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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作者:Jici 当前章节:93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0:50

柏宝妮经过鳄池跟阿疤打了个招呼, 思考了两秒是要人来接,还是自己开车去旁边的东侧别墅区吃个早饭。

柏家老宅东侧是柏赫父亲及叔叔们居住的地方,粉色Mini Cooper驶入时晨雾还没完全散尽。

细化之下一堆西式建筑里出现一片白墙青瓦的中式合院, 是柏二爷一家的住所。

柏宝妮昨晚跟柏叶约了吃早饭的,柏赫住的地方不开火,她回来住了之后裴述才找了几个厨子, 但她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吃饭。

白搭。

平时这个点应该只有园丁修剪枝叶的细微声响,但今天还没停稳车, 柏宝妮就听见了摔东西的声音。

女人的尖叫从主宅大敞的雕花木门里涌出来,柏宝妮推开车门, 薄底鞋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隐约透着凉意。

昨晚弄丢的高跟鞋还没找回来, 她今早随意穿了双软底芭蕾鞋, 雾气沾湿了她的睡裙下摆,但柏宝妮顾不上, 小跑着穿过庭院。

“白纸黑字!三十年前我女儿死了,你就随便从别的女人肚子里掏一个来骗我?!”

“你还是个人吗能做出这种事?把什么人生的东西都往我身边带?!”

柏宝妮硬生生被这句话砸在了门外。

青花瓷瓶的碎片溅了一地, 混着泼洒的早茶和撕碎的纸张。

“阿瑛你听我说, 当时你产后抑郁医生说再受刺激会疯!我才……”

柏二太打开柏二爷的手, 指甲划破他手背:“所以我该谢谢你?谢你让我把贱人生的杂种当宝疼了三十年?!柏天你好样的, 用我的嫁妆养你的外室, 用我娘家的关系给你私生女铺路———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哪样不是我陈家给的?!”

柏宝妮吃惊地看着柏二太,那个向来以优雅著称的女人此刻头发散乱,眼睛赤红, 手指颤抖地指着站在客厅中央的柏叶。

柏宝妮下意识看向陌生的中年女人,她面容有些憔悴,乍一看竟然跟柏叶有几分相似。

那女人突然抬头, 眼泪混着额角的血:“太太您怎么能这样说?叶儿不是杂种,她那么优秀对您比谁都孝顺……太太,错的是我们大人孩子有什么罪?”

柏二爷烦躁地扯松领带:“够了闭嘴!哪儿有你说话的份!”

“是,我骗了你。”柏二爷吸了口气,试图好声好气跟陈瑛好好谈:“但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要什么我没给?叶儿又哪里不好?她比所有柏家孩子都争气……”

那女人怯生生想去拉柏叶的手,却被柏叶猛地甩开。

柏宝妮从没见过这样的堂姐。

那个永远一丝不苟连发丝都精致的堂姐,此刻像尊被雷劈过的雕像。

她身上还穿着晨跑的瑜伽服,身上还带着露水的气息,明显是被突然叫回来的。

脸上没有表情,但眼里显然有什么在寸寸碎裂。

柏宝妮瞬间明白了。

哥哥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挑了二叔家最致命的那根软肋。

她从前撒娇非要听柏家密辛,好奇哥哥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二叔能让出那块地。

柏宝妮自然是不敢问柏赫的,于是跟单桠撒撒娇就知道了个惊天秘闻。

单桠当时随口喝了口咖啡,说出来的话让柏宝妮恨不得把一分钟前撒娇打滚的自己摁回去:“柏叶其实不是二太亲生的。二太当年撞见柏二爷偷腥难产孩子没了,她家势大本来也不是非柏二爷不可,柏二爷怕事情收不了场就把外室刚生的女儿抱来顶替。那外室也是聪明,知道男人的爱如镜花水月靠不住,怕被灭口辗转躲了起来,直到柏总发现端倪把她找到。”

