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 纱帘一层层被吹得纷飞。
单桠走过去,满不在乎的样,心里却莫名有种违和感。
奇怪。
但又琢磨不上来, 她抬手扯开纱,往里收了窗。
“不过您要是心情不好,想随便给我找错处也很简单。”
事好做, 关心的话大概是世界上最难把控的。
到了嘴边就堵进咽喉,心疼跟不易察觉的愤怒化为尖锐的嘲讽。
话到嘴边永远变了味。
“差点忘记柏先生已经把我赶出云顶了, 我现在过来是不是该先预约?”单桠笑容不变。
柏赫偏过头,抬眸看了她一眼, 没接话。
单桠视线落在他唇上的破口处, 眼里欲望毫不掩饰地直接。
空气凝滞。
柏赫又低头咳了几声, 眉心因不适而微蹙。
她踱步,从沙发上拿过毯子, 单桠抖开捏着边沿,整整齐齐地叠好。
这人从来就不知道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一个感冒发烧拖拖拉拉半个月都没能好全, 天天这样熬, 能好就怪了。
单桠看着他病中虚弱却依旧强撑的模样, 那股无名火又莫名地被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沉默地走到他身后。
半弯下腰, 毯子妥帖地盖在柏赫腿上。
大开的窗户早在进来的时候就被她关上,只留了一丝缝隙。
他们从前总有这样的时光,毕竟柏赫不是话多的人, 单桠也不是,两人在一起就像一出哑剧。
单桠冰凉的手指搭上他的太阳穴。
柏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身后之人熟练地找到穴位, 力度完美贴合他的耐受力。
后来见了面就夹枪带棒地暗讽,已经许久没像从前那般平和了。
即使知道她今晚来这是为了什么,柏赫却也慢慢放松下来,闭上了眼,没有拒绝。
空气中只剩下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与窗外小小的风过留音。
因感冒和不停歇的工作而遗留多日的头痛,终于得到缓解。
一种古怪的,近乎温情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
或许是真的太疲惫,柏赫的呼吸逐渐变得规律。
单桠放平躺椅,熟练地去柜子里抱出一床轻薄的羽被。
捻好边角的位置,单桠停下动作,蹲下来趴在躺椅边缘。
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柏赫唇上的那处破口。
睡着后的冷硬全部褪去,只有完全长在单桠审美点上的那张脸,和安静得会令人产生这是个乖巧手办的幻觉。
嘴唇好干。
她环落周围,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东西……还在吗。
单桠轻手轻脚地拉开抽屉,里面很空,没有什么杂物。
一只润唇膏随着抽拉的动作咕噜滚出来,单桠拿起来正要看日期。
忽然,动作一顿。
一个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猝不及防撞入她的视线。
那是一张塑封过,边角已经微微磨损泛白的校园卡。
很眼熟的卡背。
单桠指尖有些发白,随即将卡板过来。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粉黛未施的脸上因为太瘦眼窝看着更深,没什么学生的朝气。
单桠一直觉得自己之前不好看就因为这点。
心脏被一只不在预料里的手攥住,呼吸一滞。
单桠猛地缩回手,卡片“咔哒”一声轻响,落在柜子里。
不远处安然熟睡的人眼睫轻颤,又复而平静。
她还是蔓儿的时候有没有人偷拍不得而知,八卦头条上的也不算的话,她和他之间是一张主动合照也没有的。
从前是不配,后来是不好,现在是不合适。
单桠心绪万千,从她的角度回过头,只能看见远处在落地窗前,安静熟睡之人柔软的黑发。
柏先生。
原来你并非对我的一切毫不在意……也并非一点不关心我的来处。
她今晚打算胡搅蛮缠,借着热搜再做点什么的心态完全被弄得稀烂。
心脏跳得很快。
她最隐秘的心事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可她如今……好像真的如愿窥破了对方最深的秘密。
“……”单桠抿唇,把卡片反过来放在远处,润唇膏也丢进去。
起身。
房门被带上的瞬间。
本该熟睡的人缓缓睁开眼,黑曜石般沉而透的眼清明冷静,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蒙。
柏赫坐起来,撑着椅子将其放回原样。
