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
由得他不信么。
从柏赫沉了的呼吸里, 就能感觉到这人有多生气了。
“当然你要觉得残了你也喜欢……”
“单桠!”
她停嘴。
威胁人嘛,差不多就行了,过犹不及。
她安静闭上嘴, 纱布下的鼻尖皱了皱,微微翕动。
……
其实算着时间应该快到小年了。
单桠坐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双腿曲起, 下巴抵着膝盖。
这是这两天她最常见的动作。
她眼睛上覆着新换的浅灰遮光布,比医用纱布轻薄柔软, 边缘用硅胶垫仔细包边,不会磨伤皮肤。
其实如果顺利她早就能把眼罩丢了, 只是还是受到那天的影响, 眼压偏高需要做激光松懈。
外面最好闹得天翻地覆, 总之她一个眼瞎病人能做得了什么?还不是得乖乖对旧爱束手就擒被关起来。
合情合理,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啊。
白捡来的假期, 柏赫找来的医生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只是眼睛还得裹着纱布不太方便。
她乱摸着遥控把遮光帘跟玻璃窗子打开, 看不见时间但能听到外面如何热闹。
焰火在夜空炸开时光听响都身临其境, 单桠微微偏头, 她知道窗外是怎样的景象。
浮华喧嚣, 用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热闹。
这样盛大的焰火, 她曾经也拥有过一次。
那年过年是四个人一起过的, 为了想让柏赫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他们磨了好久,最后把年夜饭摆在花园里。
许嫂做了酸嘢, 问她爱吃哪种。
单桠那会还有些不好意思,正看着没吃过的东西犹犹豫豫,就听到那边柏赫说了句都要。
她长这么大没吃过青芒, 更别提许嫂用辣椒盐特调腌制的版本。
本来吃零食是裴述的特权,现在多了个单桠捧场,许嫂别提多开心了。
不提单桠后来大半夜过敏的事,这个年过得真是她记忆里最圆满的一次了。
毕竟她从小到大没吃过青芒,连芒果都少吃。
按裴述想要的排场,烟花绕着太平山顶飞了一个钟,纯粹是为了恶心柏家人,底下坐着四个在院子里打牌的人,耳朵全塞着耳堵。
哦,除了柏赫。
大老板当然有特权,单桠买了耳罩,逼着他戴上了。
其实不冷,单桠第一次知道原来露天也可以做到恒温,只要豪无人性。
背景音是还没上映的贺岁片,单桠提了一嘴,裴述第二天就拿到了原带,不知怎么做到的露天幕布跟真的电视机一样。
后花园的凉亭有个玉砌的棋台,单桠偷偷问裴述:“这个为什么不拿进去。”
因为这实在肉眼可见的贵。
裴述看了眼,笑说:“这个是挺贵,但也不过就你床头摆件的百分之一吧。”
“?!”
单桠赫然倒退半步。
这真的是个很戏剧化的动作,但始作俑者根本没心思回顾:“就那铁锈斑?我以为那就算不是pdd也是摩罗街吧,你蒙我呢?”
“宣德时期的苏麻离青,”裴特助日常冷艳难得高贵:“你现在就能联系苏富比拍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单桠冷冷一笑,不上他的当:“然后牢底坐穿?有这么蠢的贼敢明目张胆偷几千万的东西?”
柏赫不喜外人,许伯负责弄烧烤,单桠和裴述好早就喊着要吃的。
他刚去门口拿了空运过来的澳牛,就听到两人说这个,摇摇头笑了笑,没拆穿那个青花瓷少说一个亿。
这种原始未经配比的苏麻离青料早就不流通了,根本买不到。
柏赫天生对这种东西没什么感觉,这批是柏老太爷最早时候玩船弄的,冒了大风险的。
柏家大多明面上放一个一模一样的,再建个家庭收藏馆放真迹。
只有柏赫从来懒得麻烦,真品当赝品放置,根本不在乎保值还是升值。
但裴述可不,他是个怜香惜玉的,但单桠从不在他怜香惜玉的范围内。
他怜悯地摇摇头,看单桠跟看无知又可怜的小孩一样,耐心道:“有价无市,最少两个亿。”
“韩元?”单桠麻木。
“港币。”
单桠怒,一下子暴起,扭头看向柏赫:“你把这种炸弹放我床头柜???”
柏赫坐在轮椅上,被调了个位置正对着他们俩,此时只觉得两人吵得不得了,搭理都懒得搭理。
但单桠这模样实在……
他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下:“放你房间就是你的了。”
语气颇有种papa给你一块钱,你去买根老冰棍,别再来烦我的即视感。
单桠:“……啊。”
裴述:“!”
“我也要啊,”裴述立马来精神了:“我要那个成化的斗彩鸡缸杯!”