柏宝妮跟柏叶关系其实是不错的,没有外界大家传得那么坏,只是单姐姐跟哥哥习惯了不对人付诸信任,柏宝妮也就不会强行要他们相信自己的观点。

因着这事儿柏宝妮躲了柏叶好几个月,最后柏叶气汹汹一把在会所把她逮住,赶走她那晚上点的六个陪酒男模才算完。

穿堂风吹得她冷汗都干了,柏宝妮清晰地意识到,他哥这是要把二太一家从二叔的阵营里,连根拔起。

柏二太抓起又一个茶杯要摔。

柏宝妮又不知道他们把正品藏着,外面都放着一比一定做的仿品,以为他们都跟柏赫一样真品当破烂摆,赶忙眼疾手快冲过去拦住。

“二婶!别摔了,这、这是什么年的……”

“滚开!”柏二太甩开她,茶杯脱手,砸在墙上,又是一地碎片:“你们柏家没一个好东西!合伙骗我!把我当傻子!!”

那个憔悴女人一直在哭,她想去抱柏叶:“叶儿……妈咪对不起你……”

“你不是我妈。”

柏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妈咪在那里。”

柏二太却像被烫到一样后退,她疯狂地摆手:“别!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我女儿三十年前就死了……死了!!”

她双目血红,都是泪。

谁都知道她向来最疼女儿,可到头来丈夫骗了她,养了三十年的女儿竟不是亲生的。

到头来孤家寡人,一场空。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柏叶的身体晃了晃。

柏二太抓起烟灰缸砸向柏天:“我要的是我亲生的女儿,那个在我肚子里待了八个月,我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

她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毛骨悚然的寒意:“柏天,是你害死了她。你把我女儿的尸体……埋哪儿了?”

空气骤然冻结。

柏二爷脸色铁青:“医院处理了。”

柏二太盯着他:“是吗。”

她不是不知道柏二爷跟柏老四背地里的那些勾当:“怎么处理的。”

柏二爷声调忽地一高:“能怎么处理,埋了!”

“埋哪儿了。”

柏二爷倏然噤声。

“虎毒都还不食子,”柏二太眼里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柏天,我会去查。查清楚我女儿是怎么死的,死在了哪,查清楚这三十年来的每一笔账。”

她忽然偏头,看着柏叶的亲生母亲笑了下:“至于你———你以为认回女儿就能当姨太太?做梦。我会让你知道动了陈家的东西,是什么下场,没了陈家的帮扶柏天又是个什么东西!”

大抵是触动了柏天心中真正关心的利益,他终于崩溃般吼出声:“那你们要我怎样?!当年那种情况,内忧外患如果不是我找了个好盟友,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老宅里对我呼来喝去?我选错了吗?!选错了吗?!”

柏二太冷笑,谁也没看就径直出了门离开。

柏叶怔怔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柏宝妮心里难受,再也忍不住小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姐姐,我们先出去……”

柏叶猛地抽回手,赤红的眼睛瞪向她:“你个米虫懂什么。”

这话很伤人。

柏宝妮咬了咬唇,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姐姐,”柏宝妮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可是妈妈还是你的妈妈呀,她只是现在太难过了你要给她时间。”

柏叶僵住。

“二婶养了你三十年,给你最好的教育,陪你练琴到深夜,你流感高烧不退时她三天都没敢合眼……”柏宝妮轻声说,“这些都不会因为血缘改变。爱你的人,从来都不是因为你是谁生的才爱你。”

柏叶的嘴唇开始颤抖。

她看着柏宝妮,这个她向来瞧不上的米虫站在碎瓷片里,睡裙下摆沾着泥,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神干净得像清晨的露水。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有……”

柏叶的声音哽住。

柏宝妮抿唇,柏叶偏过脸去。

但柏宝妮知道她的个性,并不介意:“可单姐姐跟我说过,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比血缘更重,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满地碎瓷,映着柏家人撕破了的脸。

柏叶没看那个女人,也没理会柏天的叫喊,沉默着转身离开。

柏宝妮赶忙跟上她,两人走出住宅时朝阳刚好完全升起。

柏叶耳尖动了动。

后面是柏宝妮在叹气。

她转过身来,没开口但柏宝妮知道她要问什么。

“走太远了,我好累。”柏宝妮头发太长,皮筋到处找不到,本来想着来东边了问柏叶要一个,这会跟着她少说走了四十分钟,一脑门的汗。

柏宝妮试探道:“我们能不能坐车出去啊?”