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自嘲一笑。
是了。
是他想要的反应。
可那又怎样。
“需要我做什么?都听您的,柏先生。”
她说过这样的话。
他也真蠢到信了。
事实证明人果然是不讲信用的动物。
刚被他从泥泞里捞出来,还未曾打磨得更锋利的刀,就那样带着野心自己给自己开了刃。
柏赫曾经差点以为,真有人会真正忠于他。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不是被苦难推着才能走的孤女,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她是没汲取养分的藤蔓,是还闭着眼的———野心家。
他愿意捧着她上去。
可她太急了,羽翼未丰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他的掌控,进入华星,是自立门户,更是……背叛。
柏赫撑着桌角,过去拿起那张学生卡,女孩的脸庞并不青稚,他的手抚过那双永远沉静的左眼。
单桠跟那些一心只想从他这里攫取资源另攀高枝的人……没有区别。
柏赫笑容讽刺,他只是帮她释放。
单桠几乎落荒而逃。
事情完全脱离轨道,超出她的预料。
单桠站在车前,平复因为走得过快而急促的呼吸。
痛苦的记忆保留在角落里,一旦打开闸门便会如洪涌出。
三年前她决定离开柏赫去华星的前夕,柏赫是叫住她了的。
那时候柏赫因为半年的卧床,势力迅速被分割,柏老爷子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吃下的华星,他也失去了主控权。
但那时候华星只是柏家的沧海一粟,对于单桠却是拿到她想要的,最快的路。
“你不觉得我会帮你。”
单桠对于他的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礼貌疏远,还带着柏赫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您不会。”
单桠第一次试图堵死柏赫可能提出的条件。
养了半年,人却逐渐消瘦,没有她初见时那样健康又游刃有余的矜贵冷峻公子样。
那个雨夜,柏赫将她带上车。
单桠顺利住入云顶。
第一次觉得有意思的事,就是这样打量一个人。
柏赫身上的特质太吸引她了。
皮肤白皙得没有一丝伤痕,细腻却不柔弱,那是种被好好将养锦衣玉食出来的矜贵。
单看外貌其实是跟刻板印象里斯文俊逸的贵公子没什么两样,如果忽略他眼里蠢蠢欲动的恶劣,和自小所有环境中被刻意培养出来的高高在上。
这样宽容又刻薄。
给你希望又只当施舍。
单桠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样的姿态啊……
他那时候是抽烟都不用手夹着的张狂,叼着根烟进屋,没多久就出来,随意丢给她一套浴袍。
有种被打破斯文的败类质感。
他换衣服根本不避着单桠,肌肉练得完全是衣架,标准倒三角,脱衣的动作带动肩胛骨处的薄肌,强势而吸引人。
他体型是偏瘦单薄的那挂,却男性荷尔蒙爆棚。
单桠全身湿漉地站在门关处,耳根渐渐通红。
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场面。
不是洁身自好,只是早就心有所属,暗恋玩得特别纯,压根没想过这是不是爱。
自己心知肚明只是对光明之路的追求,换了谁她大概都会很喜欢,甚至从来没想过要跟这个人在一起。
纯粹是觉得那人特别美好,美好的不真实。
而眼前这个男人,精壮而充满生命力的**,从内到外,从性格到身材到举动,无一不强势得她比无可避退无可退。
单桠完全招架不住。
她分明该是狼,此时在柏赫面前却像兔。
她无所适从,而他居高临下。
眼里没研究没好奇,只有意味深长,又轻飘飘的一句。
“进来啊。”
单桠抬眼,她知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简直可以列入人生最狼狈的十大时刻之一,而柏赫,眼前的陌生男人。
他是第一个不带怜悯看向我的人。
这种想法贯穿胆怯。
于是她抬脚,蹬掉脚上洗的发白却被混杂着尘埃雨水浸泡的泥沙,腿一弯一勾,白皙的袜子落在原地。
她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进了屋,一步一步走到柏赫面前。
眼前的女孩极力想做出那种不卑不亢的感觉,可柏赫轻易就看破她的伪装。
难能好心,没戳破。
就像在观察一条已经被捞进鱼缸,再也回不去大海的生物,是现在还弱小以后显然会有质般飞跃的变异种。
而现在。
完全,完完全全不同了。
那是真没了半条命。
“单桠,别妄图挑战我的底线。”
单桠:“是吗?”
