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公平可言, 所以单桠对待小四跟眼前这个柏四当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态度。
她不可能蠢到那样对柏斯说话,让他揪到自己错处。
至于那个小四?能被称呼时先冠上柏再说吧。
风拂过带起她利落发梢,晕开花园里那丝丝病态木香, 单桠摇了摇头,由衷道:“柏四先生。”
“哎呀,许久不见蔓儿你还是这样跟我生分。”
柏斯的笑意不达眼底, 单桠的举动无一不矜而冷。
他仿佛看见更年幼时候的柏赫,那时候被父亲带在身边的柏赫, 就永远是这种表情。
柏斯语带笑意:“这次考虑得如何?还是说你上次的答案可以改了?”
单桠:“……”
她微微蹙眉,柏斯在三年前就向她求过婚, 不止一次, 时间刚好在她从云顶搬离后。
她从来不觉得巧合就真的是意外, 当然清楚柏斯喜欢的不会是她,而是她创造的收益, 是赌她能成为自己争权助力压的宝。
“我保留我的答案。”
单桠同先前的任何一次回答没什么差别。
“柏四先生,我仇家多, 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柏斯摇摇头, 很绅士地没有逼迫。
慢悠悠走远, 轻飘飘落下一句。
“蔓儿一直这样, 图什么呀。”
“……”
单桠敛去眸子。
图什么呢。
“别再给赫仔镀金身了, 这么多年, 你睁大眼就能看到他的态度呀。”
单桠神情淡然:“柏四先生,各人有各人的心甘情愿罢了。”
就像你有要争的,我也有要护的。
柏斯看着她, 眯了眯眼。
几秒,又挑眉笑着比了个枪的手势。
“好吧。”
“什么时候不喜欢赫仔了,我这里随时恭候。”
柏斯站在原地, 看着单桠的背影,玩世不恭褪去,冷了脸。
女人从拐角处出来,此时没人,她看着柏斯侧脸的目光深情而沉默。
“情儿,你该懂分寸。”
跟电视剧里雷厉风行的大女魔头不同,闻情是个看起来瘦弱到甚至有些病态的女人,可港岛上位圈里没人敢小觑她。
“……”
闻情那张苍白的脸上永远不会出现狼狈的神情,即使被警告也只是淡然低下头。
“四爷,对不起,我这次……”
“我不需要只会道歉的人。”
她一愣,这时候脸上的表情才彻底变换,似乎难以置信柏斯会因为这点小事警告自己。
“想知道原因?”
“是。”
“自己去跪着,”柏斯回过头,看着她:“两小时。”
闻情咬牙,低着头沉默。
即是默认了。
她站着没动。
柏斯似乎觉得有趣,意味深长:“她不属于我的每一刻,都很迷人。”
这简直是锥心之言。
柏斯垂眸,扫了她眼。
其实眼里并没那么生气,甚至有几分捉弄人的笑意。
可闻情不知道。
她看起来更瘦弱,更摇摇欲坠了。
“主人……为什么?”
她再开口时换了称呼,柏斯的态度却没有软化。
“你动华星的艺人伤的是家族利益,错一。大动干戈却没达到目的,错二。情绪化去做这样没意义且影响不了任何的蠢事……”
柏斯没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语速平缓:“一个演员而已,根本影响不了大局,给她找事只是满足你无用的欲望,错三。”
“将我教你的这些全都抛之脑后,成为欲望的奴隶……”
柏斯终于不再冰冷地指责她,而是站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你是谁的奴隶?”
闻情咬唇:“主人,我是你的奴隶。”
“那你说,错哪儿了。”
她低下头,敛去眉间不甘。
柏斯伸手,手背轻轻抚了下她瘦尖的下巴,将她的脸挑起来。
“不服?”
“……没有。”
柏斯轻笑:“去跪,我回来前不准起来。”
“老大,幕后主使还没问出来,用不用我上点手段?”
