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的灯带华丽灿烂如紫烟天际, 一切繁盛都坠入银河清晰可见又一瞬即逝。
单桠裹紧肩上的毯子,手背在外冻得青白,发被往后吹, 露出她艳丽又难得带些许脆弱的脸庞。
“你是在侮辱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柏赫喉结狠狠滚动了下,第一次有人这样将他的自尊剥开。
彻彻底底地把他心底根植最深处的情绪,连着骨渣一起拽出来。
他的反应很明显给了单桠肯定的答案。
是了。
就是这样, 总是错过。
你觉得我不够爱你,不够让你值得信任。
可柏先生, 你又给了我什么啊。
你给过我一句肯定的答复吗?
我又凭什么一直等你,等到你对我低一次头。
不低就不低吧。
你看, 累到这种程度我就不稀罕了。
单桠声音平静得像老外在讨论天气, 也是最后关头才给出的会心一击的报复。
“所以你觉得……为什么。我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进华星?”
他默然, 声音在风里明晰却又难得低沉。
“后悔了?”
单桠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还行吧。”
有得有失。
起码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还能接着做什么了。
她收回视线。
就像收回两人纠缠的这些年。
没那么多释然,决绝更多些。
她扯下肩上那条刚才一直卷得很紧的软黄金, 丢向他。
毛毯在空中飘出一道括弧。
没看柏赫来不来得及伸手抓住, 单桠头也不回地走向那扇亮着灯的前院大门, 微凉夜风里, 米白色的铁栏随着感应而开。
“借你房子睡一晚。”
毯子上她的余温很快散尽。
你坐轮椅我就会……离开你。
所以你觉得, 为什么。
明明越发清楚的一切, 又在单桠的话里蒙上扑朔迷离的雾。
我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进华星?
……
有什么东西在此时破土而出。
单桠如果在此时转过身,大概会拼着浪费钱也要包车下去,不会走进这栋别墅。
柏赫眼里是从未在她面前透露出的阴鸷, 他攥紧手中这条毯子。
手机屏幕亮起,裴述的通话被接听。
“二少?”
他今天不是去找小树枝了,按理说两人这个点应该会在一起吧。
就算住在一个地方, 柏赫也不会有心情跟他煲电话粥呀。
“霍家那边的事不用瞒了,这周之内全都撒出来。”
裴述略思衬:“这样的话可能配合不上她那边的进度。”
“无妨。”
柏赫并没提梁素丽时日无多的消息,在他看来这也确实不重要。
他又不负责给那母子俩送终。
“把柏老三送进去。”
裴述:“……是我理解的那个送进去吧?跟霍家那个一样?”
柏赫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他在做怎样惊世骇俗的事:“柏老三没动静就柏老二,再添把柴,那个种马也不必留。”
孙子孙女无所谓,那他的亲生儿子们呢?柏赫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证明一件事。
裴述忽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是和小树枝谈崩了?
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可柏赫却不愿意再等下去。
他的声音在冷风里寒意更甚。
“把他儿子全送进去,我不信他还死泡在马赛。”
……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单桠沿着旋转阶梯缓缓走下。
她换了件衣柜里从前的衣服,外面随意套了件鹅黄开衫,少见穿得如此温和。
说到这个她还觉得奇怪。
这里的管家也太不尽职尽责,这么久了也没把她东西清空。
这一晚实在睡得糟糕。
她早早就起来本来想晒会太阳,毕竟以后也没什么在这种豪宅中的战斗机里,晒太阳的机会了。
覃生催促她回去做详细检查的信息又跳出来,刚打算回复,指尖一划不小心就清掉。
单桠顿在拐角台阶上两秒,顿觉荒唐。
她与柏赫并不同住一栋楼,霍家的人能如此精准地登堂入室,只可能是这栋房子的管家放行。
她叹息。
果然不常驻的地方就会被轻易安插人手,柏家内部还是一如既往的盘根错节,令人头大。
只是有必要吗,埋了这么久的棋子,第一次动用竟然只是为了放人进来跟她求情。
单桠走下楼梯。
她是什么看起来很好说服的人吗?
这也太不划算了。
许久未见的管家迎了上来,微微躬身,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询问:“单小姐,早晨。您早餐想吃些什么?”
单桠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他恭敬的面容上。
好几秒。
管家在她的沉默里始终维持着低头姿态,一副受过最标准英式规训无可挑剔礼仪的模样。
单桠忽然笑了下。
不再看他,径直越过,声音带着晨起的哑。
也不一定,可能是昨天吞了冷风,又或者咬着声音憋坏了。
她今天说话都带着慢吞吞的懒:“饱了,谢谢。”
霍家派来的代表在看见她的那刻就站起来,看起来是个面相温和,老好人样的。
他开口时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的威胁不加掩饰:“单小姐,请原谅我们此次冒昧来访。希望您能高抬贵手。霍家与柏家是世交,几十年的关系不能因为一些小误会,在您这里搞坏了。”
单桠漫无目的地在宽敞得过分的客厅里踱步,似乎在找什么。
听到这句话头也没回。
“既然是柏家跟霍家是几十年的世交,那跟我,”她指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位代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依旧维持着温和的假面:“单小姐说笑了,您和柏二先生的事情在港岛早已人尽皆知。二少他对您……”
“我跟他有什么事情?”