柏赫蹙眉,不懂这一个两个的这点小事也要大惊小怪:“拿。”
单桠扭头,很小声地问柏赫:“啥,你说的那个什么金刚杯……”
“啥?”裴述没听懂,下意识也小声:“就是小会客厅茶水间那边……”
两人头凑得越来越近。
柏赫连上的表情明显不好看起来。
“在浪费什么时间。”
两人同时扭头,一脸茫然。
什么。
今天不是放假吗?
既然是放假做什么都不是浪费时间呀。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意思。
这时候许嫂笑着抱着两个琉璃碗过来:“桠桠,过来尝尝我做了两个口味,一个酸梅粉一个辣椒盐,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柏赫从来不吃辣椒,但单桠喜欢吃辣。
琉璃碗里放着腌制好裹着粉的菠萝芭乐杨桃芒果,单桠暂停吵架,去帮许嫂拿。
“哇。”
看着切得特别漂亮形形色色的水果,连芒果都仔细分了青绿黄,她说不上特别喜欢吃什么,大概是从小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有就吃,是个从来不挑食的好宝宝。
裴述抱着他爱的酸梅粉吃:“辣不辣?”
单桠从来都是在网上看,上大学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跟室友,发展到去步行街一起串小吃的程度,就被退学了。
这是第一次吃,看了半天,小心翼翼插起一块她喜欢的绿色———青芒。
在嘴里一嚼,味就迸溅出来,单桠好吃地眯了眯眼:“辣。”
再怎么说也是少年心性,还是年纪小,平时再怎么绷着,这会儿开心上头了也就口无禁忌,更何况还有个跟她拌嘴不停歇的裴述。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肉:“小羊这么可爱你怎么能吃小羊?”
裴述的动作一顿:“…………?”
柏赫早就看明白,心里等着她什么时候会开口,并不惊奇:“说人话。”
单桠难掩嫌恶:“羊很臭。”
许伯大笑,许嫂摸摸单桠的背:“没关系,不喜欢就不吃,啊。”
许嫂很宠:“我们烤牛肉吃。”
裴述:“……”
据裴述说斗地主是每年传统,今年有了单桠,许伯和许嫂终于不用拆开了,柏赫一向不参与这些。
壁炉内的柴火噼里啪啦,窗外仍然传来焰火闷响。
单桠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堆着零散的钞票和筹码,都是真钱,单桠肉疼得不得了,他们玩得向来真。
柏赫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身上盖着条薄毯,手里捧着杯热茶。
“对A。”单桠甩出两张牌,嘴角扬起志在必得的弧度。
她手里还剩五张牌:一个顺子34567,单走必胜。
上家许伯摇头过牌。
裴述坐在地对面,推了推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抽出两张牌:“对2。”
单桠嘴角的笑意僵住。
“你……”她盯着裴述:“你刚才出过一张2,外面只剩一张2。你哪来的对2?”
裴述微笑。
单桠气得把手里剩下的牌往桌上一拍。
“拒绝动物表演,关爱生态从我做起,你能不能认真打,放水放得一视同仁啊!”
他指的是柏赫,虽然柏赫根本没上场,但在众人央求之下他勉强参与进来。
单桠找了个借口去上厕所,结果上完厕所柏赫就把牌还给她,单桠只好硬着头皮接上。
裴述摊手,一脸无辜:“我真没放水。”
“没放水你拆四个2?”
单桠气笑了:“刚才许嫂出对J的时候你明明可以压,非要等到我出对A,没对比就没伤害!裴狐狸你这水放得维港都装不下了。”
许伯许嫂在旁边笑。
两位老人穿着同款的枣红色毛衣,喜庆极了。
许伯许嫂是很有钱的,比一般的老头老太太都有钱。
他们从前是跟着柏赫母亲的,柏赫母亲去世弥留之际亦是这对夫妻守在身边。
柏赫母亲给把他们俩当亲生父母,给他们俩留了一大笔遗产。
反而是儿子女儿,因为痛恨丈夫,完全不管两人。
“阿桠,算了。”
许嫂打圆场:“阿述也是想让二少高兴。”
“他高兴个———”单桠瞥了眼柏赫,把脏话咽回去:“他坐在那儿跟尊佛似的,连笑都不笑。”
柏赫抬眼看她,不语。
单桠连着输了八百局,毫无风度地翻了个白眼。
又一局结束,单桠输掉三千港币。
全是裴述不经意放水给许伯许嫂造成的。
她终于忍无可忍,转头看旁边的柏赫:“你来吧。”
柏赫不动:“不会。”
“我教你。”
“没兴趣。”
中场休息,许伯许嫂去了趟厕所。
单桠蹲下来平视着他:“柏先生,你知道许伯许嫂今晚为什么这么开心吗?”