那时的单桠笑起来,甚至带着一丝狡黠,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漂亮的眼眸眯起来,像只初生的小豹子:“我真的……很好奇,您对我的底线会到什么程度。”
那时的她还没有懂太多,对于什么都有一种天然的,一往无前的愚蠢。
她曾经是以为,想做的事情只要做到就好了,做到什么都会迎刃而解,却忘记问题会不断出现,堆叠,直至今日无法理清。
而柏赫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来帮她。
她要报复,要过人上人的生活。
更要让曾经将她逼入绝境的人,血债血偿。
当年从演员转行做经纪人的那根刺,即使在经年之后刺进血肉,她也总有一日连血带筋,完全拔出。
单桠拉开车门,忽然脚步一顿。
突然的醍醐灌顶让她浑身都莫名一震。
……她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了。
裴述呢。
他为什么没有在书房里陪着柏赫。
“二少。”
裴述从隔壁过来,下意识看了眼窗户。
已经被合上了。
“热搜持续发酵已经牵扯到柏家,有人有意把方向往家里那边引导,柏家那边已经有消息过来了,需要现在联系萧家人先把消息压下来吗?”
柏赫手里把玩着一支唇膏,略显无趣,又最终归于冰冷的静。
“不必。”
他何尝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想做。
就做吧。
真挖出点什么,他兜着就是了。
“派去看她的人再多一倍,小心不要被她察觉。”
“是。”
……
如果娱记能透破层层关卡入内,这幕场景将会列入娱乐圈的十大修罗道之一。
同样的红底高跟鞋,由这次试镜负责接待的助理引着。
连廊入口处的两条道脚步声顿停,漆皮没有一丝划痕,单桠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蓝丝绒成套西装,浓眉艳眼,立体的眉眼结构让她不着眼妆也仍旧夺目。
蓝调正红的唇牵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她身后的苏青也反而柔和平易,浅灰高领毛衣和米白休闲裤,看起来精神不错。
“呀。”
单桠轻轻笑了声。
空气凝固,弥漫起硝烟,周围的助理小演员们纷纷屏息。
业界公认的红玫瑰,没人敢在这时候接话。
两人对面亦是一女一男的搭配,前者仿佛古画中走出的仕女,BrunelloCucinelli 的经典丝质衬衫柔和似月光,白衣黑裤,及肩的黑发柔顺又有光泽,一丝不苟地披在肩上。
她面容是极具韵味的东亚古相,五官单看清秀,组合在一起却有种素极生艳的大气。
从珀里。
内娱红白玫瑰里的另一朵,跳出蔷薇科的———白牡丹。
“好久不见,Mia。”
直径较大的南洋白珠在锁骨上一滑,从珀里率先招呼。
而她身后那人懒洋洋的没个正形,一双桃花眼散漫冷痞,浑身上下透着花花公子的样。
实际上屏幕前是个足金的疏离清冷人设,到现在他跟粉丝苦恼自己经纪人,给立的人设太难办的视频还广为流传。
他头发剃得极短,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肌肉线条却越发凌厉清晰,一看就知道要来面试哪个角色。
周湛青身上有种自由到扎眼的吸引力,作为内娱两色青,他的傲慢外放而苏青也内收。
“Hi,Mia。”
周湛青单手插兜,没正形地偏了偏头,目光直直看着单桠:“又见面了呀。”
他这嚣张的笑容,还有话在外人看来多少有点冒犯了。
这四个人完全是王不见王的典范,双生花两色青,这些年没少针锋相对。
并不是可以这样打招呼的关系。
有人去看苏青也的脸色,除了脸色略有些疲惫,看不出什么别的。
单桠并不在意他说的这句又见面了是什么意思,她一贯不爱将人放在心上。
“听说你为了这个角色泡健身房跑得都快脱相了,现在一看……”单桠目光挑剔,声音刻薄:“也不怎样。”
前头的两个助理闭了闭眼,在心里祈祷千万别吵起来。
“哦,”周湛青竟然一点儿恼怒都没,毕竟他一直以来跟苏青也的名声完全是两个方面:“那我再练练。”
完全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回答,但他对单桠超乎寻常的关注度确实一直引人深思。
他们三人的火葬场视频,在p站上的播放量从来一骑绝尘。
至于外界为何一直对两人不合的传闻,大概是从一次采访开始。
有人问他怎么看待内娱两色青这个说法。
还有他自己亦师亦友整天快被他折磨疯的经纪人,内娱两朵双生花,红玫瑰白牡丹里的白牡丹。
周湛青只是笑了下。
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下压,离得远,虚虚点了下自己的眼睛,而后挑眉看着那个记者的摄像头,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狂得惊人。
又耍帅到极点。
那个女记者僵在原地,从珀里疯没疯没人知道,粉丝和路人是被帅疯了的。
全凭着他那张脸,那双不笑自挑的桃花眼,那个三秒的动图直接蹿上热搜,一夜涨粉七十万,至今广为流传。
从珀里面不改色:“为艺术牺牲应该的,倒是苏影帝要好好休息,今天状态还调整得过来吗?”
