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生十七岁时的人生理想, 是站在手术台前当个救世主。
后来发现学医不一定能救想救的人,医生不是神,不能像神一样拥有做出主观选择的权利。
她十六岁保送港医大, 二十七成为港岛近十几年来最年轻的神外副顾问医生,前小半生别提有多辉煌。
可覃生却觉得人生无聊至极,有些患者的嘴脸让她拿不起手术刀, 白色衣袍下全是红色的血。
直到她遇见单桠,那人不用两句话就把她撩拨得转去攻读公共卫生管理, 从此无菌服换成了圣罗兰西装。
覃生当年在山脚下往上看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如今不靠分红的年薪, 就能轻易买下中环半层楼。
那人眼光确实狠辣, 亦懂攻心, 覃生就没遇到过比她还可怕还会算计的人。
光脚的怕不要命的,将自己当作棋盘, 用可能失明的风险去赌棋子能不能到目标地。
从医疗事故到救命恩人,覃生听从单桠的指示去接触这些有需求的璞玉, 最后将这些棋子打磨成所谓的自己人。
一场青光眼手术早在三年前就被她自己埋下后手, 来换同霍家医疗线光明正大又无可指摘的接触。
覃生坐在办公室里, 她只有在开大会的时候才会穿西装, 挺不耐烦地把袖子一挽, 手里万宝龙赞助人系列跟玩一样转了两圈。
嘴里啧了声, 又觉得惊奇,怎么想都觉得这女人真他妈牛逼。
被覃生在背后细数地夸了无数遍的女人,此时正安静坐在病床上。
手术很顺利, 单桠全程清醒,结束后被专门请来照顾她的护工推回病房。
她说想休息了就让人先离开,单桠转身面朝着光照的那面, 终于如愿以偿地晒到了日光浴。
就是不久。
霍家的保镖脚步很沉,跟护士的虚浮不太一样。
这人的脚步轻却很稳。
单桠在纱布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果然来了啊。
只是声音在门口停住,再没了动作。
单桠坐起来,术后视野是一片模糊的光感,纱布一包什么都看不见。
她忽然轻笑出声:“花钱雇你是让你站在门口当门神?还不过来帮我把床调起来,我要坐着。”
脚步声重新响起,走进来停在床边。
即使掩盖性地撒了消毒水,单桠还是能从中嗅到自己有段时间睡觉都抵着的气息,她就是觉得柏赫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跟别人不一样。
单桠如愿坐起来也没满意:“腰后面给我垫个枕头。”
枕头也垫上了,单桠半靠着舒舒服服晒太阳。
一不小心眯了个觉,醒的时候床头边的电子闹钟才被人关掉。
是设置的用药提醒。
单桠刚准备开口,下唇就擦到干燥的手心边缘,手里也被递了杯温水。
她直接就着这个动作把药吞了,故意伸出的舌尖扫过白色药片,一下子被苦得蹙眉。
幺蛾子闹不出来,她乖乖把药吃了。
察觉到椅子被拉开有人在旁边坐下,单桠过了会才来口:“我要吃苹果。”
苹果被放到手边,她不太满意:“切丁,切丁你都不会吗?你这样粗心大意一点不体贴的怎么当护工?”
柏赫:“……”
他起身,去另一边的开放式厨房将苹果切成了丁。
单桠打定了主意要捉弄人,还没拿到苹果就又要别的,刚欲开口就听人问:“你什么时候这么会使唤人了?”
柏赫眼里笑意很淡却看着难得温柔,她根本不是话多更不是会喜欢麻烦人的性子,这样莫名其妙很难伺候的原因只有一个。
她从一开始就认出自己了。
单桠一点儿也没被拆穿的自觉:“哦,我也不知道柏总什么时候喜欢,闷不吭声给人当护工啊。”
柏赫一手还拿着碗苹果,碗不大他掌心就能包住,短短几个小时做了一辈子没做过的事,到头来还被反将一军。
但这大概是单桠赢得最快的一次了,同样伶牙俐齿但很少说话,一开口必定气死人的那位大概是顾忌她手术完不能生气,竟然就这样闷不吭声认了。
她自觉没趣,打了个哈欠,苹果也不想吃了,径直躺下就又要睡:“爱玩cosplay去别处玩,别打扰我睡觉。”
转过身其实没睡着,感觉身后的人站了很久,最后床头柜上瓷器跟铁勺“duang”一声碰在一起,脚步声远去,听起来门像是被甩上的。
单桠这时候才真正舒坦了,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重新睡。
再次醒来不知道是几点,但天完全黑了,眼前一片乌蒙蒙。
术后眼压需要时间稳定,疼痛一阵阵袭来,就像有针在眼球深处扎,她很不舒服地翻来翻去,一会平躺一会侧躺。
“疼?”
