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赫没动周慕贞夹的那块虾饺, 兀自伸出筷子,从自己面前的笼屉里夹起一块新的。
澄面皮薄如蝉翼,里面粉红的虾仁也看起来晶莹剔透。
“您心中有气我明白, 不过是想给小辈一个教训。只是那些人伤了我,裴述一时做事没个轻重。”
周慕贞强自镇定,心里惊疑不定。
伤到柏赫, 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难怪看他面色如此苍白。
她怎么可能会看单桠顺眼, 这丫头是一点儿血脉亲情也不顾的主,将她费尽心思才养到满意, 纨绔不成器但心向着周家的独子, 就这样轻易废了。
跟她那个半只脚迈入棺材板的爹一样, 贪心真真是克在他们霍家人骨子里的!
她早劝过霍凛不可把摊子铺进内陆,那里的制度怎么会跟这里一样, 想做出点有本事的出来结果把自己彻底搭进去,情妇也都是不争气的, 一个肚子都没反应。
霍老爷子就更不用说了, 为了周家的权势, 几十年来一直与她这生不出蛋的金鸡琴瑟和鸣, 真是难为他了。
女儿一直流落在外, 明明是自己的种也不闻不问, 这次开了天眼了亲自去把人接回来,能有什么好事儿?
不过就是看她没教好儿子低了半个头,如今又不能生了, 不会再有意见,起码明面上的她不能有,才把他关注已久心狠手辣的独苗接回来。
这丫头有手段, 只是贪心不足。
在a市混得好好的非要来沾港岛这趟浑水,再说得漂亮,其实也不过就是弄掉霍凛,还这样大摇大摆的,赌老霍看中她的本事一定会把她接回来。
还没回来呢,就把家里所有人的性格摸清楚了,真跟她那个人精妈一模一样。
周慕贞现在最恨的,就是当时一招不慎,让梁素丽这多心眼的狐狸胚子上了位。
好好的怀着孩子生下来银货两讫,不怀。
费尽心思把原先的男婴打掉,联合着赌场那些不要命的叠码仔一起试管做双胞胎。
七个多月时被她发现,她立时找上了门去。
本该是胎熟地落的时候,梁素丽却还好好的,一个人在别墅里享受着七个佣人服务,肚子大得吓人。
周慕贞永远忘不了她进门的时候,看见春风满面的梁素丽。
人就跟浸在春水里似的,看那样就是日日被爱情滋润,被体贴照顾着。
周慕贞当时就知道不对劲,让人把她压走逼得她早产。
命大但缺点运气,是老天不要她上位。
两个小孩七个月竟然都健康保下了,早产生出来才知道出了差错,两个男孩变成了一男一女。
本来两个孩子她都要拿走的,反正都不是自己亲生的,养两个也是养。
可这人是真有手段,怀胎时就被霍老爷子藏着,如果不是他日日过去陪着,周慕贞也不会发现得那么快。
梁素丽那时候确实有姿色,真把年轻时候的霍老爷子迷得死去活来,月子里竟也完全放得下身段,又让她怀上。
可她也知道自己伤了身,这孩子她身体还能不能分娩另说,她知道周慕贞一定会下绊子。
于是同周慕贞合作,将孩子打掉拿了女儿的抚养权。
霍老爷子呢?一边是本以为找来代孕,却意外成了年轻貌美为他生下独子却毫无背景的真爱,一边是结婚十几年,生不出孩子又严防死守却家世显赫的妻子。
他当然是美美隐身。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以周慕贞的手段,弄死这个红颜薄命的是轻轻松松,可她却始终记得闯进那栋别墅时看见那个媚眼如丝的女人,怀着孩子,享受着她丈夫的疼爱。
这成了她心里永远的一根刺。
于是她设计让自家手下的人去接近她,将她骗去a市。
如今梁秀丽怎样了?听说是疯了,她站到自己面前,自己大概都认不出来。
所以说爱情啊,真真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赫仔是钟意她?”
“单桠凭着一己之力五年就将老头这辈子的愿望提前达成,外头那些绯闻不过登记了几个名字在册,想得她青眼的才是恒河沙数。我先前那样残破样她看得上几分?你以为能帮到她多少。不过是个霍家,只要她想,霍字改姓还要多久?”