单桠打断他,这时候才回头看了他眼。
旁几个下属都清楚看见单桠那眼,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质疑。
“是指我给他做了半年护工,他大手笔送了半个华星给我的传闻?”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我的天呢现在做打手真是不用义务教育,你们怎么连这种话都信?我要是这样的天价护工早就赚的盆满钵满,老早找地方快活养老。还需要在这里大清早的听你念紧箍咒。”
“哦对,不是说柏家霍家密不可分吗?那你不会不知道华星的实际控股人是柏老太爷吧。”
单桠失笑:“你代替他把华星送我了?”
霍家那边的人一时语塞,脸色都不太好看。
“单小姐,”那代表沉下声音,“你这样固执最终只是在害他。”
单桠终于在水吧台的嵌入式冰柜前停下,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一边拉开冰柜门。
“……”
没看见面包。
一溜烟的水。
她看了半天哪个是没气泡的。
看样子就没认真听人讲话,她把瓶子拿起来仔细对着光,检查瓶盖口的密封线。
“单小姐。”
代表没了耐心。
单桠随即像是才发现什么瑕疵,不满地“啧”了一句。
接着反问:“我害他什么了?”
“柏家的情况想来您也清楚,您此举让二少如何对家里交代?”
代表的声音带上种蛊惑人心的压力,“他钟情于您,您却让他陷入不仁不义的境……”
“得了。”
她打断。
这句话过于精准在单桠雷点上蹦迪。
柏赫从来不在人前展现脆弱,这只会给他引来更多的危险。
所以什么钟情不钟情的。
“———恕我直言。”
单桠扶着冰柜门,猛地将那瓶水丢回原处,发出砰一声巨响。
客厅寂静了几秒。
她转过身,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消失殆尽。
“他才不是这样无私的人。”
“更何况,”她语气略带可惜:“他对我是真无心啊。”
“所以很遗憾,你们下次编故事骗人的时候先做背调?”
她扫了眼管家,对方额角冒出细密的汗。
“水不错。”
管家的头低着,似乎想辩解:“单小姐……”
“霍凛那边还有多少时间够你们这样浪费?”
她故作思考状,随即在那些人期待的注视下漫不经心地笑,跟逗乐般:“公检法哪里有人就去找吧。您这位……权力的忠诚信徒?”
“单桠!”
对方终于撕破温和假面,厉声呵斥。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们现在可以给你开的条件已经是最好的了,如果你再这样执迷不悟,华星将不再有你的立足之地!柏家也不会接纳你,柏家绝对绝对不会和你统一战线!”
这段话听起来还顺耳些。
“啊。”
单桠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带着礼貌的歉意。
“可能是我之前没有表达清楚,不好意思。”
她的神色骤然变了,那是种恨不得把霍家这些人都要扒皮抽筋的跃跃欲试。
“既然如此我可以在这里再说一遍。”
“我的更改只会是为我的过失弥补。比如说没能一击即中摁死霍凛还有你们那害死人的产业,导致你现在还抱有幻想在我面前唧唧歪歪指望我能认输,或者跟你跪地求饶?”