柏赫沉默。
单桠趁机加码:“来吧,大不了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柏赫终于抬眼看她,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讥诮:“我缺你这点?”
话伤人。
但单桠听出了他的松口。
“当然不缺,柏先生视金钱如粪土。”
单桠笑得眯了眼,今晚一晚上的目的都差不多达成了。
许伯许嫂回来听到柏赫也要参与,眼睛都笑弯了。
这下只有裴述独自一队,他慢条斯理地洗牌,金丝眼镜后的眼尾弯起:“二打二打一?”
许伯若有所思看了眼单桠,许嫂笑着开口:“二少放松打,就是玩玩,放松放松。”
从车祸之后除了复建,柏赫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财务报表,难能像今天晚上这样像个活人。
此时柏赫盯着手里的十七张牌,眉头微蹙,刚才帮单桠也只是理牌,随手出了几张,他是真没玩过斗地主。
然后第一局就抢了地主。
单桠:“……”
柏赫整理手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先出。
顺子。
3、4、5、6、7、8、9、10。
许伯和裴述对视一眼,过。
这顺子不算大,但两人手里都没有更长的顺子能压。
柏赫继续。
“对J。”单桠念。
裴述跟了对Q。
柏赫过牌,许伯也过。
裴述开始出牌,他出牌的时候习惯性念出来:“三带一,三个K带一张4。”
柏赫沉吟两秒,过牌。
许伯三个A带一张5压住。
轮过。
到柏赫出牌,他打出一张单牌。
许伯皱眉———他手里有最后一张2,但他在犹豫要不要压。
如果压了,柏赫可能会用大王压回来,然后出对子或连对快速走牌,思考数秒,许伯过牌。
裴述也过。
柏赫继续:“对2。”
许伯脸色一变,他刚才应该用单2压的!
现在柏赫出了对2,他手里只有单2,管不上,裴述手里也没有对2了。
“过。”许伯声音发闷。
裴述嘶了声:“过。”
柏赫获得牌权,打出一手令人费解的牌面。
三带一,三个7带一张3。
许伯立刻用三个8带一张6压住。
裴述却眉头紧锁,他在算牌。
柏赫为什么要在手握王炸和一对2的情况下,出三个7?他在测试什么?
裴述选择过牌,柏赫过。
轮到许伯,他手里还剩七张牌:单2、单Q、单J、单10、单9,以及一对4。
许伯打出单张Q。
柏赫用大王压住。
全场静默。
单桠看了一圈,好像情况有点不对啊。
她跟裴述对视一眼,难道真的是新手保护期?
柏赫手握出牌权,手里还剩九张。
“裴述是四个3带一对5。”
裴述脸上的笑容僵住。
柏赫继续说:“许伯手里……单2、单J、单10、单9、一对4?”
许伯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牌,完全正确。
单桠呲溜就站起来,她明白柏赫是什么意思了。
这人竟然从一开始就在算!算每一张牌的位置。
柏赫点头,随手甩了四个六。
炸弹。
裴述脸色铁青,他的四个3炸弹,被柏赫的四个6压死了。
柏赫摊开最后四张牌。
对9、对10。
许伯手里没有比这对9对10大的连对,裴述的炸弹已破,两人都要不起。
地主胜。
裴述简直惊呆,他明明是驰骋多年的地主王,居然败了:“二少怎么知道我手里的炸弹是四个3?”
“第一轮你出对子时手指在牌背上停留,如果是你在犹豫要不要拆炸弹,那四个3是你唯一可能拆的。四个2我已经见过一张,四个A许伯已经出了三个,四个K你也出了三个。”
他连停顿都没有:“剩下的炸弹只能是四个3到四个Q中的某一个。而四个4到四个10,在我手里或已出牌中见过至少两张。”
裴述精明的大脑卡了那么一瞬:“……”
许伯许嫂听得云里雾里,单桠来精神了,就弄懂一个关键词:“赢了真算我的啊?”
