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桠在港岛从前是有固定居所的, 不是如今的柏家老宅。
如今没了。
这个时间点小朋友早就睡着,覃生作为一个明知故犯丝毫没有医生样,绝对很顶的前神经科天才到如今的全科医生。
嗯, 准确地讲是单桠唯一一人的家庭医生,熬夜是常态,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她打开门就觉得大事不妙。
“你往我家带草莓?!!”
单桠把草莓放在门关的台子上,被她一惊一乍地头疼, 提醒她:“你已经离开手术室了。”
覃生:“……你。”
“做行政跟草莓有什么关系,再吵我就去买芒果。”
又霉又忙。
“还说不是私生女。”
单桠不懂她脑袋又在想什么, 这跟Wren有什么关系, 裴述嘴刁, 他买的水果一定好吃,小朋友应该都会喜欢吃草莓吧。
覃生抱着胳膊, 看她换鞋,忍不住嘴一句:“你看起来好累哦。”
“你黑眼圈也不浅。”
覃生:“啧。”
还有精神回嘴, 看起来还可以。
她把草莓拿下来, 去厨房洗:“水给你放好了, 去泡泡, 我可是给你仔仔细细刷了浴缸。”
单桠嗯了声, 轻车熟路去覃生给她准备的那间卧室。
她脱掉衣服, 进浴室前注意到腕上的表。
有人喜欢拿手机看时间又快又方便,表大多作为搭配,装饰, 也有单桠这种真拿手表看时间的。
她挺喜欢手表,但除了个别出席活动需要的配饰,她自己的手表没几块。
这个习惯从几年前养成, 一直到现在都没改掉。
手表的光线比手机小,也更安静。
这块表是今年收到的,没有特意说是生日礼物,或许只是项目奖金。
柏赫从来不过生日,也从来不给她过。
从前只有裴述会给她买蛋糕,第一年她还抽烟,送了个插满她常抽款式烟头的翻糖蛋糕,甜得齁人还一股胶味。
单桠当然不会说,这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个蛋糕。
还没来得及感动,裴述突然开口让她别动。
单桠吓一跳。
两人半弯着腰围在桌子边,盯着蛋糕,终于在一根烟头上看到了一根类似于毛发的物质,被揉在里面。
额角青筋狂跳。
于是一口没吃,裴述就被她追着打。
后面没人再买蛋糕,第二年裴述给她包了个大红包,有这先河后每一年都是这样。
这次。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把这块表带上。
单桠随手把表丢进抽屉里,等缺钱的时候拿去当了还是放在这积灰。
总之她不会带了。
疲倦就是这个时候一拥而上。
卧室里只开了厕所的灯,她靠着墙坐在地毯上。
她和柏赫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三年前。
这样一个让人讨厌的数字。
单桠揉了揉眼睛。
多可笑。
她爱的就是柏赫这颗冷漠无情的心。
是他教会她怎样在这吃人的世上很好地活,抬着头活。
也是他教自己如何快速走出困境,坐以待毙永远是最差的选择。
后来她知道了,就跟她那时候回复柏赫的六个字一样。
你只需要看似懂行。
明白,就是会装。
简直了。
活脱脱的还不会装,所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那时候就是穿着卫衣卫裤误入高级晚宴,还是那种没帽子的卫衣,脸都遮不住。
不管是学金融还是学法律,用英文来表述哑巴口语,这一切都太悬华了。
这些曾经离她的生活好远,也没有接触的必要。
但如今。
她会装了。
也装得比谁都好。
人如果没有自己的价值,大概就会被定性为累赘吧?
她从前一直是一个人没有这个概念,也学不会群居生活。
单桠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腿间,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后来,她不想当任何人的累赘。
如果不能被需要……那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来换取真心。
单桠吹完头出来,覃生坐在沙发上等她,戴着个银框眼镜,头发别在耳后,全神贯注地看着腿上的电脑。
“Wren怎么办?”
单桠刚出来就听她头也不抬地问。
好吧,只是看起来全神贯注。
“她没有中文名字吗?先放你这,我回去了要跟活动。”
“有,但她说她不喜欢,我看了一下好像是按照柏家的辈分取的,直接按字辈登记的,连自己的字都没有,小姑娘小小年纪就很有想法啊。”
“有想法是好事。”单桠到她旁边坐下。
名字这par暂过。
“你去哪。”
覃生问得很随意。
单桠也随意报了个地名。
“啧,”覃生迅速拉好表,把电脑转向单桠:“来,做个测试。”
单桠接过电脑放在腿上。
覃生看着她:“又去资本主义国家,你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
“麻烦说话之前先看看银行卡的余额是谁打的。”
单桠困顿地靠在沙发背上,蹬掉拖鞋,划拉了几下表格,跟之前的差不多。
她懒得做,把电脑还给覃生:“亲爱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覃生:“……懒死你算了。”
就知道她不会做,还好这大多是复制前一次的测试,覃生接过电脑,打开记录文档:“说吧,你的幻痛怎么样了?”