“别想了,有这时间不如去想想怎么让他在牢里活得久一点。”
霍家人:“……”
霍家在港岛为所欲为惯了,他们这些被冠上霍姓的人都以此为荣,难能被这样挑衅嘲讽。
几个下属看了眼老大的颜色,充当背景板,不敢开口。
大概是那些人脸上的不可置信逗笑了她,单桠难得有兴趣多解释两句。
“你可以理解为出厂设置就是这样的,能懂吗?如果你也有一个心狠手辣的老师你就会明白。”
人的记忆很奇怪。
总能在某个节点,忽然就如潮水般掀起平时刻意忘却的事。
柏家人在某段时间里,成为游戏里终极反派Boss的代名词。
每次被刁难后单桠都恨不得自己是附带光环,立刻捡到秘籍KO反派的天选之人。
“单小姐。”
气似乎有些头疼。
她怎么又哭了。
单桠抬头看他之前就抹掉眼泪,梗着脖子说:“别安慰我。”
她像是安慰自己般又喃喃:“我马上就好。”
柏赫从来没干涉过这些,随便单桠是忍着还是忍无可忍骂回去。
她爬起来,转身把坐在轮椅上的柏赫推回去,嘴里还念叨:“夜里风这么大。”
谁让你在外面呆这么久。
柏赫淡淡道:“再不回来,裴述要以为你被狼叼了。”
柏家老宅确实养狼,在古堡后面的森林里由专人驯养,又在特定的时期,被柏家人亲自猎杀,作为成人礼的一部分。
是的。
柏老爷子制定的所谓成人礼,并不会仁慈到特指十八岁。
柏赫从十二岁被推出去面对这一切开始,就明白心软只会害死自己。
单桠当时还不完全懂,只说:“不会。你不是说那些狼都有人看着。”
女孩声音从来就不温软,即使是刚哭过,夜色中柏赫侧脸冷硬,从某一个角度看来这对师徒真真相似极了。
“就是有人看着,才最危险。”
单桠一愣,瞬间想起之前混入医院伪装成护理的打手,心里拔凉。
她下意识,紧紧抓住柏赫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臂。
而他只是回过头,看着她,神色平静到习惯。
“第一课不是认输,是忍耐。”
显然。
谈判彻底破裂。
单桠拿起手机,走到玄关踩上高跟。
背对着那群脸色铁青的霍家人,留下四个字。
“慢走不送。”
她一定会撑下去,撑到霍凛罪名落定,再无转圜余地。
还是没能吃上正儿八经的早饭,再舒舒服服晒个太阳。
此刻悬崖边的热门打卡地空无一人,唯有窗边最佳观景位有一桌客。
这里视野绝佳,能将整片蔚蓝海景尽收眼底,但天阴蓝阴蓝的,不符合单桠想晒太阳的需求。
她扭头收回视线,这些人大概是算好算准了的。
一波不行再换一波。
单桠看着对面这个看起来斯文尔雅,实际上口味重到早晨要吃带血牛排的人。
老实说柏斯气质很好。
柏家人两极分化实在严重。
要不就像他的三位亲哥哥一般长得潦草,看着也粗糙得像贷来的,要么同他跟柏赫这般,长得精细,个性也特能装。
哦,Wren那种可爱的是例外。
单桠微不可查皱了皱鼻子。
她至今吃不来生食。
受港岛名媛追捧的男狐狸精裴特助珠玉在前,她实在不喜柏斯这种故作风度淡然,实际上稍有不注意就能把你扎死的斯文。
虽然在这边很常见,但单桠从来没听任何人,包括柏赫他那个不靠谱的爹叫他什么赫仔。
赫仔。
好可爱的称呼。
全柏家敢这样称呼柏赫的,也就只她眼前这位小叔叔了。
所谓云游天外不管世事的人设听听就罢,柏家内部动乱堪比现代版九龙夺嫡,单桠一直好奇建国之后不是不允许成精么?
她一直对这位柏家最能装的人报以十二分警惕。
晨间的风将微咸海水带到悬崖餐厅的露台,白纱桌布飘动。
单桠静静看着视频播完,将手机推给对面的男人。
“柏四先生。”
单桠微笑:“百乐宫……已经不复存在了。”
屏幕上经过剪辑的监控录像,同她在去年苏青也登顶影帝宝座时收到的一模一样。
单桠那侧没移动过分毫的银质餐具,散发着幽幽冷光,手机熄屏前播放器被人轻点。
画面循环播放。
视频里的少年低着头,姿态极地为坐着的人码牌,即使是这个角度也能看出他气质非凡。
下一秒他退到主位之人身后,抬起头。
不是最近热搜的包月用户苏青也又能是谁。
而录像中的这个赌场,早已因单桠被贴上封条。
柏斯就像玩闹般欣赏着这幅画面,轻轻一笑。
单桠左手指尖下意识痉挛,她后靠放在腿上的手用力抓紧了膝头。
她要摁死霍凛,可不只是为了送她这位同母异父的便宜哥哥一人进去。
留了一手没让他立刻被判死刑,不过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能将他背后的人一齐揪出来再好不过。
如今这视频因为霍凛面世……还真是情真意切。
“看来霍凛在港岛的地位确实举重若轻,连从来不管事的柏四先生,也亲自出面为他求情。”
她声音听不出喜怒:“不过也能理解,柏家枝繁叶茂到树下落满叶子,霍家可是一脉单传,不知请柏四先生来唱白脸是什么价位?”