柏赫手指微一用力,筷子尖轻易就穿透那层柔韧的外皮,里面完整的鲜虾被精准地戳成两半,汤汁微微渗出,染脏青瓷:“我中意她,难道不该。”
周慕贞轻笑,觉得荒诞至极。
后生仔。
“那丫头本人都未必有你说的这般猖狂。”
柏赫一哂,放下筷子:“你大可去试。”
柏赫这样的态度确实让她心里有了顾忌,再下手确实不好下了。
眼前这位可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她见着柏家那些与他同辈的下场都觉怜悯,自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却不代表她真能任由一个小辈,拿捏自己。
“老霍可不会同意把她嫁给你。”
柏家一直以来都是柏斯同霍家交好,最早那些黑不黑白不白的产业,两家也一直都有合作。
是七年前柏赫上位,两家关系才开始割裂的。
柏赫完全不是他们阵营的人。
好好的害霍老爷子损失惨重,他自然不会放过柏赫,站了柏家他最大仇敌的队。
周慕贞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也不过三十出头,分明是得等权利过渡,等着求着好好供着家族里掌权者才能继承位置的年纪,就将上一辈的人打压得不敢冒头,掌权五年之久。
自从柏赫腿好了之后,私下里跟柏斯的内斗如火如荼,连柏老太爷都一反常态。
明明培养孙子当继承人,这次从马赛回来就像变了性似的,转头又扶起了儿子,一点不掩饰地同柏赫作对。
要不是柏赫这几年大权在握,就真要落个腹背受敌的下场了。
周慕贞一直觉得奇怪,这下完全明白了。
再多的好心机好手段都可惜了,这也是个被爱情蒙混头了的。
“等她被认回来也差不多要寻联姻了。”
周慕贞摸了摸自己的指甲,抬眼看柏赫:“郝仔愿意出什么价格?”
“她平安。”
周慕贞眼眸一压。
周家是个百年的大家族,自民国时期就举重若轻,后来更是站对了位置,早年前往港岛避难的这一批周家旁枝更是深根于此。
单桠若是回来了,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被看着,只要周慕贞想,有的是手段,谁都护不住她。
更何况她要做的事,柏赫只是猜到一部分都觉得这丫头实在胆大包天。
“就这样?”周慕贞不太信,这完全是她意料之外的价码。
柏赫笃定:“就这样。”
她轻笑,整个人状态一下子都飘起来了,实在是觉得荒唐至极。
以她的认知来看,柏赫这选择当真是蠢到极点,亏她刚还觉得柏赫是下一辈她最喜欢的小辈,聪明程度能跟她这辈周家本家的家主比呢。
那位才是真神,从神到神经病不过是加了两个字,为了个神经病哥哥十八岁打闹家族议会,为了个女人十九岁远渡重洋放弃继承权。
后面杀回来确实给她看戏看爽了,而周慕贞也因那时候选对了队,才让她这脉一跃而上,成为如今港岛周家主家。
命运的齿轮咔地又重新回到原点,周家人对于利益的嗅觉是深刻在骨血里的。
周慕贞敏锐地察觉到,这将会是她这辈子最后一个如此重大的选择,关系着她这脉本家后代如何的抉择。
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不是她的,即将被大张旗鼓认回来的女儿亦不是她的。
什么才是她的?
霍家的一切只要还姓霍,那确实是……都没意义了。
“哦,那就是随我挑了。”
周慕贞因激动,指尖都在微微发着抖。
“郝仔啊,你知道送上门的买卖不值钱哦?”
她想将那老头子弄下去很久了,想到日日夜夜恨不得饮他的血食他的肉。
是他让自己这样一个女人为爱痴狂,却又不守信用让她这样搓磨了一生。
他怎么能不赔,又怎么能享受天伦之乐……
“我那小叔用尽办法,废了那么多霍家的人也没能把霍凛弄出来,无能还是不值钱,周慕贞姨心里想来有选择。”
“当然。”
周慕贞摸着自己的镯子,虎口旁大血管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她尽量平缓着呼吸,看着对面的男人,笑起来依然同年轻时候那般自信耀眼:“我当然有选择。”
……
浅水湾霍宅。
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亮同白昼,香槟塔折射出的虚幻光晕,让空气都增添几分纸醉金迷。
单桠一袭青色长裙,背脊挺直,站在霍天雄身侧。
颈间那串翡翠价值千万,上个月刚被从苏富比拍走。
“各位。”
霍天雄的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安静下来。
他拍了拍单桠的手背,动作亲昵:“这是小女单桠,想来大家也有所耳闻,她这些年流落在外也靠着自己小有所成,如今总算平安回家。”
单桠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坦然接受所有人的打量。
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过去。
“天雄啊。”
一位杵着红木龙头拐的老者开口。
霍家开山元老之一,人称九叔,他手中拐杖轻轻点地:“霍家的女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血统要正,心要干净啊。”
霍天雄没开口,单桠明白他的意思,正要自己来,就听见一道女声。
“九叔这是觉得我女儿血统不正了?”
