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赫的左腿曾经粉碎性骨折, 随之而来的坐骨神经损伤,在无数个潮湿阴冷的暴雨天气里都在变本加厉地折磨着他。
额际冷汗瞬间冒得更多,呼吸越发粗重。
单桠根本见不得他这样。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道屏障被彻底击碎, 柏赫如同被风雨催着的松柏,依旧挺拔,却难掩脆弱本质。
单桠所有脑怒与争辩, 都在跑过去的那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疼,有没有撞到哪儿了?”
手心的药想喂进他嘴里, 却进不去,只有温水顺着干燥苍白的唇滑落, 留下单桠心底尖锐的疼。
“你别跟我犟……”她深吸一口气, 不再理会他今天见到自己时就有的那种莫名其妙情绪, 强硬掰过他肩膀。
“躺下。”她把药丢在桌上。
柏赫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身体的剧痛让他无力抗衡单桠半强迫地, 把他按倒在沙发靠枕上。
复建时过量药物引发的短暂性耳鸣遗留至今,发作时随着生理上的剧痛席卷而来。
“你……”柏赫下意识握住单桠的手腕, 发出一声轻喘。
这时候找谁都没用, 药物过量让他对止痛药几乎产生免疫。
更何况他这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痛苦, 就像他本不该有的夜盲。
窗帘未拉, 乌云遮遮蔽, 室内的壁灯越发亮眼。
“没事, 没关系了都是假的,伤口早就已经好了。”
单桠反手捏了捏他手背,手心急得都是汗:“你松开好不好?我给你捏捏腿。”
她语气轻柔了不少, 是这几年难得对他温情的时刻。
柏赫在眩晕里睁眼看着她,意识仿佛回笼又飘得更远。
“……单桠。”
柏赫不喜欢空调,觉得干燥, 吹久了冷气胃会痛,冷气更像要钻进骨头缝,只喜欢开窗透气却又懒得去关。
风吹久了,本就因为饮食不规律,药物影响反复被折磨的胃痛就会发作。
他就像个被拆开拆碎了又拼起来的零件,这些年全靠凭心气支撑着。
“嗯?”
她不解,却仍然回应:“很难受?那我们吃个药好吗,你额角都是汗,不要再开窗了会着凉。”
可那人真的回来了,站在他面前,就这样触手可及的距离……那口气好像再也难以控制。
单桠熟练地捞过旁边叠得整齐的薄绒毯。
柏赫在她一句比一句轻柔的话里恢复神智。
这是她之前提醒护工换的,柏赫的办公室常年备着毯子,夏天要透气的真丝,冬天要保暖但不能厚重压得他难受的羊绒。
她将毯子仔细盖在他身上,避开他疼痛的右腿。
刚要起身,手腕被握住。
“我不走,我去给你……”拿药。
“单小姐,你对每个老板……都这么尽心尽力?”
“……”她回过头居高临下看着他。
单桠袖子卷到手肘,没挣,似乎只是在评估什么。
半晌。
笑了。
“柏先生。”
“你真是太难搞了。”她由衷感叹。
“得说点好听的话才能哄你吗?”单桠看着他,眼里有笑意有纵容。
难能的没驳他的话。
“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啊。”
她一句比一句得寸进尺,柏赫松手。
单桠却反手握住他冰凉的骨节,炙热掌心,动作敏捷得完全是那种趁他病要他命的态度。
“不是不要我看么,不让我进屋,也不用我再管。”
她的手用力到泛白,强迫他看着自己,强硬到冷漠地看着他额角疼出细腻的汗:“不还是要我来?现在知道疼了……”
说话间已然红了眼。
“这就是你选择的后果。”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平白赶走她三年,到底是为什么。
你明明需要我啊。
单桠松开手,偏过头遮住通红的眼。
眼前是她的衣摆,天更暗了,壁灯也开始低沉得晕眩。
“……可你来了。”
柏赫闭上眼,蜷缩着手肘抵在胃部,昏沉到呢喃:“你还是……来了。”
紧绷着的对峙变成微妙到暧昧的安宁,彼此心照不宣的交缠湮灭在单桠的叹息里。
她摇摇头:“你就是拿捏住我了。”
刚才那话仿佛呓语,是柏赫意识清晰时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心疼男人才是噩梦的开始,网友诚不欺她。
他术后意识昏沉不清无法吃药,营养针打到手背没一块好肉,所有人急得团团转时是单桠一边哭着一边把药融化,比谁都有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嘴里。
后遗症疼到额角脖颈冷汗涔涔,话都说不出来,即使有高昂专业的护工柏赫也不信任。
只有单桠在,他能放心地在她身边痛昏过去。
“你就是知道怎样拿捏我,对不对?”