柏斯怎么可能听不懂单桠的嘲讽。
他笑了笑,并未动怒:“蔓儿,你这样要惹不小晦气。你明知霍家是一定要保下霍凛的……不惜一切代价。”
“没关系,我本来就是来送葬的,不怕晦气。”
“这样啊。”
柏斯终于放下刀叉。
他擦了擦手,今天一身浅亚麻西装,气质儒雅,还真有点闲散艺术家的味道。
“你那个苏影帝。也不怕么?”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相以一种全然无法控制的危险扑面砸过来时,单桠还是心头一沉。
是了。
她无法完全掌控人多眼杂的剧组,过往经验来看,想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制造麻烦简直太容易了。
那天让苏青也侧目的那场戏,过后她找借口调取群演名单,挨个查过去时竟然有个老头的身份干净得同白纸,从他离开关外村后的所有轨迹都被人抹去,就连那天剧组的监控也被人为处理过。
能做到这一切,又如此有耐性的。
单桠看着眼前这位唯一她能接受食他生肉,喝他生血的人。
还真是找不到第二位。
不过可惜啊。
单桠抛出一个同样的笑:“我又不是华星股东,我有什么好怕的?”
这还不够。
柏斯早已料到她的反应,慢条斯理放下餐巾。
“六年前苏青也签约出道。同年,他那嗜赌如命家暴成性的生父意外重伤,在家中逝世。”
“那真是很不凑巧了,有命生儿子,没命等孝顺。”
柏斯身体微微前倾,带着蛊惑人心般的危险意味:“那天的事情,你当真的没人知道吗?”
单桠撑了撑发抖的手掌。
衬衫在恒温的室内仍然有些微薄,动作间起了褶皱,她后靠抱臂,指尖藏在大臂之后,波澜不惊。
“在剧组安排群演想害青也受伤,又莫名其妙找个陌生老头玩莫须有的鬼故事,这样低级的手段柏四先生当真觉得有用啊。”
柏斯一愣,突然大笑,乐得像个赢了游戏的孩子。
“蔓儿啊,没用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跟我说话了,嗯?以分钟计时的Mia单。多可惜,我是真心希望———你来为我工作。”
单桠右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两下,再次将屏幕转向他。
“有什么用呀柏生。”
一片绿的。
上面赫然是华星娱乐一路跳水的股价图。
“您是指股价下跌得不够快,还是华星的损失对于柏家无足轻重?我记得近几年华星营收能排上柏氏控股集团的前五,不用我提醒您,港岛这边的娱乐产业可是都并入华星了。”
“多可惜。你们到现在还搞不清谁才是真正的摇钱树。”
大概得等有一天华星大厦真的更名为青也大厦,他们看不起的小角色成为搅动风云让资方低头的人物,这些高高在上实则一叶障目的蠢货,才能真正意识到他们失去了什么。
单桠叹气,而柏斯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不是第一天知道单桠油盐不进,但他确实……有些不太舒爽。
他叹了口气,语气竟带上几分真诚:“说实话,蔓儿,我真蛮欣赏你的。赫仔的命总是这么好,一个裴述,一个你。”
单桠没开口,她对于柏斯从几年前到如今的无数次挖墙脚,一如既往的冷淡回应。
不需要的礼物当然可以理直气壮拒绝。
柏斯脸上浮现遗憾神色:“既然蔓儿不愿那就只能如此了。”
话罢,他轻轻拍拍手。
早已候在不远处的助理立刻躬身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
单桠认得他,霍世纪。
霍家旗下的,四大港娱之一星耀娱乐的负责人,早年她还是个学徒时,就听柏赫讲过他的事迹。
那真是草根逆袭的典范了。
可惜。
人总守不住初心。
霍世纪:“柏四先生。”
柏斯漫不经心点头。
霍世纪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向单桠。
“Mia,久仰。不知这些照片你还眼不眼熟。”
单桠视线一顿,指尖随意拨了下,文件袋里的照片滑出来。
只一眼,她浑身血液在瞬间凝滞。
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吊带和短裤,手臂挨着斑驳墙面退无可退,身形单薄得如同一株尚未长成的芦苇,却韧得无法折断。
手上脸上都是溅落血迹,眼神却凶狠至极,像匹被逼到绝境的幼狼。
照片上,是十三岁的她自己。
她在那天用叠码仔的一个肾,换来自己子宫安稳。
单桠一张一张看过去。
几张照片无一不是她浑身血污,握着刀的凶狠样子。
破旧泥瓦房,衣着暴露的少女,额角流至半边脸的污血,握在少女手中鲜红的利刃。
简直是极好的创作素材。
她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什么时候都要长。
其实也不过五秒,指尖将照片收拢,合并。
“前辈。”
“是我看起来像初生牛犊太好欺负,以至于给了您拿着几张陈年旧照,就能漫天要价的错觉?”
作为港娱前二十年的传奇,霍世纪不会不认得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
他不仅认识,还走过跟她几乎是同样的路。
霍世纪承认这是个很有胆色前途璀璨的后辈。
只可惜,她站错队了。
“我们按最轻的来算。《刑法》第八十七条,防卫过当构成故意伤害罪,但不致其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
霍世纪顿了顿,接着道:“比如说失去一个肾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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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