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开!”单桠二话不说甩开他。
雨水和冷风从破碎的大门灌入, 吹得她长发飞扬,单桠几乎腿一软就要摔在半途。
不是装的。
柏赫有迁延性耐药性肺炎,听裴述悄悄说是自小被人长期在饮食里, 掺入了微量免疫抑制剂才造成的器质性损伤,肺部左下叶的顽固性感染灶不可逆。
他自从车祸后免疫力下降,常年处于低度炎症状态, 每逢季节交替或疲劳过度时支气管血管脆弱,极易咳血。
她的意识先于行动, 黑色呢子就这样跪进满地狼藉,柏赫偏过头下意识要抓住她的手。
“别动……我求求你别动……”
单桠单手从他腋下穿过, 扶住柏赫侧肩胛骨, 另一只手引着他向前倾坐:“还有吗?血吐出来。”
她用袖子内侧干净的地方抹去柏赫唇边血沫:“别咽……”
柏赫抓着她的手紧了紧, 想安慰却没能说出话来。
单桠摇头,没敢挣开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他恍然间意识到, 其实是没变的。
无论几次,从单桠第一次六神无主到现在知道怎么紧急处理, 她好像都看不得自己这样。
“……别怕, 没……咳咳……我没。”
柏赫看一开口, 新鲜的血沫又接着呛出来, 单桠都要给他跪了。
她手掌贴在柏赫胸骨下端, 在他咳嗽的时候微微下压:“浅吸气, 轻吐……”
单桠抬头就看着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两人看,顿时大怒:“都疯了吗叫救护车啊!”
“都等着看什么戏!他要是在这里出了事你们以为霍家赔得起?!”
在场的没人不认识柏赫,港岛十年来风头最劲的年轻掌权者, 前厅的警员们甚至躲在暗处的霍家眼线,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豪门恩怨震住。
老林反应过来后立刻就拨通急救电话。
没人注意角落里,有人悄然后退, 迅速闪入处置室……
他快速操作控制面板,暂停焚化,戴上隔热手套,在尸体尚未完全焚毁的腰部空腔内,摸到了那枚芯片取出藏入袖口,复位炉子。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而前厅,戏还在继续。
“你这么一个人,裴述呢?”
柏赫身上好烫。
上一次觉得他离自己这样远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这几年他被养得很好,别说参与港岛那些傻逼纷争,连动气都很少。
就这半年,从那个像今天一样倒霉的雨天开始,他这身体就不停地被糟蹋,反复发烧,支气管感染。
单桠摸着他的身体,这样烫……这样烫,裴述到底怎么看的人!
救护车还不来。
她根本不敢挪动人,半跪在地上就这样抱着他,擦拭他唇角的指尖都在颤抖。
“你不要这样……柏赫……不能这样吓我……”
她闭了闭眼,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可以……你再来一次真的会要我的命。”
他不能有事。
生理性泪水从柏赫通红的眼眶滚落,他身体烫得吓人,无法开口,只能伸手抓着单桠,紧紧抓着。
单桠知道,他是在叫自己别怕。
……
另一头老林跟阿贵老老实实把事情,跟霍天雄从头到尾报备了遍。
“你确定她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
今天完全就是算计单桠的一个局,霍天雄的疑心比谁都重,派去的探员也都是自己人,端看单桠如何处理这件事。
没钓出大鱼证明女儿心向着自己确实是好事,可霍天雄的心却下意识不怎么平静。
“你说柏家那位怎么了?”
“说是喝高了开车来找大小姐结果出了车祸,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大小姐让我们联系认识的人,卖了柏家这个人情。”
单桠确实会做事,霍天雄并不奇怪她轻易就能收买人心:“她和柏二看起来怎么样?”
“二少似乎很喜欢大小姐,都那样了还抱着人不放手。”
“蔓儿什么反应。”
“见人吐血好像是有点被吓到了,我看挺像真情流露的,人那时候有点慌了。”
霍天雄若有所思:“她现在还在医院?”