单桠没想到他还在,一时没吭声,立马不滚了。
柏赫的声音在这时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呵护意味的柔软,非常具有迷惑性。
单桠不想开口,但确实不舒服。
她不想为难自己,刚要说这是正常现象,覃生给她配了降压药水……肩膀就被很轻地掰过来。
柏赫让她躺平,纱布一角被人轻轻掀开,棉签抵着下眼睑,冰凉的液体有些刺眼却很舒服。
单桠眼睛微颤,药膏糊在睫毛上,眼前模糊映出柏赫的身影,她下意识想看清楚,却听到他说:“眼睛闭上。”
多余的药水被棉签滚掉,落在塑料袋上很轻的一声,单桠眼上的纱布重新被盖上,就连被子也被人捂好。
“还早,睡吧。”柏赫在她身边坐下。
她心里哦了一句,还真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
……
很久没睡得这样熟了,单桠坐起来,把这归结于是药物作用。
她偏过头,旁边坐着的人沉默不语,等了片刻有些不耐烦:“不想就把护工送回来。”
柏赫起身,没一会就回来。
“抬头。”
出于某种很隐秘的心思,单桠默不作声仰起脸。
纱布还没拆,随便就能被把人拐走,偏生她高傲地颐指气使,理所当然地使唤他做事,这种姿态柏赫却莫名看着顺眼。
单桠感受到毛巾温热湿润的触感,还有冰凉指腹擦过她的额头,又挑起她下巴上不多的软肉,顺着下颚摸过去。
是柏赫的指尖,完全超出正常范畴的动作。
单桠咬牙,刚要开口就感觉到他停顿。
她看不见,感知就更明显,热意几乎要冲破脸颊,单桠忍无可忍:“你到底要做什……”
“这里。”
她身体微僵。
柏赫指腹按在她颈动脉旁一处,极细几乎看不见的白疤上:“怎么弄的?”
那天打霍凛时慌不择路又气极,玻璃反溅到自己就留了疤。
“这已经消得不能再消了。”
单桠开口:“前几次上床你都没发现,怎么今天突然问了,不会是盯着我看了一晚上吧?”
前几次上床当然看不见,不健康的关系当然在不健康的环境里,昏暗而不见日光才是她的最终归宿。
柏赫一直按着她的喜好来,当然也没机会仔细去看她身体的每一处痕迹。
他再一次对她明知故犯的挑衅视若无睹:“不会说话就闭嘴。”
单桠真是要恨死他这样平静的礼貌了。
“是霍凛。”
他擦脸的动作不变,甚至不知道问了谁,乳霜在掌心揉开,抚上她的脸,熟悉的草本清香,是她常用的保湿面霜。
“你要给我报仇吗?”
她仰着脸。
柏赫将毛巾丢到一旁的空盆里,就在单桠以为他不会再回时,听到了声。
“好。”
单桠撇撇嘴,不置可否。
而后是主任来查房,说下午可以拆纱布,听得出来的人挺多。
单桠知道柏赫在说完那几个字就走了,她肚子有点饿。
“拆纱布之后眼里的伤口也不能算完全愈合,单小姐记得不能碰生水,按时滴药,测眼压。这段时间要避强光,避免过度用眼。”
单桠听着,思绪早就飞了。
心说别管受不受宠吧,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就是不会照顾人,也不知道买个早饭再走。
很快医生查房结束,饮水机冒了响。
覃生把温水递到单桠手里让她握着:“吃胶囊要低着下巴咽。”
单桠照做,覃生拉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随口道:“他给你准备了早饭被我吃了啊,我怕你头晕呕吐一会在车上吐出来。真是神经病大早上准备的水果居然是芒果跟草莓,你说他是不是故意……”
温水突然呛进气管,单桠猛地咳嗽起来。
“哎呦,”覃生吓一跳,轻拍她的背:“这么激动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发现冤枉错人了而已。
单桠摆手,示意她不用。
“行,纱布我能自己拆吗?”