如果是平时柏宝妮一定会收到一句谁跟你我们,但柏叶这次没开口,她顿了顿,走到前面的石凳上坐着,背如往常一般笔直。

柏宝妮快速跑过去挨着她坐下,柏叶把手腕上的皮筋拿下来给她。

柏宝妮用手臂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三下五除二把厚头发揪成结团在脑后。

瞬间凉快多了。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真丝。

是睡裙配套的眼罩,她顺手就塞进去了。

她递过去。

柏叶没接。

于是柏宝妮笨拙地,用帕子轻轻擦了擦柏叶眼角。

而后她沉默下来,就静静陪柏叶坐在这里,就像小时候那样。

只是哭的人掉了个头。

不知道坐了多久,柏宝妮小声开口:“其实,我觉得她俩都挺可怜的。”

柏叶睫毛颤了颤。

“她当年也是被骗的吧?生了孩子却被抱走,三十年了连远远看着你都不敢,我听单姐姐说找到她的时候她人已经快不行了,废了好大劲儿才救回来,养了很久才能下地。”

柏宝妮绞着手里跟咸菜一样的真丝:“当然二婶更可怜她什么都不知道。最可恶的是二伯,他骗了两个人。”

她说完就顿住。

这话太直白,像在指责柏叶的父亲。

但柏叶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都对。这是柏赫动的手,对吧。”

柏宝妮心脏一跳,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不用回答。”

柏叶转回头,看向庭院里那棵百年银杏:“我早该想到的。”

他蛰伏六年,如今大张旗鼓地动了所有人,又怎么可能独独放过柏天。

她轻声开口:“男人总以为能用谎言维持平衡。”

殊不知每个谎言都是埋在地下的炸弹。

时间一到,炸死所有人。

……包括他自己。

她转头看向柏宝妮:“跟他说我同意了。无论什么代价,柏家确实该改朝换代了。”

他真是好手段,就连收买她这个同辈里最大的敌人,也是兵不血刃。

担得起这个尔虞我诈的地方。

她看着柏宝妮,忽然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有一天你发现你也不是亲生的,你会怎么办?”

柏宝妮愣住。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看着柏叶苍白的侧脸,她认真想了想,然后说。

“不知道。”

柏叶:“……”

“我不喜欢我daddy,妈咪我不记得,哥哥虽然对我很好但我最喜欢的也不是他,我喜欢单姐姐,算上所有血缘关系,她虽然跟我非亲非故但对我最好。”

柏宝妮在很认真地回答:“但最重要的是我会更爱我哥哥。因为不管我是不是亲生的,他是我的哥哥,那就是我一辈子的哥哥。”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柏叶死寂的心湖,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终于转过头,正视柏宝妮。

她向来觉得没脑子,但有些事情她又只会跟柏宝妮讲。

大概就是因为她身上有的东西,自己一辈子也不会有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瑜伽服上的褶皱,柏宝妮看着她,只觉得就这么个动作做完,她又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的柏叶。

“走吧。”

“送我回去换衣服。然后……”她顿了顿:“陪我去见个人。”

“见谁?”

“我妈咪,还有她……两个都见。”

柏宝妮怔了怔,然后用力点头。

她小跑着追上柏叶,很自然地,牵住了她冰凉的手。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柏叶手指僵了僵,没甩开。

金光穿过庭院里的紫藤花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晨光里,两个女孩手牵手穿过庭院。

……

柏宝妮这边倒是把柏叶哄住了,殊不知她亲哥那边水深火热。

中环的霓虹流淌成一片冷调光河,苏富比冬拍“瑰珠与翡翠”专场即将举槌,衣香鬓影的名流鱼贯而入。

单桠挽着温夏年的手臂出现时已近开拍,镁光灯瞬间炸成一片银白色的海。

她一袭墨绿丝绒方领长裙,肩线削得极利,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

长发松松绾起,几缕碎发拂过耳际,从前那双惯常写着冷然疏狂的眼,此刻被灯光映得粼粼,倒真显出几分对珠翠的兴致。

温夏年照旧是温润如玉的模样,浅灰西装,笑容妥帖,指尖轻轻搭在她手肘上方。

一对璧人。

所有细节都记录下来,数十米外的车内闻情盯着四块分屏。

旁边电脑里是两人近期的照片,闻情眉头越皱越紧。

太完美了。

这就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闻助。拍卖会内场的监控已经接入,但贵宾区有三个死角。”