柏赫淡淡:“嗯。”
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几局,柏赫靠着超强算牌记忆力如有神助。
于是单桠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刚才输的钱,全部赢回来不说,因为柏赫上场赌局一下子变大了。
最后给单桠赢了裴述收藏级别的三辆车,许伯许嫂的一栋小洋房。
律师大半夜被叫过来办文件。
单桠站在客厅,手里拿着一堆过户文件满脸玄幻不可思议。
许伯乐呵呵地签房产转让协议:“好啊,真好。”
柏赫看了眼单桠:“傻站着做什么。”
她有点局促,抱着文件:“啊不是,真给我啊。”
柏赫没开口,扫了眼单桠手里的文件。
裴述指着门口:“律师刚走,你去追。”
许嫂轻轻拍掉裴述的手指,往他手里塞了盆酸嘢:“嘘,噤声。”
裴·失宠·大出血狐狸,抱着刚才没干完的酸嘢吃得牙疼:“小树枝,新年快乐,掂过绿蔗。”
窗外烟花炸开,将柏赫苍白侧脸染上暖金。
单桠怔怔看着他。
许嫂也开口:“其他唔紧要,乖仔们新一年平平安安。”
柏赫这时候才注意到视线,抬头,示意她把文件收了。
单桠在从未感受过的热烈祝福里忽然明白,手上抱着的文件其实是柏赫和大家给她的新年礼物。
柏赫其实根本不需要她教,他只是在配合自己,来完成这场让许伯许嫂放心的表演。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算计明白她的好意,于是他选择配合,将好意都落在了自己头上。
单桠难得有些无措。
柏赫收回视线,很轻地笑了下。
单桠同许伯许嫂们拜年,用从裴狐狸那里新学来的话小声在柏赫身边说了声。
“新年快乐,掂过绿蔗。”
一切顺利。
总之这个牌局第一次开张单桠就成了最终赢家,而后再也没开过就是了。
后来单桠进华星最难的那段时间,靠着这三辆顶级超跑跟许伯的小洋房撑过去。
从裴狐狸那里赢的车后来又被裴狐狸买回去,虽然折了价,饶是裴述也要大呼奸商。
小洋房卖给了港岛本地一户年轻的新婚夫妻,单桠给了最诚挚而简单的祝福———折价。
后来想想,她最开始就能那样潇洒肆意,也跟手里的底气有关系。
那年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家的温暖,而后几年那场盛大的焰火一直温暖着,滋养着她。
那时候单桠看到柏赫多吃一点东西,多跟人接触一点,哪怕是偶尔有个笑她都开心地不得了。
柏先生。
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的。
不知道那年只送给他的八个字,柏赫听到没有。
再一次想起来好像上辈子的事了,人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个进退两难的地步呢?
单桠懒得拆穿柏赫为什么要剥夺自己的感官。
她看不见就是瞎子一个,想做什么都得使唤他。
其实单桠挺享受这种安静,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可以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至少表面上如此。
不用算计霍家,不用应付江景珞,不用在柏斯和霍天雄之间走钢丝。
坐着困了睡,睡了吃,醒来就发发呆,挺舒服的。
厨房叮呤咣啷一阵响,突然砰地一声巨响,她差点直接站起来。
硬生生忍下了。
是碗被打碎的声音,这些天几乎每顿饭都要碎一个瓷器。
单桠一想到那天问他凭什么带走自己,柏赫油盐不进的反应她就觉得这人活该。
“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更何况就算喜欢我只能喜欢你一个么?”
“不。”柏赫失笑。
当然不是。
我当然知道你不只喜欢一个。
“但单桠,你只能爱我一个。”
多强硬啊,那什么报应都得他自己照收。
她不管,她冲上去管什么?大少爷自己要把她关在这,那所有的所有他就得受着。
脚步声传来,步伐要比平时慢。
单桠不用睁眼就能描摹出柏赫此刻的样子。
大概率手里端着托盘,一人份的。
很有毛病,这人还不跟她一起吃饭。
柏赫没说单桠也察觉得到,他这两天其实在生病,低烧反复,大抵是身体底子太差了,累不得一点。
托盘放在茶几上,瓷器与大理石碰撞出清脆声响。
“吃饭。”
单桠没动。
她维持着抱膝的姿势,脸转向窗外。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了。
没几秒,单桠感觉到沙发另一侧凹陷下去。
接着是碗勺碰撞,柏赫舀了一勺汤,吹凉,递到她唇边。
“虫草花炖鹧鸪。”
她喜欢的。
单桠闻到了香气,许嫂的拿手汤。
以前没怎么吃过好东西,后来胃口是那半年被许嫂养叼的。
单桠张开嘴,含住勺子。
柏赫之前从来没给人喂过饭,这几天已经很熟练了。
汤温刚好,鲜甜浓郁,鹧鸪肉炖得酥烂,虫草花嚼起来有特殊的菌香。
单桠估摸着汤里许嫂还加了川贝润肺,这人果然没好好顾着自已。
她安静地喝完那一勺,就闭上嘴。
意思很明显,够了,退下吧。
柏赫当没看出来,又舀了一勺。
单桠这次没张嘴。
“再喝点。”他说道。
单桠这几天东西吃的很少。
她偏过头。
感觉到柏赫的呼吸变重了一瞬,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放下勺子换了筷子,夹起一块去骨的鹧鸪腿肉,递到她唇边。
单桠终于开口:“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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