没人回她。
暴雨依旧使劲敲打着窗,在玻璃上剐蹭搅动一片模糊。
单桠站着看了他两秒,这次手很容易就被挣脱了,她去拿热水。
坐回沙发上时一边小腿折着坐下,她轻轻拍了拍柏赫的脸,忍不住勾唇。
“张嘴。”
他蹙眉,不知道是闻到熟悉又厌恶的药味,还是不喜她这个完全称得上是冒犯的动作。
柏赫仍然闭着眼,可绝不是任人摆布的态度。
“要我喂你啊,都三十二了喝药还要人喂?”
“闭嘴。”
“哦,你张嘴我就闭上。”
被她吵得不耐烦,柏赫终于睁眼,果然看到她手上拿着的勺子,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不需要。”
“不可能。”单桠比他更果断。
“我没吃饭。”他闭上眼,听到单桠说的这三个字,屈尊降贵又睁开眼补道:“从昨晚到现在。”
药不能完全空腹吃。
单桠气得想打他。
“柏先生。”
“嗯。”懒洋洋的。
“你知不知道你生病的时候比小孩还难搞。”
本以为他会否认,却没想他立刻就睁开眼:“你有带小孩的经验?”
单桠:“……”
下意识立刻否认,突然又想到家里那个天天Wren啊Wren的小萝卜。
就这么两秒,柏二少爷根本没耐心等,动作一变,脑袋重重搭上她,闭上眼靠在她腿上,躺得分外安详。
单桠掌心倒上药油,体温轻易就将其搓热,柏赫身上的扣子被解开。
单桠有些疑惑他身材怎么变好了,薄薄的一层肌肉线条并不特别明显,但比之前看起来有生气多了。
柏赫再狼狈的样子单桠都见过,他本人自然无所谓。
单桠伸手,力度适中地揉着他僵硬的背部肌肉。
柏赫闭着眼任由她摆布,意识彻底清醒回笼,却任由自己听之任之。
单桠看着他安静下来的侧脸,长长羽睫湿漉垂着,只有抿着的唇透出几许冷漠。
心里无声叹了口气,想说人真是视觉动物,柏赫实在太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就连不那么健康孱弱却不干瘦的身材都完全在她的取向上。
难怪自己年少不经事时会被他诱惑,就连现在她也无法拒绝啊。
单桠如今再也不会觉得他不良于行是件可怜的事。
上位者的残缺,不会成为被怜悯的理由。
这是柏赫教她看清的第一个事实。
他是最快对自己的残缺坦然接受,也是最没放弃过的。
两者在他身上一点也不违和。
在他下床后,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柏赫向她彻底彰显这点。
只要他还姓柏,人还清醒,还有权有势,就永远会有人趋之若鹜。
他伤的是腿不是脑子,即使他坐在轮椅上,他出现在哪,哪儿就是中心。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柏赫成为权利与资源的绝对掌控者,而他对自己那些不经意流露出的微妙庇护,也不过是身为决策者的选择,和资源提供者的利益优待。
但那时候她还没到能看清到这种地步的程度,想当然义无反顾地一头栽进去。
单桠明知这个人不需要怜悯,却依然对他关注与渴望。
她想吻他,对他有x冲动。
她在柏赫身上有种,阴暗的,出于他残疾而激发的保护欲。
单桠指尖的药油染脏他轻薄的真丝衬衣,动作缓慢地一颗一颗扣上扣子,手指落过的地方染上暧昧的红痕。
一辈子这样……不是不行。
但。
“我不会在这里陪你的。”
她开口。
单桠一直知道自己是一根筋的人,认死理,所以学生时代曾经对于天之骄子的羡慕,好感,她也很清楚地意识到,这只是她的艳羡。
无关情爱的那种期盼。
她只有一颗心,早早地就选择挂在眼前这人身上。
单桠摸过他身体几乎每一处脉络,而后这样残破的身体在她的掌心下逐渐恢复生机。
无论他要不要,狂生的枝桠都缠着绕着,一点一点将柏赫血肉侵蚀殆尽的同时,也将自己的灵魂也换了过去。
“是你赶我出去,人要自作自受后果自负,也是你教我的。”
她这样的人承载不了多少感情,年少的时候独那么一份给出去就没打算收回来。
没别人,也不会有别人。
她再也不会爱上除柏赫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可她只要真爱。
要无瑕的,她自己甘之如饴的爱。
雨势渐小,接近傍晚,外面竟然爬起了漂亮的晚霞。
“还有……”
沙发上的人眼睫动了动。
不管你怎么想的。