“不用问了,”单桠板着一张上坟脸,脚踩油门松了一瞬又猛打方向盘,几乎是以一个微漂移的状态滚出车库:“我现在来。”
港岛有很多三不管地带,对于犯了事儿的人来讲这里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地,反之……
单桠垂眸看着跪趴在地上的人。
她并没有碰他,站得也很远。
冷眼旁观着宿醉的这个男人发酒疯,看起来并没有要久留的意思。
水泥厂房里除了站着的和地上趴着的,还有两个男人。
气质迥异乍一看却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差别之处在于五官的轮廓,一人柔和生得有些斯文,一人五官硬朗深邃很明显能看出混血儿的样子。
背心工装裤,都是不怕冷的装扮,但一个露出来的手臂孔武有力,典型的蜜色肌肉,一个懒洋洋靠着集装箱,偏白,跟软骨头一样没什么精神,见单桠看过来才笑着抬了抬手。
阿扎尔正揪住地上那人的领子,花臂之下青筋鼓起,刚要动手就被单桠叫住,她往前走了两步。
“这酒再不醒就不用醒了。”
地上的人猛然睁开眼睛,女人的声音淡而清晰。
单桠今天没耐心看人装醉,下巴一抬,阿扎尔的手立刻收紧。
“啊———”那人发出清晰的尖叫,眼也彻底睁开。
“不好意思,我的人不太有礼貌。”
单桠踢开一块木板,溅起尘雾:“他可能没说清楚你现在的境况,接下来的话还请你一字一句记清楚。”
阿善摇摇头。
还是那样。
“你觉得自己现在只是杀人未遂,又或者你把这件事定性为交通意外?”
这人的表情,连阿扎尔都能看出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是意外……”
“车子会出意外谁也不能预料,”显然有人提前给他准备过说辞,地上的人被勒得脸红脖子粗,却依然咬死了:“我是酒驾。”
“酒驾和醉驾概念可不一样。”
单桠并不意外他会找这样的借口,淡淡道:“教唆他人犯罪者,应当按照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处罚,而买凶杀人在刑法上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
“……我是酒驾。”他再次开口,声音却忍不住颤抖。
阿善这时候才像来了点兴趣,站直了。
单桠啧了声。
“还好生得晚,你这是当汉奸的料啊。”
她看向阿善。
阿善抬手,哗啦———
一大片的尘土飞扬的前两秒,单桠往后退。
阿善拍了拍手:“阿扎尔。”
“啊———”
破碎的集装箱残渣下传来叫喊。
“放,放开我!”
“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不是你觉得自己只要咬牙不招供背后的人就一定会保你,只要撑过到了警局就可以申请取保候审。”
红底高跟上的漆皮黑染上尘土灰,女人站在午后阳光之下,背脊直立,旁边的阿善又变成个软骨头。
“你,你什么都做不了!”
“哦,你别着急啊,先听我把话说完。”
这下连阿扎尔也回过头看单桠,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明白女人今天心情不太好,所以才如此有耐心。
单桠勾唇,声音却没有一丝笑意:“前提是你能见到阿sir。”
那人挣扎的动作一顿,用力抬头看向单桠。
他刚要开口,单桠就摇摇头。
“那就从一而终吧。”
阳光太大,他眯着眼,冷汗唰地爬满背。
“闭紧嘴巴,你背后的人会为你感恩戴德。”
说完单桠转身就走,那人只来得及看见一片在光下鲜红的鞋底。
阿善本来要跟着单桠走,踏出仓库之前又回过头,狠话放得斯文又轻飘:“但不建议你听她的,因为只要接下来你再不开口,就可以永远闭嘴了。”
话落,阿努尔单手就把人从杂物里捞出来。
……
太阳逐渐落下。
单桠靠着车门,单手插兜,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的阿善在抽烟,但是根女士烟,跟单桠从前喜欢的是一个牌子。
“姐,”阿努尔从仓库里出来:“招了,是就这样放了他还是?”
单桠站直:“右脚学不会踩刹车,就不必再学了。”
话落旁边的车后迅速下来几个人进仓库。
“哦,那我等会把他办了丢哪儿去?”
阿善掐了烟,挥了挥雾,上下扫了眼阿扎尔。
单桠看在眼里,失笑。
“阿扎尔。”
“到。”
“我们是良好公民,公民享有权利自然也有帮助阿Sir的义务。”
阿扎尔:“……啊。”
阿扎尔疑惑地挠了挠头,他其实不是很壮,顶多算精干,一身彪悍的腱子肉在多年坚持的训练里紧紧落在骨头上,跟蛋白粉养出来的不同,韧而密实得很,体脂率低得惊人。
单桠看着他。
“哦哦,我明白了,老大你放心我肯定给他送局子去。”
阿善:“这回收获什么了?”