“是的。”
霍天雄默不作声的间隙,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不约而同地承认,霍家这位新的大小姐,确实比从前那个有魄力多了。
为了上位说订婚就订婚,连这样优渥的旧情人只是路不对就能舍弃,真是够狠,完全符合老爷子的心意。
“行,”霍天雄摆摆手:“蔓儿那边监控的人先撤掉,圣安那边全是柏二的眼线。你们先下去吧。”
……
S.Anne's.
“啪!”
单桠二话不说抬手,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甩了柏赫一耳光。
她气得手都在抖。
柏宝妮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单,单姐姐……”
她简直惊呆了啊。
柏宝妮从来不知道柏赫的身体这样这样差。
裴述带着她一起赶到病房时,看到柏赫戴着氧气罩,身旁单桠一袭黑衣身上都是尘土,手上血都来不及洗,她头一晕眼前都是花的,当场就左腿绊倒自己的右腿,裴述注意力没在她身上,没把人拉住。
柏宝妮啪叽摔在地上,捂着嘴哭出来。
柏赫在救护车上血压就掉到85/50,插了管,一到医院当场进了手术室。
不知道是天王老子都不收他,还是用的药跟仪器不要钱似地砸,柏赫四十八小时就完全制止咯血,第三天晚上就改了普通鼻导管吸氧。
是单桠和裴述坚持,他才在ICU住五天出来,多做了两天雾化治疗。
期间没一个人去看他。
柏赫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命令。
他无数次望向玻璃外,都没看见想念的人……真是心狠啊。
他没什么精神也不想说话,病床被摇起来,床头边站着满脸不赞同的裴述,还有吓坏了眼睛肿成奥特曼的柏宝妮。
他刚想开口问,就听见外间门被打开。
刚还围在病床旁的两人自觉让开,上帝还了个病情稳定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柏赫出来,单桠一巴掌就在他脸上留了红痕。
“宝妮,”单桠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先出去。”
“我……”柏宝妮看了眼单桠,又看了眼病床上靠着顶了下脸侧,居然在笑的亲哥,觉得这个世界癫成了她不敢想的样子。
“听她的话。”柏赫开口。
裴述一脸早知如此的牙疼样,把木头人一样的柏宝妮拽走了。
门被关上的同时单桠俯下身狠狠揪住他的领子,拳头举起却落在半空。
“你是不是早就算计着这出了?”
“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样,就为了在这种时候演个戏?我怎么从前没觉得你这么无私?!”
“啊,”柏赫像是才想起有这么一茬,对他来讲不怎么重要似得,因为这一巴掌苍白的脸颊迅速浮起红痕,有了几分生气:“换你一条命,很划算。”
单桠松开他,偏过头不再看柏赫,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扇了他那巴掌的手攥在身侧发着抖。
“你还没清醒。”
柏赫在ICU呆了多久,她就有多恨。
恨那些让他身体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人,恨无法手刃他们,更恨她自己当断不断,一次又一次地心软一次又一次地跟他纠缠,让他头脑不清晰地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单桠摇头,往后推了半步:“……真是疯了。”
她深吸了口气:“你以为你这样有什么用,你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什么柏二少什么柏家这代最年轻的家主,都是虚的。你凭什么跟别人争啊就凭你这样破烂的身体?!”
“你想跟谁争,你这样争得过谁,就算我真跟你说了我要霍家我要权利我要坐上港岛上位圈的交椅!你这幅样子———又能给得起么?”
柏赫轻笑:“你当然不敢说。”
单桠:“……”
她偏头,提心吊胆了几天颓废得不得了,现在一举一动都有种神经质的冷和艳。
柏赫看着她,睡了太久眼里红血丝早就消掉,此时眼神浓郁而漂亮得如同纯黑的琉璃珠,看着单桠字字如刀。
“单桠,你知道我给得起。”
所以你不敢说。
你不敢要我帮你,因为你知道只要你开口,我就会把一切拱手送上。
可你不敢认,不敢戳破这层已经摇摇欲坠的窗户纸,更不敢接下。
因为不信。
“所以你在气什么?”