单桠抿唇。
“行了,你真是我最难搞的病人。”
单桠蹙眉,这她就不同了,覃生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你现在除了我还给人看病?一个搞行政的……”
“停,我有医学博士双学位,你以为行政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吗?”
单桠失笑:“我的意思是,我难道不是你现在唯一的活体病人?亲爱的转行做家庭医生后又转行开医院的覃老板,您平时检查卫生或者提交材料什么的,不在看顾病人的范畴里吧。”
“嘴甜无效。”
覃生并不吃她的糖果炸弹,下巴跟嘴一样尖:“我不会让你砸了我的招牌,什么情况下又产生幻痛?持续多久。”
单桠面无表情看着她。
“快点。”覃生催促。
单桠抬起手给她看:“幻痛没有,但手最近抖的频率增加了。”
“让你少喝酒,少量酒精是有可能在短期内显著减轻震颤。”
覃生让她做动作,依次记下来:“但特发性直立性震颤无法根治,长期依赖酒精只会出现反跳性加重,手抬起来……这跟疲劳压力情绪都有关。”
她认真看着单桠,这时候才有了医生的威严:“按我要求来,你也不想发展到终身吃药控制的地步。”
单桠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其实这次过来还有个事儿。”
见她这表情覃生心里咯噔一凉,冰桶兜头泼下也差不多是这种感觉了。
“你眼睛怎么了?”
单桠一愣:“这么敏锐啊……”
“别给我开玩笑。”
覃生正色道。
谁都说单桠是当年那场车祸存留下的幸运儿,除了轻微的内出血和少量外伤,单桠的身体素质简直好得惊人。
然而从那之后的第二年单桠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了,最开始眼睛并没查出问题,她并不想把瞳膜异色症闹的人尽皆知。
接下来的几年里,单桠全副身心都扑柏赫和那件事上,她睡眠确实不足精神压力也非常大,这点身体上的小压力真的可以忽略不计。
最早去查过视力没问题,于是偶尔出现的眼胀头痛,和极其短暂性的视力模糊都被归咎于长期的过劳。
后来遇到覃生的时候晚了,那次撞击确实没有给她带来什么显性的变化,只是落进一颗察觉不到的种子,悄然间改变她眼内房水循环的平衡。
“没什么,你别担心。”
单桠笑了下:“就是有时候会一下子看不清,可能是我那天喝了酒,大概几十秒或者一分钟?记不清了。其他时间不久,那么几秒的事,哦还偶尔有点想吐……”
覃生不语,就这样看着她。
如果是平时覃生一定会打趣问她是不是怀了,但这时候她的表情实在恐怖,医学生的压迫感就这样落在单桠头顶。
“好吧,”她实话实说:“最近有点频繁。”
……
另一边柏家老宅凌晨两点灯火通明。
除了柏赫不爱在这里住,其他柏家人都很喜欢这象征着地位的权柄。
柏四的庄园里,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沙发前,焦急地不停踱步。
“四弟,那个阿虎筋软得很,他现在被抓了很快就会供出我,现在要怎么办?!”
柏斯的衬衫皱而杂乱,领口没扣上,整件衣服就扣了中间一颗,显然是随意套上就出来会客了。
“二哥,”柏斯再次重申,但语气已经没有第一次时那样有耐心了:“既要手不染血又要财运亨通,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
柏二爷当然知道,他只不过是不想背这个锅而已:“四弟……”
———咚。
远处一间虚掩着的门里忽然传出响,闷闷的,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二哥。”
柏斯打断他即将的长篇大论,视线连偏移都没偏移,但柏二爷就是知道他因为屋里的人而耐心告罄了。
“好吧好吧,二哥相信你,二哥只是有点担忧罢了,你也知道柏赫手底下的人有多难缠,”柏二爷看着他的脸色,试探道:“那个姓单的丫头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你还喜欢人家不?”
柏斯这会才看了眼没关上的那扇门,似笑非笑:“二哥,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她了?”
说罢起身,也不管柏二爷走没走就自顾自赶客:“夜深了,二哥请回吧,你今天没来过这里也没说过这些话。”
柏斯推开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他解开绳子,把倒在地上的人捞起来抱进怀里。
闻情轻轻嗯了声,头往他怀里钻。
她的状态不太好,身体也有些热,苍白的脸上泛着红晕。
“难受?”
