柏三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柏三爷老好人的假象也褪去,目光沉沉看着单桠。
谁不知道他最不受重用,早些时候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他来处理。
以至于后来柏老太爷洗白,他成为第一个弃子,至今仍被柏赫一个小辈压着无法动弹。
柏三爷脸色阴沉:“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可……”
单桠微笑以对。
“蔓儿。”
一道年轻的声音拉回所有人的注意。
打断自家daddy说话的是柏三爷的大儿子,他彬彬有礼,双手举起酒杯分外恭敬。
“好耐无见,饮胜。”
在柏家众人眼中,单桠是柏赫最锋利的刀,也最忠诚的狼。
豢养在身边形影不离,又关系非常。
她和柏赫之间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交易与裂痕,外人无从知晓,所有人只道表象中两人的不清不楚。
而她消失许久,又在这个关头出现,免不了让人多想。
作为难得有脑子的谦逊公子,柏三爷的大儿子冒了一背冷汗。
实际上单桠很冤,她是真不知道柏赫今天要她过来干嘛。
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云吞一直不来,单桠低头,用银勺把盘里的松露鹅肝撇到一边去,戳烂,没理这杯酒。
柏三爷几乎要暴起,被儿子一扫,硬生生忍下。
裴述直觉这戏差不多了,用餐的速度加快,整个餐桌上大概只有他一个人在用心食饭。
太感动了,这种背后有人撑腰的感觉……真是,久违。
柏赫看了眼她挑挑戳戳一口没吃的餐盘,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抽风厌恶黑松露,却依然把离她很远的那盘芦笋换过来。
长桌两侧依次坐着柏赫的叔伯婶婶以及他们的配偶子女,都看见了单桠的动作,还有柏赫的反应。
想到柏老爷子已经为柏赫选定好的未婚妻,餐桌上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
这……
……
苏青也蹙眉:“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满昭佑刚想说我有自己的渠道,就见苏青也冷了脸。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不希望有人编排她,无论是关于什么。”
满昭佑一怔然,明白他什么意思后失笑:“你这人真是奇怪,明明都难受到要支开助理一个人呆着了,还这样护着她一点儿都不让谈。”
她想到什么,忽然问道:“有事一直憋着,明明是想为对方好却永远没立场。这样不难受吗?”
“是。”苏青也不否认。
“但她有她的选择。”
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喜欢,只是我喜欢。
“我可以帮你,你才是先来者凭什么让位?”
苏青也低着头,很轻地笑了下:“那你又为什么不去见他?我听说他家已经开始给他找联姻对象了。”
满昭佑蹙眉,她从入圈起走的就是恶女专业户的路线,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格外有气势:“我就知道你一直同他有联系。”
苏青也抬头:“昭佑,你想要什么。”
她轻嗤:“我想要的你不知道吗。”
“你帮我,同样的我也可以为你所用。”
苏青也并不意外她的直接,摇摇头:“你同他跟我与阿桠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满昭佑想到什么,神情有几分冷漠:“都是人,吃粗粮长大的,不就是几个破钱谁还比谁高贵了?”
“我会帮你。”
“……”她怔然。
“青也,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这个人了。”
苏青也失笑:“你只弄懂他就好了。”
……
忽然,有人笑起来。
“蔓儿说话真是鞭辟入里。”
单桠夹了条芦笋,慢慢嚼着,含糊不清接受夸赞:“嗯。”
众人:“………………”
作为柏赫最小的那位叔叔,柏斯是家族里最特殊的存在。
他只比柏赫大四五岁,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带着一种与这个森严家族格格不入到近乎散漫的优雅。
他穿着一身质地上乘的休闲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随意挽起,从用餐伊始就专注地用银叉拨弄着餐盘里的鱼子酱,仿佛眼前这顿价值不菲的晚餐远不如窗外一只飞鸟有趣。
只有他这样叫柏赫,看向单桠的眼神也带着纯粹欣赏,开口同柏赫讲话时带着一种天然的亲昵:“难怪赫仔如此倚重。”
只是他身旁坐着的女人跟他风格迥异。
作为首席秘书,闻情在柏斯那里的地位不亚于裴述,但她看起来极度苍白到瘦弱,像个不见阳光的密林女鬼,一句话不说,安安静静替柏斯布餐。
柏赫终于抬眸,深邃的眼掠过单桠,见她确实没兴趣继续了,才将视线移开。
“小叔过奖,闻特助才是当仁不让。”
闻情的手顿住了,背后陡然爬上冷汗。
单桠这时候才来了兴趣,立刻明白柏赫这句话的意思。
原来是她么。
在柏赫如日中天之前,所有人都知道柏老太爷最属意的接班人其实是这位才华横溢,性格却过于出世的小儿子。
然而柏四爷似乎对权力毫无兴趣,常年以艺术收藏家慈善家的身份云游天外,对家族事务敬而远之。
他看起来是桌上最无害最不需要防备的人,笑容真诚眼神温和。
柏斯:“情儿。”
单桠却在他提醒闻情的这两个字里,感受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讳莫如深。
闻情立刻反应过来,向柏赫道谢。
单桠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挂掉的女人。
从前见过她,不过那时候她还没能坐在柏斯旁边。