他起身,手抓住她的腰,静静将脸埋在单桠腰间小腹。
单桠没挣开,柏赫就这样拿捏住了她。
这个想法让她越发不爽,她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确实不敢挣开再把人弄伤了,但不代表柏赫就能这样拿捏住她:“柏总,不是所有人都吃你这套,你以为谁都会在乎……”
“你在乎就好。”
在她腰间的手抓紧,柏赫闭上眼,贴着她柔软的小腹:“我只需要你在乎。”
两人的呼吸逐渐同频。
柏宝妮在外面偷偷趴着那条很细的缝看,裴述在她身后,问她好了没有。
“没……好像抱在一起了,我的天啊哥哥居然会这样抱着单……唔唔唔。”
裴述捂着柏宝妮的嘴,压低声音:“嘘,声音小点!”
裴述这几天也过得很惨,一边是忧心柏赫,一边被单桠骂了个狗血淋头。
想也知道柏赫把他支开港岛才能把自己折腾成那个样子啊,他一个领分红的特助当然要为老板解决一切问题,指哪儿打哪儿。
谁能想到老板把他指走是要自寻死路,窦娥都没这样冤的!
难怪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找周慕贞,原来是从那时候起就算好了的,有周慕贞报信,柏赫才能在最好的时机出现在单桠身边。
真是为了追老婆连命都能算进去,这样的狠决裴述自愧不如。
“别打扰里面影帝发挥。”
柏宝妮瞪圆了眼睛,从月牙变成了满月:“唔?”
单桠咬牙。
她觉得自己真是郎心如铁,如今已经可以拒绝美色对不良诱惑说no了。
“松开。”
柏赫自诩做不出纠缠人拉拉扯扯的事,那样也太难看了,于是松开来,抬眼看着她。
单桠摇摇头:“不要再有第二次,你不是在帮我。”
用他自己的身体来换,单桠宁可今天就被霍天雄抓住尾巴。
“不管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我都不会领情。”
这么多天来单桠真的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清这个人,她由衷道:“说实话我现在真是看不懂你,柏总,你这样是想要做什么?我承认我是会心疼会担心你,可这太正常了,我养条狗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喜欢你这么多年,要我立刻说我放下了确实不现实。”
柏宝妮用手指卡了条缝,清清楚楚听到单桠把柏赫跟狗作比较,嘴巴张成了o型。
裴述拍拍她,让她别大惊小怪。
心里明白接下来两人要说什么了,裴述掐着柏宝妮的脖子就把人强行拽走,但柏宝妮太大只头发又太多,裴述手一滑没卡住,只好威胁。
“行了,听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你这行为是侵犯他人隐私知不知道?”
柏宝妮:“……”
“你要是想着用这种方法来挽回我们两个,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不可能。”
柏赫一直听着她说,这时候才勾唇笑了下。
他开口时眼里有讥讽:“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单桠一噎。
“照你这样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爱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单桠完全见不得他说这个字,但柏赫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反正你也只是伤心一下,一点儿不影响地走人以后日子继续过,你来管我这个只有破烂身体的人做什么。”
单桠话说得难听,柏赫说得更难听。
两人都不是脾气好的,一个低了头没得到预期效果就算了,还被接着下了最后通牒。
怎么可能不气。
他眼神锐利,那种看透人心的深意,直直砸过来时单桠真有点招架不住。
“别摆出这样一副你完全不在乎的样子给我看,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单桠看着他重新靠回床头,一副要赶客的样,来之前告诫自己这是个病患,不能惹他生气惹他情绪波动等等,全都变成屁话魂飞天外:“先骗人的是谁?不是你蠢到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骗自己骗了六年?”
“哦,你怎么就知道是六年。”
柏赫又恢复单桠最痛恨的那种高高在上样:“太自信了,单小姐。”
“哈,”她冷笑:“你最好是。”
“对,我承认。”
单桠一顿,直觉告诉她柏赫不可能这么好说话。
果然下一秒就听他开口。
“所以还请单小姐也认清自己的位置。”
柏赫舌尖顶了下侧脸,单桠手劲儿是真大,现在脸还有些麻。
不用看都知道肯定肿了。
她还真是再一再二扇他巴掌扇上瘾了。
“你要不是心知肚明我不会拿你怎样,你敢动手扇我脸?”