阿扎尔一贯听单桠跟自己哥哥的话,问什么就想什么。
“干事要得舍得花钱。”
他总结出自认无比精辟的话,就像老大找他跟哥哥,他们都是最靠谱的。
“不能找软蛋。”
他发软这个音的时候鼻音有些重,阿扎尔很早就跟着哥哥来这边了,普通话很好但咬字并没有阿善清晰,依然带着点越南口音。
阿善点点头,觉得他弟说的一点没问题:“柏老二败就败在抠上,他老婆连着娘家一圈人青出于蓝,你觉得那个动物能找什么人?”
单桠突然想到什么,失笑。
阿扎尔说的没错,实践出真知。
曾经也有人跟她说有些事就得不拿钱当钱,花香蕉的钱就只能请到猴子。
阿扎尔:“……动物?”
阿善及时解释:“那个人叫老虎。”
阿扎尔:“哦。”
单桠:“我k…………你俩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啊。”
那人叫阿虎。
她看了眼时间:“你俩谁送我去趟圣安?”
阿善打了个哈欠,还是那副不清醒的模样:“我来吧。”
单桠:“……”
她看了阿善两秒,对方回以礼貌微笑。
阿扎尔举手:“那我去送那个司机见阿Sir。”
“借口找好点,别要我去捞你。”单桠拉开副驾驶的门。
被阿善传染了,也打了个哈欠。
阿善看了她眼,拉下遮光板:“到了叫你。”
“嗯,晚上找时间练练。”
阿扎尔还没走远,嘿嘿地回过头笑:“好啊。”
“跟你哥练。”
单桠毫不留情,她跟阿扎尔完全不是一个体量的。
阿善噗地笑出声。
阿扎尔摸摸头,哦了一声也不纠缠,这就走了。
“你睡会。”阿善开口。
“嗯。”
单桠闭上眼,从这里到圣安要两个小时车程。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那块表。
阿善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默默提速。
等人等了一天,除了个柏斯能进病房来,其他乱七八糟的不用见就知道不会是她。
柏斯作为小叔来探病,与其说是探病不如说他是来气人,裴述自然不可能把他拒之门外,但也不打算让他久留,椅子都没备。
柏斯就那样站着,还不忘自己来的目的,先表达了自己依然对柏赫的女下属心生好感,但很快改口说其实也不算是女下属了吧卖身契的时间也快要到了吧,皆被柏赫沉默冰冷的目光无形怼回去。
最后还不忘搬出老爷子。
“赫仔啊,老爷子没跟你说过算得太多往往最后什么都跑了的道理?你如今这样,可得看住了。”
是来犯贱的老NPC了,他本来不应该搭理的。
但柏赫今天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却罕见在这种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中开了口。
“Screw——you.”
去你的。
柏斯:“…………?”
他侄子这回是撞错脑袋了?
裴述眉梢微挑,笑容不变,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等到傍晚,人倒是来了。
没进屋,就靠在门口,脚尖晃了晃,大剌剌挡住走道。
裴述想起身去客厅都没法。
“人已经抓到收拾好,没什么事我就谢主隆恩了,记得我三倍差旅费。”
柏赫看着她。
裴述:“……?”
就这反应?