周慕贞从刚才开始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她同霍天雄站在一块像兄妹,不似夫妻。
她头发全都盘了起来,发髻一丝不苟,白月苏绣旗袍与颈肩的珍珠项链,都让她看起来出尘而贵不可言。
周慕贞不能生,霍凛是被代孕来的,这事儿在霍家并不是什么秘密了。
九叔没想到周慕贞会帮单桠说话,就连霍天雄也诧异地看了妻子一眼。
周慕贞下一秒的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她亲热地牵过单桠手心,盖着她虎口处,手上的玉镯与单桠腕间金属蛇头相撞。
“蔓儿。”
她叫的是单桠从前在柏赫身边避祸,将柏家搅动得一团糟时的名字。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三秒。
唯有周慕贞,她声音温润如江南烟雨,全然没港岛那些富太太的傲气。
“回家了就好。”
单桠任由她牵着,心里把她骂了八百遍,面上笑容不变,心想这老太婆还有什么招,总不能就一句暗示她从前给人做情妇就算了吧。
果然。
“九叔,你瞧瞧这孩子的眼睛,分明与我们阿凛一模一样呢。”
霍凛。
在场的谁不知道霍凛被单桠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亲手送进去能不能回来还没着落呢。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周慕贞恍若未闻。
“这些年你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从今往后,霍家就是你的家,回到妈咪身旁来就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单桠被恶心得不行,轻轻吐出一口气,说:“是。”
周慕贞拍了她两下,松开手,褪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这镯子我戴了三十年,今天给你。霍家的女儿,要有霍家的气度。”
三十年?
狗屁。
单桠点点头,被迫伸出手。
你什么家庭我会不知道?你能把一只镯子戴三十年?骗鬼吧你。
镯子还带着周慕贞的体温,圈口却明显小了一号。
单桠手骨被箍得生疼,才将镯子框进去。
她皮笑肉不笑:“谢谢......妈咪。”
周慕贞一脸亲密样:“唔使客气,乖女。”
她恨不得将镯子摔了,可她知道还没完。
心里盘算着记住这些人的脸,将来一个一个报答回去……
九叔身旁的人搀扶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天雄,慕贞心善,我们这些老骨头却不能糊涂。”
他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盯单桠:“霍家的血脉不容混淆。要做霍家的女儿光有镯子不够,得有投名状。”
周慕贞交叠在小腹前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单桠缓慢晃悠到落地窗边的架三角钢琴前,指尖随意按下一个琴键———降B音。
啧,沉闷又不和谐。
她借着这个动作看向罗马柱,很快又收回视线。
不是意料之中的人。
那一瞬间的慌乱,陡然平静。
“九叔。”
“连daddy的血脉都不行了,这霍家还姓霍吗?”
九叔老眼一眯。
她这样轻佻的举动显然惹得那些老派不爽,霍天雄却一直没开口,沉默地打量着单桠。
“玩下啫啦。”她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诸位世伯对我想来不陌生,那蔓儿就不自我介绍了。”
单桠端起侍者托盘上的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杯中轻晃:“查账还是做些别的,清理些不干净的东西我最在行了,业绩想来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柏家当年的罪过她的人,医院住不下,得加上个精神病院才是。
单桠语气近乎天真般残忍:“我初来乍到daddy也不会偏颇,让我到什么实权位置,但九叔确实说得对我确实需要份投名状。”
她转身站定到厅堂中间:“一个月。我会清出集团里那些手脚不干净的老鼠,九叔管着采购部十年了吧?您说,这些老鼠是该慢慢药死,还是……”
单桠声音清亮:“当众打死,以儆效尤?”
本来蠢蠢欲动的霍凛旧部下还没开口,就被单桠这一出定在原地。
他们面面相觑,倏然发现霍老爷子一直沉默不言,心里大惊躲过一劫。
单桠说的这些到底是谁授意?