刚查房的时候护士给她换了药,清理了药膏,单桠觉得自己现在又行了。
覃生白了她一眼:“能,但没必要,装瞎子不是更无害。”
一听就知道某人怨气很大。
单桠手往前拍了拍,覃生没动。
她又拍了拍,这次力道重了很多。
一双热手放进她掌心,单桠握住,晃晃:“覃Sir啊,你别气。”
覃生:“……你什么语气。”
单桠笑起来:“没事的。”
覃生还是忍不住再试一下:“才做完手术,你再等几天彻底稳定了……”
“那他们就不会来了,这次之后霍天雄要我回到霍家老宅住,不会再有更好的机会了。”
覃生沉默。
霍天雄要单桠回去住说是有人能更好地照顾她,其实不过还是不放心要监视。
到了此时再多说无益,她一意孤行要做这样危险的事情,覃生除了帮她还能怎么办。
苟活啊苟活,再怎么样都得留一条命苟活着。
她手又被晃了晃,覃生没好气:“干嘛。”
“你之前说过人的身体就像一幅完整的拼图,器官骨头乃至一根血管都有它应当的位置,疾病将拼图错位。”
覃生:“……”
意识到她要说什么,嗓子有些发紧。
“霍家人将拼图掏空,用不同的拼图堆起财富和权力,我看不惯所以我要拆开。”
“……我不是正帮你拆么。”
“可你才是可以将拼图拼回去的人。”
覃生的手一缩,却被人更用力握住。
“你当年放起手术刀的时候我没问过你值不值,因为我确实有私心,我不觉得我的私心是需要被藏起来的,它和你的感受一样。我们都在做着相同的事。”
“所以你现在要问我值不值?”
单桠摇摇头。
“我们都知道答案,有些事情不是靠值不值得来判断做不做。”
她眼上仍蒙着纱布,将小半张脸遮挡,难得诚挚的认真神情显得她难得无害。
“阿生。等这一切结束,就回手术台吧。”
“……”覃生不语。
手又被晃了晃,她失笑:“你今天怎么这么幼稚。”
“你才三十多,重新拿起手术刀的手还没废,霍家倒台之后医疗系统会重建,如果那时候我,”单桠顿了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又接着道:“我需要一个真正懂医也懂权术的人,每套拼图都是独一无二的,错位的拼图需要修正的人,真正地修正。”
再恢复成事物本身最开始的样子。”
话刚落,单桠的手背就狠狠被扇了一下。
啪地很大一声,马上就红了。
单桠:“……?”
才享受过柏二少屈尊降贵忍气吞声的伺候,现在突然被人反手就给揍了,单桠一下子很难转变过来。
她看不见覃生沉了的脸色,和难以言喻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医院我可以要,前提是那确实在最后被你拿到手上,”覃生站起身:“由你亲自交给我。”
单桠气极。
欺负病患没法还手。
她肚子咕噜一声,更饿了。
……
眼上纱布被覃生换成特质的半透光眼罩,舒服很多但还是雾蒙蒙一片,看不清东西。
单桠原本闭目养神,脑子里一遍一遍重复盘算着思路。
门被轻轻推开,她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霍小姐,该打营养针了。”护士声音温柔甜美,是标准的当地口音。
单桠只微微点头。
橡胶轮在地面滑动的声音被压到最低,护士推着治疗车靠近床边。
酒精棉球的凉意擦过她手背静脉,针尖抵住皮肤,在针头即将刺入的瞬间,单桠突然反手扣住她。
“怎么啦霍小姐。”
护士的手心并不柔软,却没反抗任由单桠抓着。
“你是谁?”
这样毛骨悚然的话,被单桠开口一问像是在问今天星期几。
护士声音没有丝毫滞涩:“我是今天换班的护士阿玲,霍小姐。”
针头并没有刺入她的皮肤,可单桠看不见的角度,护士的另一只手正悄悄从背后伸出……
“啪———”
她的小臂猝不及防被单桠打开,金属盘上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
“装也不知道装得像点,我的营养针是静脉滴注,不是皮下注射。”
而单桠打掉的那支———是肌肉注射针剂。
空气凝固了零点五秒。
“不愧是让九爷都栽了跟头的大小姐。”
护士甜腻的声音褪去,冷意缠绕着单桠咽喉:“可惜……太晚了。”
她另一只手抬起,掌心的小型喷雾瓶对着单桠面部就是一喷!