“我没多少耐心了,柏先生。”
单桠起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一室寂静。
发大汗之后会想喝水,柏赫撑着沙发坐起身,旁边就是恒温的热水。
他淡淡扫了眼,却没先喝水,而是慢慢地撑着沙发,起初是有些抖的,但他的双腿仍然保持着踩在地上的姿态。
他扶着沙发背走过去,一步一步,很慢但越来越稳,背脊挺直,如果不是额角的汗根本看不出模样狼狈。
单桠的车子停在外面,很遗憾,发动机进水。
许伯在帮她检查,许嫂拉着她,看样子是想把人留下。
远远看过去。
她脸上的表情不甚清晰,但从她叉腰的动作能看得出来极其不耐烦。
柏赫站在窗帘后,神情极浅地软了下,便没再看了。
他当然知道,她现在不会留下。
……
单桠到公司时恰好撞见许平平,苏青也的新助理。
当时赶着去港岛的间隙面试,单桠一眼就看中了角落没有跟人攀谈,安静而看起来有些胆怯的女孩子。
单桠扫到她干净的白布鞋和牛仔裤,格子衬衫的领口有一个小标,她认得,这个牌子经常做活动,折扣价划算又低得惊人,很耐穿,就是肤感不太好,她学生时很钟爱。
也只是暂时挑个半放心不作妖的,等有时间了她会再好好选,没想到她能一直做到现在。
除了苏青也从来让人看不出他心里所想的,谁都能跟她说两句话,就连李仰竟然都挺满意。
让单桠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拍摄物料的后台。
场地工人临时接到品牌方的更改要求,很多景要拆了重新搭建,工作人员们三三两两在后台休息室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许平平是很安静的,但她工作时从来不掉链子,跟每个人都相处的很好。
只有那次,那些人衣着鲜亮地坐在空调房棚里,却在嫌恶为她们创造这样好环境的工人,许平平没忍住,说了句可是工人是很辛苦的,瞬间就被围殴。
单桠那时候恰好有事过来找她,没动,在门后面听完全程。
“没有工人每天辛辛苦苦干活,也不会有这个搭起来的棚子,也不会有你们现在这么好环境的休息室。”
没想到这人还有勇气。
不过不多。
“他们不脏,只是干活身上的衣服洗不掉,鞋子有破的只是因为穿新的不仅磨脚还会浪费,不是故意穿着又脏又破的衣服。”
“没有他们的脏,也不会有你们现在坐在这里的干净。”
调理算清晰,但吵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气死别人,许平平显然不懂这个道理。
吵架没吵赢。
但有才是最重要的。
单桠沉默着,笑了下。
而后在那些人开口前推门进去,偏头扫了眼四周,眼神平淡而无波。
所有人立刻就噤了声,屋子里只有单桠高跟鞋轻点在地的声响。
“走了。”
许平平有些忐忑,整个脑袋都有点红,乍然听到单桠开口,猛地站起来,抓着自己的帆布袋:“哦,哦好!”
把小孩带出来之后看着她完全蔫儿掉的样子,单桠绷着笑,问她。
“刚才为什么会回怼他们?”
不是要而是会。
许平平磕磕巴巴解释说自己父亲是工人,所以才看不过去,她犹豫着要不要道歉时被单桠打断。
“嗯,”她说:“不错,还算护短。”
许平平被彩蛋砸懵了。
本来以为会被责骂或者试用期失败,还没来得及开心,单桠不算苛责的话轻飘飘落下来。
“但不够。”
许平平立刻皮一紧。
“有什么职业目标吗?”单桠笑。
她略茫然。
“要做青也的贴身助理,你还不够。”
她拍拍许平平的手臂,示意她跟上自己:“想不明白就继续想,回吧。”
单桠落下这句话,她第二天就过了试用期,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单桠选进团队。
可她知道能决定自己去留的只有单桠。
她一直记着单桠那时候的告诫。
“善良得是你的武器。”
直至很后来,她也能做到单桠这样被人当作大前辈,得到别人的畏惧与仰望时,才彻底明白。
善良得是你的武器,而不是负累。
而此时她还是住在关外村的小助理,冒着大雨来公司拿一份苏青也需要的资料剧本封档,即使苏青也本人说了可以晚一天。
单桠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上下扫了眼她没有受伤。
“挤地铁来的?”