银质餐具碰撞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在寂静得有些过分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系啊,”柏二爷终于开口打圆场,率先举杯道:“都是为柏家做事,一家人唔讲两家话!饮酒饮酒。”
单桠从始至终都是那种云淡风轻的状态,全然不知自己这次出现在老宅,会在柏家人心里引起怎样的惊涛。
她没搭理柏家小辈,不,同辈们崇拜的眼神。
只觉得无聊,完全冷掉的分子料理并不好入口,叮铃桄榔又叮不起来,刀叉碰到盘子的声响让人丧失兴趣。
野猪吃不了细糠吧。
单桠叹了口气,只有香槟还能入口。
“抱歉各位,我先告辞。”
非常无礼的举动,可柏赫继续自顾自用餐仿若看不见。
柏家老三气得半死,只有柏斯饶有兴味地盯着单桠,不忌讳也毫不避地到了一种刻意要人尽皆知的程度。
他旁边的闻晴动作不变,缓慢地又将视线投向单桠离开的方向,那里已经没了人。
她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半晌,才艰涩地眨了眨眼。
……
单桠避开外人,像一缕幽魂拎着酒,悄无声息地穿过挂着古老壁毯,回荡着空旷脚步的长廊。
作为已经几乎全线接管堡垒的柏家二少的人,单桠在这里的来如自如堪称自由。
但她从不自找麻烦,对这个需要探险都不能完全跑完的地方没有丝毫兴趣,在房间里是避不开人的,不如在花园里坐着。
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进了哪个花园。
这里太大又太空旷,就显得夜晚更如喧嚣落幕后的寂。
一会回去时用专门的导航软件就行。
夜风带着草木清冽的气息铺面,彻底吹散了厅堂里残留雪茄与脂粉的闷浊。
单桠吊椅里大大打了个哈欠,将自己陷入柔软的靠垫中。
一处开阔的露台边缘围着低矮的大理石围栏,中央摆放着几组舒适的藤编沙发和茶几。
柏赫这个视角看下去,恰好能看见单桠低着头,瘦削的下颚。
这里视野极佳,能俯瞰山下港岛璀璨如星河般的万家灯火,与老宅本身的沉郁形成惊心动魄般的对照。
“二少……”
柏赫收回视线:“犹豫什么。”
“既然你明知道他们这次给你准备了什么……”裴述顿了顿。
“为什么还叫她回来?”
裴述点头。
是啊。
为什么呢。
柏赫垂着眼,这是他在柏家老宅时的惯性动作。
“阿述。”
柏赫的声音很低。
“今年……是第七年了。”
裴述是十二岁开始跟在柏赫身边,同他一起长大。
柏赫不过是他父亲流连花丛时留下的种子之一,虽然是唯一原配夫人生的,可柏老大早记不得有这样一个安静又不会说话讨他喜欢的孩子了。
连柏赫最开始的名字,也是学龄前随便顺着这一代的辈字填上去的,无人在意。
裴述比他好不了多少,就连裴姓也是后来才被允许冠的。
裴家从他爷爷那辈就跟着柏老太爷出海打拼,一直到他父亲他的兄弟们,他们姓裴的就如同辅政大臣一样,陪着每一个柏家的当权者。
他那时候下去捞落水的柏赫,只是看不惯他那些兄弟,跟着来柏家吃酒也不是他本意。
裴述做好了回去被痛骂一顿再关禁闭的准备,结果让人出乎意料。
柏赫不知道跟柏老太爷说了什么,从此他就被留在柏赫身边。
裴述记得柏赫那天明明没有溺水,却在半夜着了凉大病一场,神智不清好几天。
柏老太爷记得找人来算命。大师说他五行缺火,什么法事就不说了,在病好后老爷子直接亲自给他改了名,大张旗鼓摒弃柏家下一辈的辈字,给他取字单名为赫,对他的期望可想而知。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俩小孩就这么在柏家活了下来。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还活的挺好。
其实柏赫知道背后推他下水的人是谁,为了保命本来打算自己爬起来装感冒,没想到会有人跳下湖救他。
“只要你想……”裴述顿了顿:“她会愿意长长久久留在这里。”
古老的橡树盘根错节,枝叶在墨色天幕下伸展出沉而浓的剪影,月光艰难地穿透缝隙,在精修草坪摔下破碎的散乱的银斑。
跟那天晚上有些像,她那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月夜下,又哭又吵,难得情绪外露得有几分孩子气。
是吗。
如今他自己也不确定了。
柏赫失笑:“阿述,这是什么好地方吗。”
琥珀色的液体在瓶中晃悠,映着破碎月光和她同样残破倒影。
单桠换了酒,总之今晚无事,记不记得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就在这时——
“唔呀!”
一声小小的惊呼伴随着一个软乎乎带着冲击力的炮弹,毫无预兆地撞在了单桠小腿上。
单桠猝不及防,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出来,染湿了裙摆一角。
她下意识伸手揪住撞过来的小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两三岁?
她没什么概念,总之看起来小小的。
穿着柔软的粉色连体裙,乌黑微卷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小脸红扑扑像是刚从被窝里偷跑出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乌黑乌黑,眼睫毛看着单桠扑闪,又长又密,但唇却红红的薄薄的,看见是单桠轻轻地抿起来。
此刻这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犹豫和憧憬。
这些单桠都没能注意到,目光在小孩脸上停留了两秒,揪着她领子的手就没能松开。
这张脸……跟柏赫也太他妈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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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请阿宝们查收~差点就赶不及(流汗黄豆)(尖椒泡开)(爱冬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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