他显然也没想到。
偏头看柏赫的脸,已经沉得能杀人了。
“说话啊。”她催。
那种街溜子又我很牛逼你别小看我的架势,从阿善身上学了个十成六,还有四分是她确实一点也不怕柏赫。
“说什么。”
他开口。
“哦,没话说那就这样吧。”
单桠站直。
两人都看着她。
“看吧,”她冲着柏赫微微勾唇,挑衅又嚣张:“眼睛长在你身上,你要想这么看我也没办法,但我得走了。”
说完这样不顺耳的话之后行云流水后退,还分外礼貌地把门关上。
……
这里寸土寸金的地故意制造人烟稀少的隐世,绿化很好,外面尽是一片绿。
天黑了就变成暗绿。
无端看得人心头火起。
现在……
一侧脸在阴影里轮廓越发清晰,柏赫偏头看向窗外,渡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苦肉计也不管用了么。
许是高烧的缘故,柏赫嘴唇比平时要红许多,垂着眸,独自一人靠坐在病床上,周遭是大片大片刺眼的白,黑发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房间里除了他没人,裴述不知道去了哪。
客厅里传来声响,没几秒病房的门就被推开。
单桠停住步子。
灯恰好打在柏赫侧脸羽睫上,只要不看见他的眼睛,那种高不可攀的真空层就完全破掉,看起来是脆弱的,气质是矛盾的。
因为你知道他只要抬头就能一击毙命,活像那种阴湿男鬼。
所有人都觉得单桠喜欢清朗的,风光霁月又悲天悯人似神仙的纯净。
连柏赫自己也觉得她栽在白月光身上,从前或许到现在一直喜欢的人就是样样好长在阳光下的,就连一手培养出的棋子也要披上这种人的外壳,送上神坛。
可不是。
说不上来,且就算她心里阴暗吧……她就喜欢这样更阴暗的。
少女心事永远不可说。
单桠往前走了几步,她就喜欢这样的,没人知道这样的柏赫对她来讲有多大的吸引力。
脚步停下。
“你在等我。”
柏赫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就重新把视线扭去窗外,垂下目光。
“为什么。”
她这次没再允许柏赫用似是而非的话糊弄,或者回绝。
强硬地要一个答案。
她走近。
“这场车祸本可以避免,我不信你会被你二伯那个蠢货算计,既然可以避免又为什么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棱角锋利,毫不留情地拆穿一切。
她从前就是这样,是未开锋的刺,是怎么也不会磨平的刃。
装不了,也不会变。
柏赫这时候才抬眼看她。
触碰到他黑而沉的那双眼,霎时间刚才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幻象。
他还是这样。
单桠失笑,她又怎么会觉得在柏赫身上看到脆弱。
愚蠢得让人发笑。
柏赫:“你不是走了么。”
单桠:“给我个理由。”
“走了就别回来了。”
“柏赫!”
单桠这些年脾气渐长,根本受不了人这样跟她踢皮球,更何况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
快步走到他跟前伸手拽掉旁边的台灯,玻璃水壶连着杯子都倒在毯子上,连带着所有的东西哗啦一片落地。
他仍然沉静。
在病床上盖着被子,跟常人没有任何不同。
可这样的姿态,却连平日里在轮椅上半分高高在上也无。
灯光被打落在地,他的呼吸都静了几分,胸膛起伏微弱得看不清。
不要这样。
她不喜欢柏赫这样。
心中的火越烧越旺。
可不舒服又为什么不按铃,只要他动动手指就能立刻有人来为他解决问题,裴狐狸也不可能不在他身边。
就是故意的。
故意等她来,故意难受着……吃死了她。
单桠恨不得一巴掌扇到柏赫脸上,看着他越来越红的唇,因为体温偏高而沉重的呼吸。
她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
你为什么突然就不再允许我靠近。
我该……怎么办?
这些话没能说出口。
柏赫一直看着她。
单桠深吸了口气,再抬眼时已经恢复平静。
这些都是柏赫教的。
当时他腿才伤了,即使从前跟那个老东西斗智斗勇,才进娱乐圈就点背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单桠也从没怨天尤人。
老天就给她这样的命运,那就这样吧,她只一昧地抗争,冷静地寻找破局的办法,从没抱怨过命运。
那次却是她第一次觉得,人生要完了怎么这样啊,怎么能这样。
忍了又忍却还是哭着趴在柏赫床头,特别傻特别单纯地什么都没看懂,就敢说以后我来当你的腿。
柏赫当时看她的眼神,单桠很久很久之后才懂。
话她当时就记下。
柏赫说。
要当他的腿,她现在还不够。
于是他车祸后修养的那几个月,她就像在上特训班。
不能说极度专业,但从后往前看,她那时候好像真的什么都学了一点。
皮毛,却又恰好能在这种圈子里够用。
最开始柏赫说要教她理财,单桠做好硬啃数据的准备,心说这总要明白吧,多看实践再去实践。
但是没有。
柏赫只告诉她什么是k线。
没了。
就这样。
她后来才明白,那些人不需要去研究股票线型又或者k线分类,他们只需要在觥筹交错的酒会或者日常洽谈里,抽出那么一点时间,轻易地动动手指,买好原始股就行。
内幕信息就像后花园里的日常生活,站在原始资本积累上轻易获得各种头衔,成为优秀的,又优越的人生赢家,上流人士。
“你只需要看似懂行。”
“明白,”她痛定思痛,决心不再硬啃教材:“就是会装。”
裴述已经要笑倒在一边了。
那时候单桠不懂为什么这人会有如此反差巨大的两面,哈哈大笑这种事情是不可能会出现在裴特助身上的。
所以很不乐意地叫了一声:“裴狐狸。”
这人还应了,笑着说:“Babe你好单纯。”
柏赫沉默了两秒,无言看着她。
跟默认裴述的话没差。
对于她的一些行为,那时候柏赫的包容性出乎意料地高,从来不会出言否定或者斥责她。
而不是如今。
柏赫只是淡淡扫了眼她,对她这样粗暴的做法不置可否:“我不养不听话的……”
“闭嘴。”
今天如果不是她,换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这样发脾气,不用见明天的太阳,今晚的月亮大概都会感受不到。
她不想要这样的柏赫,连日积累的怨跟不解全在此时打破,最终出言打断柏赫继续自欺欺人。
单桠忍无可忍:“我有我必须要做的原因,可你呢。”
他?