单桠呼吸几不可查地一窒。
“单小姐。”
柏赫此时眸子亮得,如同引人弥足深陷的海妖。
“你也看清你自己,再看清我有多惯着你。”
……
自然是不欢而散。
感情这东西怎么能吵出结果来。
单桠摔门而去,柏宝妮没来得及把人叫住她就没了影。
柏宝妮进来给她哥倒水。
裴述看了眼柏宝妮就收回视线,破不赞同道:“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死不了。”
柏赫神色淡然。
裴述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气得牙疼,恨不得单桠现在就在门后没走,杀他个回马枪。
小公主没伺候过人,泡个药都要拿温度计看好温度。
她自己在小厨房捣鼓,柏赫看了眼柏宝妮的方向,还是不太信任,声音压低了些。
“人找到了?”
“找到了,费我好大一番功夫,藏她比藏那个妈还严实。”
“找到了就给那姓江的找点事做。”
省得他算盘珠子全嘣单桠脸上。
“小树枝护得很紧,想越过她私下联系不容易。”
“无妨。”柏赫压低声音咳了下:“她要真心疼单桠,会主动联系我们的。”
柏宝妮端着药出来就听见最后半句话,脚步一顿。
“宝妮。”柏赫开口。
“哥……”她听到了单姐姐的名字,看裴哥哥和她亲哥的表情,柏宝妮直觉这并不算什么好事。
“你也想她回来。”
他虽然极其平静地坐在那里,病中脸苍白到毫无血色,柏宝妮却觉得她哥的眼神从来没这样吓人过。
“所以别做多余的事。”
“哥哥,你……”柏宝妮求助地看了眼裴述,裴述表示爱莫能助。
但事关单桠,柏宝妮有些犹豫,她虽然不接触柏家的事情却也听说过她亲哥的手段:“你会伤害……”
“不会。”柏赫打断她的天马行空。
他一口闷了药,将玻璃杯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我和你一样想她。”
想她自愿回来,自愿……一辈子待在他身边。
……
听海疗养院位于港岛东南端,一处面朝外海的山坳里。
几栋相连的白色平房,屋顶铺着同周遭毫无区别的灰色瓦片,九重葛爬满外墙,乍一看跟普通渔村租屋毫无区别。
可内部连护士都完全训练有素,单桠穿过廊道,中途遇上的医务工作者完全目不斜视,一点也不惊奇看到名人。
单桠推开门时小客厅里没人,厨房倒是开着排气扇。
她背手提着东西过去,果然看见余温在捣鼓鸡蛋:“你跟鲜鸡蛋有仇?”
单桠看见旁边垃圾桶里一堆蛋壳。
“啊。”余温笑着说没有。
“我在试三蛋汤,皮蛋带了吗?”
“您都说了我能忘吗。”单桠抬抬手。
余温把东西接过来,按照旁边平板上的攻略给皮蛋滚水,边弄边喃喃:“滚水……三分钟。”
单桠站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要帮忙的意思。
余温摆摆手让她别站在这碍事:“关东煮我弄好了放在卧室,你喜欢的海带要再多闷一会,好了给你拿进去。”
“行,”她最近没怎么好好吃饭,早就馋了,一点儿不跟人客气的:“我不喜欢白胡椒。”
“知道啦。”白胡椒粉是个中精髓,但单桠不喜欢那就不放,余温笑她跟小孩似的,让人快去休息。
大地鱼熬的汤又白又鲜,单桠坐在木头板凳上,捧着碗汤小口小口地喝。
“鸡蛋花太碎了,你手好抖。”
余温懒得理她故意找茬:“好喝吗?”