单桠早有防备侧头,但还是吸入一丝甜得发腻的气味。
意识丧失前最后的念头尽然是被覃生说中了。
单桠好奇问她人被打晕之后醒来,脖子会不会痛得抬不起头,那样会很没气势。
覃生让她别担心,很显然在你还是个值钱肉票的情况下,他们不会打你脖子的。
单桠好奇问为什么,可惜覃医生懒得向眼前无知的被电视剧“常识”荼毒的老板,人的神经顽强又脆弱,照着脖子劈要是没劈对地方,人不一定晕,事儿一定大。
她迷迷糊糊地想,来人真没打算打晕她,而是跟覃生说的一样,不是注射就是迷药喷雾。
意识开始涣散,单桠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用尽最后力气把舌根内侧预先藏好的微型定位器往里藏了藏,而后放任自己沉入那片甜腻的黑暗。
……
她醒来时愣了几秒,这触感不对啊。
环境昏暗到辨不清,可这绝不是预想中冰冷的水泥地。
别说铁锈还是潮湿霉味了,单桠摸不出这是什么品类的毛,也能感受到包裹着自己的这毛毯有多柔软。
视线依旧模糊,她睁开眼依稀能感觉到眼前映照出的夜景如何灯光璀璨。
室内一盏灯也没开,单桠坐起身才发现衣服也被换了下来。
不对。
这也太荒谬了,可原先的病号服被换成了舒适的棉质吊带裙,让她的猜测无限趋近于事实。
不管是在废弃码头仓库还是九龙某个地下诊所,总之不会是坐在这张价值估计比她这个人还高的沙发上,裹着的毯子触感绝佳都有点舍不得丢开。
她低下头,鼻子动了动。
极淡又好闻的苦冽,混着一丝雪松尾调。
她从醒来就紧绷的肌肉又缓缓放松,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开口:“是你吧。”
柏赫显然并没给自己单桠这样的居家待遇,他只是脱了外衣,衬衫挽在手肘早就皱巴得不成样子。
单桠此时无意识仰头的动作恰好与他对视。
柏赫身后是巨大落地窗之下的全方位夜,光从身后落着,让他脸隐在阴影里瞧不清情绪。
他静静地站在沙发前,垂眼看着单桠。
偏不应她。
莫名的,单桠腿缩了缩,她下意识觉得背脊发凉。
她能听见柏赫微沉的呼吸,饶是再仗着自己生病想一报还一报,她也能感觉到柏赫身上那种彻底被激出来比愤怒更可怕,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但躲根本不是她会做的事。
在意识到她竟然退却的下秒她就伸出脚,凭着感觉决定先发制人。
单桠猛地抬脚就朝柏赫踹过去,她抓着瞎,柏赫反应自然比她快更多。
这个动作简直是往人怀里撞了。
脚踝轻易就被人扣进掌心,柏赫顺势欺下,单桠折起一边小腿,柏赫力道出乎意料地大,大腿跟小腿肚被他推得完全压在一起。
她下意识觉得这个动作不太安全,抬手就凭着感觉一巴掌扇过去。
闷声响在他脖颈处,准头不行,她指头痛。
“你有病?”单桠由衷开口。
她现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如果计划按部就班,她被劫持后会被被带到九爷某个秘密藏点,接着她安排的人会恰好报警,警方会意外破获九爷藏匿走私医疗器材的窝点,覃生在医院盯着,此时应该已经彻底揪出他在医院安排的所有暗桩。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来救她的人应该是她安排的线人,并不会是……眼前这个万恶的资本家。
她的手下一刻就被柏赫扣住,往上锁在皮质沙发上。
“有恃无恐……你当我不会还手?”
“我的人呢?”单桠根本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全被我截了。”
“你……”她气急。
手脚并用就要打他,统统被柏赫压下,他偏头,咬住她的耳尖:“你再这样下去什么我保证……你什么也不会知道。”
两人交手间旁边有什么东西被弄掉在地上,玻璃与大理石接触的清脆声响让单桠心脏一跳。
她第一次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真把人逼急了?
可她如今让柏赫感受的这些,她从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啊。
很公平,她向来如此。
“别废话。”
柏赫闻言轻嗤,放过她火烧一般的耳尖。
“你的警方线人现在正在西贡吃宵夜,我请客。保镖在屯门兜圈子,这批人不行该换,除了李仰确实挺难缠,你要是不想她受伤现在就跟她说你没事。”
单桠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抬起来就要把眼罩摘掉,却被柏赫制止。
他开口,意思很明显了。
单桠:“……”
人在屋檐下,能屈能伸立刻低头一向是她的座右铭。
手机被递到唇边,单桠开口:“放心。我没事,按照原定计划收尾。”
手机被丢到一边儿,在比床都要长的沙发组上弹了圈就不见踪影。
她推了下柏赫,现在能说了?
“咳……咳咳……”
没想到她这样轻轻一下,就让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很强势的人咳个不停,单桠这一掌刚好砸在柏赫今天为了抱她硬生生挨下来的那一遭。
单桠此时要能看得见,就会发现他状态其实不太好,左手小臂上甚至有片很大的擦伤。
“九爷被捕他那一派系的群龙无首,霍天雄如今自顾不暇,我让人放了假消息说你在哪儿……咳咳至于你安排在九爷身边那个内应,现在应该已经意外落海了。”
霍天雄当然自顾不暇了,他忙着接收权利呢。单桠正思考他上次那个病肯定是落下根儿了,就听柏赫说到最后一句。
她猛地僵住。
察觉到她的反应,柏赫声线没有一丝变化:“怎么,是怕我袭警还是杀……”
单桠只是稍加用了力气,柏赫的手就立刻反被她扣住。
“没必要拿话激我,你不会蠢到做这种事。”
柏赫眯了眯眼。
可单桠的反应不是这样说的。
她依然不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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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始了 我爱的Q 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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