不至于啊,衣服都能滴水了。
许平平把身上挤干才进的电梯,她身体好,这会儿手还是热乎的,看见单桠就很开心地笑。
“我家附近没有地铁,我是骑自行车来的,但是今天不小心被流动水果车撞到了。”
自行车没事,但肉包铁蹭破了裤子,手也蹭破了皮。
一路哭着,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去让人,但再来一次她大概还是会让人,脑海中天人斗争,脚上还得疯狂蹬着骑过来。
单桠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可就刚好让她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跟这栋CBD大楼一点也不符。
许平平心里忐忑得不得了。
单桠没有打断她,静静等她解释完。
“以后打车,账找小希给你报。”
“可,可是每天打车的费用可能要比我的工资还高了……”
她租住的房子在极其偏僻的关外下城区,早上光骑自行车到市中心就要两个小时。
“那就让你的价值大于这笔车费。”
单桠让她跟着自己来办公室。
“冲个澡,挑套合身的衣服。”
许平平:“Mia姐……”
“眼泪收起来,”单桠最不喜欢看人哭,有点头疼:“有时间了去问小希有没有适合你的房源,让他给你评估拿住房补贴。”
说完没给她煽情的机会,“啪”一下关了门,处理工作去了。
打开手机就看到小希发过来的图片。
-希王母:选一套!马上!
单桠心累。
-SY:现在连圣诞节都没到。
-李仰:我赞同
单桠失笑,刚要回还是有人站在她旁边的,就看见李仰下一条讯息。
-李仰:这是最后一年年会了吧?我们桠姐必须风!风!光!光!!!!
单桠的笑容逐渐淡化。
是啊。
所有人都猜得到她不会再续约了。
那他呢。
柏先生,你的答案是什么。
……
圣诞前夕。
《野狗》票房首日猛涨,截止目前五亿三千万,成为点燃平安夜的票房火山。
【豆瓣酱·《野狗》短评区】(实时更新)
热评第一:“年度最佳!苏青也演技炸裂,彻底摆脱偶像包袱!Mia牛逼,这眼光绝了!”
L2:「看完出来,这街上张灯结彩的都#*觉得刺眼,有种脱离现实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现实主义,底层挣扎拍得太真实我M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L9:「不是粉丝,纯路人。之前因为热搜还怀疑过苏青也的人品,今天看完电影直接黑转粉!这演技这选本能力,活该他红!Mia手下无弱兵!」
L18:「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怎么感觉评论区都是Mia的粉丝?求解Mia是谁。」
单桠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平日里总冷静自持的脸上嘴角不可抑制地翘起。
窗前仍旧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她偏过头看向充满霓虹闪烁的圣诞夜景,平复着胸口因为激动的剧烈起伏。
“阿桠?”
“你做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笑道:“提前恭贺最年轻的三料影帝。”
“今年大概不会发给我。”
“谁跟你说是今年?”
单桠浏览着网页:“也,你会走上奥斯卡的舞台,我保证。”
苏青也失笑:“谢谢……”
“但是不必了?”单桠接道。
“……”
我说真的,我带你发财。
谢谢不必了。
两人同时想起这段话,现在回头看就跟传销似的,难怪当时苏青也礼貌地拒绝了自己。
单桠挑眉:“没后悔吧,我说到做到。”
苏青也:“嗯。”
他轻笑,手指轻点,微博编辑的文案与视频同时发出。
单桠能吃辣,但有点鼻炎,那时候在麻辣烫店里呆不住,闷着味道会呛鼻子。
两人不过是在学校见过,苏青也孤僻极了,单桠也好不到哪去,脾气臭得很,没几个人跟她玩。
他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学妹找到,还是让他去当明星这样荒唐的事。
“你跟我干吧。”
苏青也搅动着麻辣烫,又捞了几下网兜里快煮碎的腐竹,沉默不语:“……”
“我说真的,”单桠特别有耐心,起码比他从前在学校里见过的样子平易近人多了:“我带你发财。”
“谢谢,不必了。”
“我认识你,你不用这么戒备我。”
她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样威严,要了几串豆腐边吃边劝说他。
“我们一个高中的,你大我两届,”单桠指了指自己,仰着头趴在桌子上,探着去看帽子下面的他:“你听过我吗?好的坏的,不过大多都是坏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听过就算认识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是扬着的,说完就笑。
后来苏青也的后半生都生活在镜头下,闪耀在镁光灯里,无数人称赞他那张老天赏饭吃的脸,他成为真正的演员后,无数路人也将所有美好的词汇用在他的身上。
没有人知道,苏青也这辈子第一次感到窒息,因为一个人的表情,举动,就是现在。
“嗯?”单桠挥挥手。
“你说话呀。”
“嗯。”他给了回应。
“嗯是什么意思,”单桠显然不满意他的模棱两可,追问道:“你要跟着我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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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配合食用:Alone Again———KIX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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