她第一次做。
“嗯。”
那就是很对单桠胃口了,我们单大经纪人惯爱口是心非。
余温淡淡地笑:“里头还有,晚上放保温桶里带点回去喝。”
单桠点头,夹了一筷子煮得软烂的海带。
“换不换住处?姐现在可有钱了,给你换个大地方,海边住久了风湿,不适合你养身体。”
单桠没开玩笑,港岛这个月最大的八卦头条,大概就是老牌豪门霍家迎回独女,走失多年的女儿终被寻回,优秀能干,立刻就有人扒出她跟内娱的那位单桠是一个人。
国内那桩事好不容易过了冷淡期,又重新被人翻出来讨论,单桠这两个字更是同台风过境般席卷港岛。
余温失笑,她摇摇头:“我好的差不多了,而且我挺喜欢这儿的,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倒是你,看起来不怎么开心。”
“怎么会。”单桠蹬了鞋,把小板凳一抽,盘腿坐在地上:“我现在不知道过的多好,如愿把霍凛干掉,被认回霍家作为唯一继承人再也不愁吃不愁穿,不用天天去低声下气给人当靶子,不用费尽心思跟人抢商务代言,哦,对还不用自己垫钱,什么都走霍家的账……”
单桠看着天花板,喃喃道:“好处多到数不清呢。”
“阿桠。”
她像是吃饱晕碳,头没动,眼神却跟着飘到余温那边去。
余温知道她这不是晕碳,是累极了。
“很多人都得救了,百乐宫也不再能够成为器官贩卖遮掩的幌子,你替从前家破人亡的报了仇,更救了今后无数个家庭,彪叔他们被关进去再也不会出来。”
“从前的事有仇报仇,有命抵命,账到这里……其实已经完全清了的。”
单桠抿了抿唇,她明白余温什么意思,却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你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怎么办,说出来你肯定要生气,”单桠苦笑:“我答应了他们的条件。”
余温:“……”
余温深呼吸,就知道没人能拦得住她。
“那又怎么样,”从来温柔的人一反常态地强硬:“他们这次的围剿行动那么大,我就不信没卧底。阿桠,你没义务替他们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们让你去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救世主,却给不出等同的砝码。”
余温抓紧她的手臂,态度一反常态地坚决:“谁都没资格逼你涉险。”
单桠靠过去,轻轻闭上眼:“阿温,确实……没人能逼我涉险。”
余温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话。
当然明白单桠的意思,人活着不过就是要那么一口气,有无法圆满的执念。
良久,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头上,拍了拍。
只是余温一直不明白,关外村那样差劲的地方,怎么能长出她这样韧劲的枝桠呢?
“可我不想让你去当这个英雄。”她由衷。
“怎么就是英雄了,”单桠勾唇:“指不定是落水狗,到最后什么都……哎呦。”
单桠额头被余温敲了一个响,睁开眼就看见余温认真的脸。
“我不要你这样争气,能平平安安回来就行。”
“行。”
余温摇摇头,一脸无可奈何:“这倒是答应的爽快。”
单桠笑了下,仰头看着她:“谁想当英雄啊,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
吃完饭单桠去厕所,余温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等她关上门的瞬间,余温摸起她放在一旁的电话,锁屏密码仍然是自己的生日,她迅速找到想要的信息,记下来。
单桠很快洗漱出来,爬上床:“今天晚上不走了,汤留点明天当早饭吧,我要跟你一起睡。”
余温笑笑:“好。”
夜很静,两人像小时候那样靠在彼此背后。
余温忽然开口:“阿桠。”
“嗯。”
单桠很清醒,毫无睡意。
“如果有天我做了你不喜欢的事情,你会生气吗?”
“会。”
余温的心颤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抱住。
单桠转过身,额头抵着她的背,话带笑意:“当然会生气啊我脾气又不好。但肯定要原谅你了,谁让你是我的阿温。”
她蹭了蹭余温暖和的背,安心闭上眼:“别瞎想了我不会出事。很晚了,快睡。”
余温眨了眨眼,泪从左眼落进枕头里。
我也是。
阿桠。
我不会让你有事。
即使你生气,怨我,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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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