单桠要做的原因他当然知道。
“所以你选择的原因竟然要我来负责。”柏赫冷笑道。
他其实很少有这样的刻薄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难能被逼出几句,却又能立刻收拾调整好。
柏赫并不是话多的人,他微不可查地抬了记下颚:“谁给你站在这里跟我叫板的自信。”
单桠面无表情,对他的挑衅充耳不闻,背靠着冰冷墙面:“你有什么必要的原因,那天晚上一定要赶我走。”
她在说三年前。
柏赫的呼吸都停滞那么几秒。
单桠静静看着他。
沉寂。
死一般的寂静。
“我就知道……”
她抓了把头发,抬眼时情绪倾泻:“我就知道你不会说。”
———砰。
单桠抬手握成拳一下子砸在呼叫铃上,走廊立刻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柏赫仍没有动。
门迅速被推开,单桠冷冷丢下一句。
“那你就憋好……去他爹的憋一辈子吧柏总。”
医生护士刷拉拉进了一片人,在嘈杂响起的瞬间。
她压着声音,语速快到有些嘶哑:“你有种就一辈子也别告诉我。”
单桠停住脚步:“我下次再走就不会回来了。”
更不会像这次一样明知是你的圈套,还定不放心要瞧一眼。
柏赫的状态是一眼就能看出的不好,病房内杂乱而有序,没人注意她又或者其实无权置喙她。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柏赫立刻就得到很好的照顾。
只是偏过头,除了一堆杂乱,再看不见女人愠怒的脸。
告诉?
告诉她什么。
是一个瘸子能做什么,还是要他去争去抢一个不能完全拥有的位置。
结伴还是独行。
他赌过一次前者,毫不意外地输了。
柏赫闭上眼,微长发梢扫过轻颤的眼睫。
所以他不会后悔。
也从不能后悔。
……
裴述才去办了事回来,在花园里撞到单桠那张棺材脸还有红眼眶,下意识就问。
“谁惹你了啊祖宗,哥削他去。”
这语气也是丝毫没觉得,在这里看到说要走的单桠是意外。
裴述提着盒精装草莓,单桠的目光落在那盒奶油草莓上。
很难想象裴述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吃草莓,所以心眼粒子才这么多吧。
单桠收回目光,冷冷看了他一眼。
“哦,”裴述失笑:“哦哦哦。”
还能有谁。
真是在港岛精神有点过度紧绷了,作为老板的得力助手贴身助理他全年无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了蠢话怎么办?
当然是原谅自己了,上哪里去找自己这样全能的人呢。
用内娱的话来讲就是全能ace,他这要算double吧。
“那你想做什么?哥帮你啊。”
真是欠得慌。
单桠冷睨他:“做皇帝。”
裴述:“……”
“我要做皇帝,你怎么帮我。”
裴述侧身比了个手势:“请,大清早亡了亲,请慢走。”
她冷哼。
“以后不要给我发了。”
裴述:“……”
嘴硬心软。
“电话费用不完可以给我充。”
抠门成精。
裴述腹诽,点点头:“好。”
单桠:“……”
“来,拿去吃。”
裴述提起草莓,她看了眼,转身就走……手上没忘拽走草莓。
裴述长长叹了口气,看着昔日同窗的背影,几不可查地无声说了句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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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配合食用:You Don‘ Even———iann dior
柏总(蹙眉)(心想)(这是什么眼神)
阿桠(细数)(亮眼睛)(病弱 貌美 高山 黑雪……咳咳,xp鹅已啦......)
单·渣男式发言·桠(摊手)(板脸):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法。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