九叔脸色铁青,他自然明白是谁的意思,一时说不出话来。
单桠在飞机上老爷子就给了她试炼题。
她从众多文件里选择了九叔,采购这种东西最容易抓出大耗子。
过去五年赌场耗材每年增长百分之十五,医疗板块采购价更是高出市场均价三成,却被爆出用三流耗材,只是被压下。
霍天雄早就知道是谁做的,这些东西也都送到单桠面前。
很明显是要借刀杀人。
要在这地方如鱼得水地活下去,首先要做的就是如何优雅地拿起刀。
庆幸,从前早有人教过她。
单桠不多纠缠,举起酒杯:“这杯敬daddy妈咪,也敬各位世伯与同僚———往后,还请多指教了。”
她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单桠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不远处斜倚在罗马柱旁,滴酒不沾的男人,沉默看着单桠这样无懈可击的姿态。
在单桠视线落过来时,没走近,也没避开。
他远远举起手中清水,就如同七年前他站在二楼看台时,底下女孩将酒举起时的动作一般无二。
只是那次他在上遥遥俯视单桠,如今两人站在同一平面上。
江景络与单桠目光短暂相接,笑了下,不等开口便转身消失在露台夜色中。
单桠蹙眉,不知道他卖什么关子。
她摸了摸虎口,等回去就把这破镯子碎了。
宴会厅忽然骚动,有人姗姗来迟。
来人身着炭灰西装,身形比从前更清瘦些,脸色在灯光下透出冷白,唯有那双眼似浓墨般深不见底。
这是柏赫腿好后,第一次出席港岛这样的场合。
霍天雄自然迎上,单桠跟在他身后。
柏赫视线掠过霍天雄和旁边的周慕贞,最后钉在单桠腕上———那只明显不合尺寸的镯子。
周慕贞难得心里一虚,抢先开口:“赫仔来了啊。”
柏霍两家一向亲密,周慕贞向来这样称呼小辈,格外亲近。
“蔓儿,不来同熟人问个好?”
“妈咪消息灵通,不过都是七年前的旧事了。”
这就是不愿谈的意思了。
“霍伯,恭喜。”
单桠把红了的手垂在身侧,往后藏着,柏赫收回视线。她才觉得抽紧的空气松了松。
他还是来了。
虽然没到心脏漏了一拍的程度,单桠还是背脊微微冒着汗。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当年那场车祸,跟霍天雄逃不开关系。
霍天雄看了眼单桠:“蔓儿?”
这个老东西,果然凤凰男就是凤凰男了,一辈子都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
为了不惹周慕贞生气,立刻就改了话头,同周慕贞一般叫她。
“柏先生,好久不见。”
蔓儿就蔓儿了。
也挺好听的。
“不久。”
单桠面色一僵。
柏赫走近,熟悉的雪松混杂药草冷冽带苦,气息同记忆里一般侵略十足。
要不是单桠了解他,知道柏赫绝对不会再这时候摔台,说什么分明凌晨两人才见过之类的话,心脏就快要紧张到呕出来了。
“上个月你代温总出席中环金融峰会,坐我斜后方第三排。”
哈。
果然是有在找人跟踪她。
那会她和温夏年的合作如火如荼,出席峰会不过是为了造势,顺便吸引一下某些暗处之人的视线。
单桠很轻地笑:“原来柏先生这么关注我?可惜那场峰会我的注意力都在新谈的并购案上。”
柏赫唇角极轻地勾了下:“无妨。”
“毕竟蔓儿如今不可同日而语,我也只是个你不爱的前任。”
单桠:“……”
全场哗然,旁边的交谈声都小了些。
谁不爱八卦呢,都竖着耳朵在听。
就连霍天雄都有些微吃惊,据他所知自己女儿不过是被人利用,单桠也只是借力往上爬,怎么两人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蔓儿?”
“Daddy,”连妆容都掩盖不住单桠的僵硬:“谁都知道我从前是柏先生的左右手,是柏先生在说笑罢了。”
什么。
什么意思?
单桠的目光要把柏赫活生生撕了。
这人偏是一身反骨。
分明懂她的意思,却硬是要往这泥潭里撞。
柏赫失笑,看着她装模作样倒也难得可爱:“你说这话裴述同意了?”
单桠怒从心头起,恨不得现在就拽了柏赫好好说个清楚。
可惜没人给她机会。
“赫仔,你小四婶什么时候成你前任了?讲玩笑话也不能不顾及女孩子的清誉啊。”
周慕贞这会儿才略诧异地,看了自己名义上的女儿一眼。
乖女,有点本事啊。
单桠:“……”
她当然没错过周慕贞的阴阳怪气,回以一个更阴阳怪气的笑:“柏四先生不也是在开玩笑吗?”
柏斯与柏赫有三分相似,却更潇洒张扬,银灰西装敞着,露出里面的酒红色丝绸衬衫。
他直接走到单桠面前握住她的手,低头印下一个吻手礼。
“蔓儿可冤枉我了,这几年我求婚可是数不清多少次了,蔓儿打算什么时候答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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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依旧后妈:不,你连前任都不是。
配合食用:omg (Explici)———Marian H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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