看似关心,实则扎心。
“多谢,不劳费心。”
苏青也在外人面前永远淡淡的,想从他嘴里套话永远是套不出来的。
短短几句交锋,没几个字不夹枪带棒,这儿的人都是人精,各个心惊胆战。
两人侧身而过,四个人身上三种不同的味道交织又错身,只剩幽香余味。
热搜爆出前夜。
单桠的办公室里,项目书上白底黑字《狂豸》两个大字清晰瞩目,旁边是一叠又一叠报告。
单桠指尖一点猩红,站在落地窗前。
报告内容无一不是全s+级,投资巨大。
这是任由哪个经纪人来看,都一定想吃下的饼。
苏青也看着她窈窕倩影,忽然笑了下:“阿桠,你怎么在犹豫。”
“我有什么好犹豫的。”
声音传过来,不承认,也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该犹豫的是你。”
“嗯,”苏青也随手翻了翻项目书,一脸轻松样:“看看我有什么要犹豫的。”
他边看边点:“好莱坞顶级特效团队加盟,超一线导演掌镜,项目更是奔着冲奖去的……哦,要打造东方末世题材的标杆,看看资方是谁,嗯,拍的好的话能青史留名了吧?”
苏青也不甚在意,抬头看向单桠:“那我只能担忧我的演技跟不上了。”
单桠指尖那抹猩红烧到尽头,水晶玻璃粘上灰蒙。
她起身,打开窗,看向苏青也的眼里有种你在开什么见鬼玩笑的荒唐。
“名声不要了?苏大影帝。”
她打趣。
转身时发被吹散,那边苏青也桌上的文件翻飞,用手肘压住,恰好卡住的那面,其上,主要控股方实远资本这行字被他用力摁下。
“阿桠。”
苏青也的眼神永远那样平和,单桠有时挺好奇,这到底是他将人设记得太入木三分,还是自己按照他原本个性制定的计划,只是将他的天性放大。
日子久了,竟连她自己也有些分不清了。
“我信你。”
这三个字的分量太重。
单桠一愣,失笑:“你当然要信我。”
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抽出他掌心下的文件。
风好大,争着抢着从窗户涌进来。
苏青也看着自己点燃的那根烟,快要燃尽了。
那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压抑的时候。
跑下去时两人都大口呼吸,连筒子楼的灰尘都不顾,气喘吁吁。
大敞着一屋狂风过境。
少年人的身体看起来太单薄了,那天雨好大,黑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柔软又轻盈,一动不动盯着地上躺着的。
入不了耳的谩骂声越来越微弱,他动了,随即手腕就被人握住。
同样的冰凉。
于是话到口边,他改了口。
说,我只是想牵着你。
自己低头就看见女孩带着细密汗珠的鼻尖,还有那种明明害怕极了又强装镇定,要让他信服样子。
倒在地上的男人还在骂,额头的血像炸开的瓜,低落骂声变成求救,变成让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会惊醒的道德捆绑。
他不是你伤的,你只是……没有救他。
没有救人而已。
低矮屋檐下暴雨如注,雨幕里单桠吐掉嘴里的水。
“也。”
枷锁在那一刻完全粉碎,被彻底冲开,大口大口呼吸出的是新鲜的又咸湿的,不再沉闷,不再灰扑扑。
“是命运帮你选了。”
女孩的声音落在耳际。
被点燃后固定在桌面上的烟,在燃到尽头前被风吹散着倒下。
那是他和单桠共有的习惯。
发呆的时候喜欢点一支烟,也不动,就那样立在平地,任由它倒下或者烧干。
像上香,又完全不是。
而他和单桠后来,再也没有无限趋近于那天那样的同一个温度。
苏青也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所以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真相,选择。
其实都不重要,苏青也只在乎她在哪,于是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单桠闻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摸不透是把这句话当回事还是没当回事的态度:“即使拿你自己换?”
柏赫是你的领路人,而你是我的……领路人。
信徒信仰神祗,这是被驯养出来的天性和无法更改的信仰。
我当然会信你。
全心全意。
即使你只把我当作一把刀。
“嗯。”
这是苏青也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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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所以柏总不是生下来就阴而沉,还是有活如老狗的时候。
配合食用: (爱情是短暂的 那悲伤也是短暂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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