怀里的人摇摇头。
柏斯啧了声,在她大腿上扇了下,不轻不重,是对她撒谎的警告。
柏斯分外耐心地把丢在一旁的干净内裤给她穿上,就这样把闻情抱在怀里,低头在她嘴角轻啄了下。
“抱你去洗澡。”
闻情抬头看他,手勾上柏斯的脖子,手肘蹭开他前襟,露出几块深深浅浅的吻痕。
柏斯把人折腾成这样,自然不介意哄哄:“我给你洗。”
听到想听的话,闻情重新把头靠在他肩上,虚弱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病态的笑。
单桠跟覃生聊完之后毫无睡意,恰好四点时手机上新进了一条讯息。
她想了想,决定现在就出门给人添堵。
柏赫绝对不可能把车祸的事情告诉柏宝妮,他那个性格倒也不是怕她担心,仅仅是懒得处理念叨才会瞒得死紧。
覃生打了个哈欠,看着单桠换衣服穿鞋子:“容我提醒,你现在不困并不是因为身体好,这恰恰是生物钟混乱的表现,身体强行唤醒你的机能现在才会不困。”
事实证明不遵医嘱的人是永远不遵医嘱的。
“你有这功夫管我不如多再调试几遍筹码。”
覃生:“万无一失,你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
单桠欲言又止,你一个黑衣天使就不要再有这么高的追求了好吗?
覃生面无表情。
单桠认怂:“OK,我一定准时去报道。”
覃生已经给她约了严密又专业的眼部检查。
单桠话落就利落地关上门。
覃生:“……*#&!”
柏宝妮走下来的时候单桠在抽烟,坐在台阶下面的石柱上等她,听到声音转过来,淡漠的脸色在薄雾里染上笑意。
突然的笑让柏宝妮看得呆了,咽了咽口水,走下去。
“单姐姐。”
天地良心。
她哥真是好命。
“嗯。”
单桠已经站起来,在看到柏宝妮时就掐了烟,伸手挥散烟雾,往旁边走开了些。
“走吧,这次回去可不能再把保镖甩开了。”
“我又不乱跑,我真的不喜欢那些人跟着我嘛。”
柏宝妮晚上大概直接在会所休息,妆卸了,年轻的脸上胶原蛋白很饱满,单桠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不可以,你可是你哥的心头肉。”
柏宝妮:“单姐姐,我哥的心头肉不是你嘛?”
单桠的笑淡下去,如果柏宝妮这个角度能看见的话,那简直是立刻趋之于无了。
“哪里听到这样离谱的传闻?家里开娱乐公司的怎么还信八卦了。”
柏宝妮叹了口气:“我哥也就在你面前像个活人,你是不知道他不说话的时候有多吓人,我宁可他骂我一顿,他说我眼光差找的人除了拜金还是拜金。”
单桠失笑。
这话柏赫说的没错,柏宝妮的喜好真是太固定了。
“可是他们不拜金不就跟我拜拜了吗?”
“嗯,”单桠很宠,说什么都对:“振聋发聩的观点。”
“我都知道的,”柏宝妮笑了笑:“我只是想要热闹一点,只要他们能陪我就好了,短暂地让我不要那么孤单就可以。”
单桠没想到小孩心里是这样想的,刚要安慰,她就说。
“哥哥真幸福,他就不用担心这个,单姐姐你会永远喜欢他吧。”
单桠的步子微不可查地一停。
好在柏宝妮最大的优点就是习惯自娱自乐,没想她回答,自顾自地低着头横冲直撞,像个小狮子,脸上的表情愤愤不平。
“哎呦,真是羡慕死我了。”
单桠没再开口,一路上听着小孩念念叨叨。
永远喜欢柏赫么。
她轻笑,随手把昨天涨停的一支股赎出,没等钱到账就按照价位,连小数点都极其精确地,把钱打到另一个账户上。
单桠进屋的时候脸色很臭,这人果然没睡。
也不看看自己身体怎么样,说通宵就通宵。
他是能通宵的体质吗?!
饶是路上单桠解释了柏赫这次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柏宝妮在看到柏赫躺在病床上的瞬间,还是后怕得魂飞魄散。
“哥哥!”
柏宝妮进门就扑过去,想碰柏赫又不敢碰,有些狼狈地扑在他床头。
“你怎么出什么事儿都不跟我说啊,要不是单姐姐告诉我……”
柏赫抬头看了眼,单桠仍然抱臂靠在门口,对他的视线不避不躲。
柏宝妮仍在絮絮叨叨,吵得他头疼。
柏赫:“没死,叫魂么。”
柏宝妮:“……”
“你好狠,兄妹果然没有情……”人重要。
她话没说完被柏赫打断:“喝粥。”
“啊这里不是……买啊!我给你买,”柏宝妮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单桠一直就没走过来,立刻起身,她可是最上道的小孩:“我去给你买,我知道哪家好喝!”
柏宝妮刚走,单桠就臭着脸去把窗户关了。
哪个傻x给他开的窗。
她关完窗转头就要走,被柏赫叫住。
“单桠。”
她转身。
柏赫蹙着眉,扎着留置针的右手抬起:“僵了。”
表情虽然还是那副死样子,但反应实在算不上舒服,单桠深吸一口气。
走过去熟练地拽起他的胳膊,动作看起来粗暴,实际上落在身体的力道温柔极了。
她冷着脸,没人的时候装也不装。
“背?”
柏赫嗯了声。
触及是他冰凉的手臂,简直怒从心头起,还是没忍住:“谁给你开的窗?不知道退烧之后不能吹风吗?”
柏赫腿里有钉子,雨天会痛,也不能吹风。
真是操了。
圣安每年收那么多投资,就是这样对待金主的?
“护工呢。”
单桠低着头,手捏在他肩椎后揉了揉,又顺着手臂捏下去。
又瘦了。
柏赫:“出去了。”
她当然知道是出去了。
单桠的手一顿,对于他的废话非常不耐烦,就要撒手不干。
柏赫抿唇,抬头看着她。
无端地看出几分可怜又示弱。
这个善于骗人的妖精。
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昨天才吵完架,今天怎么就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还让她给捏肩。
柏赫要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脸色绝对会很精彩。
天地良心,他眼睛只是单纯地因为退烧时出了太多汗,有点湿润。
看单桠也只是因为想看。
单桠拿了旁边的枕头塞在柏赫背后,强忍着想把他抱紧怀里的欲望,伸手在他后背上揉着,心里五味杂陈。
很舒服,三年没享受到了。
柏赫闭了闭眼,刚打算开口象征性问一句她来做什么,单桠就道:“闭嘴。”
他了然。
单桠很久没见过态度这样温和的柏赫,昨天突然发的那通脾气让她心里难受到现在。
她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
自己现在甚至不敢去碰他的腿。
单桠:“我不想听你说任何对不起之类的……”
“没有。”柏赫失笑。
“我是想说……左边也要。”
单桠:“……”
指头勾下腕上的皮筋,素着一张脸,贴头皮的发型把头发扎起来,更显得头骨优越极了。
看着越来越凶。
柏赫收回视线。
她卷起袖子,默默走到左边病床。
柏赫冰凉的手掌放进她温热的掌心,单桠低着头,突然就很想在他手臂上咬一口。
就咬在青筋咬在血管上,白的,细腻得跟羊脂玉一样的皮肤肯定会很明显。
就像现在同她虎口一起,缠绕在柏赫手臂上的枝桠一样。
青的,冷的色泽,不断收紧。
柏赫:“嘶。”
她松开手,把柏赫的手臂放回被子里。
“闰新生物涨停了。”
不算陌生的股票,最近风头极劲,柏赫等着她下文。
“我卖了,钱已经打过去了,赔你昨天的东西。”
即使昨天刚闹了波大的,单桠的脸色依然是前所未有的缓和。
她可以接受任何,唯独不能接受柏赫推开她。
不再需要她。
柏赫再神通广大也不会知道她买了多少,涨停后又能买多少钱。
可这怎么赔得起?
“那条毯子……”
是你第二次炒股赚到钱时买的。
“行了。”单桠让他适可而止,昨天那种状态,她根本没注意看桌子上有什么东西,只知道哗啦全都泡了水。
以为他是嫌少,把柏赫被揉乱的衣领抚平,单桠道:“别拿虾米不当海鲜。”
柏赫抿唇。
单桠说完也愣住。
这是她第一次炒股赚到钱时,柏赫说的话。
她当时兢兢业业研究了一周,每天提心吊胆觉都睡不好,亏亏赚赚,最后试手的一百万取出来只有一百万零八块多,差点没给裴述笑死。
柏赫也笑了,却不是裴述那样的嘲笑,他做任何表情都特别有修养,就跟那种完全照啃礼仪教科书教出来的假人一样。
他随手把书放到一旁,说别拿虾米不当海鲜。
这就算是安慰单桠了。
她停下动作。
俯身摸了摸柏赫的腿,柏赫并没有对她的试探有额外的反应。
单桠的手伸进被子里,用了点力道按着,却在摸到一处地方时停住了。
腿上肌肤因为数次手术,疤痕本该摸起来很清晰,但都被他祛除了。
只有放在x光下,才能照出骨子里交错盘桓无法被遮掩的伤痕。
“单桠。”
柏赫伸手,要拉她起来。
她过去是很熟悉这些伤疤的,但这三年里她只知道柏赫做了多少次大大小小的手术,并没有再陪在他身边,看着刀口变成疤痕的时候。
她没动,趴在他腿上,垂着眸不去看他。
她乌黑的发落在刺眼的白上。
“你说过没有人能一直陪在谁身边。”
柏赫喉结微动。
摸不清她是什么意思,没有断然开口。
可那时候单桠是驳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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