闻情戴着蓝牙耳机:“用人盯。”

她调出拍卖会场平面图:“A3、B7、C12位置都安排上我们的人,单桠今晚碰过的每件东西,接触了谁我都要知道。”

单桠和温夏年被引至贵宾席。

拍卖开始,前三件翡翠镯子竞价不温不火。

直到第四件拍品出现,一条满绿玻璃种珠链被推上台。

丝绒托盘上,颗颗珠子浑圆,浓艳翠绿,在场内响起一阵低低赞叹。

“这条珠子不错。”

单桠的声音刚好能让邻座听见。

温夏年:“确实。水头足颜色匀,做成毛衣链你带会好看。”

话落他笑着举牌。

他们斜后方第二排的男人,一身纯黑西装仿佛落在阴影里,未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对比极其明显的皮肤。

柏赫唇色极淡,脸色在晦明光线里显得愈发苍白,周身散发的气息与这衣香鬓影格格不入,座椅旁有想跟他交流的人都被他这幅样子给吓回去。

他目光落向拍卖册,长睫低垂,指尖搭在座椅扶手上,安静得近乎虚无。

他不觉得单桠会喜欢这种东西,尤其是带在身上,她一贯觉得不如换成金子来得更有安全感。

所以她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呢……

“三百八十万。”拍卖师报出温夏年的出价。

起拍价三百万,这个加价幅度还算温和。

“三百九十万。”裴述替柏赫叫价。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单桠背脊微微一僵,咬牙。

该死的裴狐狸。

温夏年笑容不变,再次举牌:“四百二十万。”

“四百四十万。”裴述跟得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四百七十万。”温夏年继续。

“四百九十万。”

竞价陡然变得胶着,却又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单向碾压。

每一次温夏年刚报出价格,裴述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抬价跟上,幅度精准地卡在既能形成压力,又不至过于骇人的区间。

拍卖师的目光在温夏年和后方之间游移,语速不自觉加快,场内的宾客也开始窃窃私语。

在场谁都知道,这位港岛上流社会新晋的话题女王一身反骨,未婚夫不知道换了几个。

可后面那位……没什么人敢真转过去盯着他看。

裴述谁都认识,能让他这般妥帖随行的人,除了柏家那位正在篡位的柏二少,也没别人了。

价格很快突破八百万港币。

单桠的笑容有些勉强了。

这不是她计划内的支出。

但这价格必须要往上加,竞价本身的差价才是她真正要传出去的讯息。

温夏年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很小声说了句无妨。

“八百五十万。”

“八百九十万。”

单桠:“……”她从来没有觉得裴狐狸的声音这样难听过。

“九百五十万。”

“九百九十万。”

拍卖师的声音亢奋起来:“后排,1098号,九百九十万!还有哪位出价?”

单桠倏然松了口气,几不可查地对温夏年轻轻摇了摇头。

温夏年放下号牌,假装安抚地揽了揽她的肩。

“九百九十万第一次……九百九十万,第二次……九百九十万第三次!成交!恭喜1098号先生!”拍卖槌落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珠链归属于1098号。

之后几件单桠原本计划参与的拍品,无论是翡翠耳钉,还是冰种戒指,完全是柏赫用不到的女款。

可只要温夏年一举牌裴述必定紧随其后,并以同样慢刀子磨人的速度加价,单桠全程提心吊胆,这败家的要是打乱她的计划,近期再找这样的机会就不容易了。

结果就是几乎所有拍品都被柏赫收入囊中,完全抹杀了其他人参与的可能,整个专场几乎成了他一个人的清场表演。

拍卖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压抑,无人敢公开质疑或与这位柏先生斗气,连拍卖师的声音都多了几分谨慎。

各种猜测在无声中发酵,预定明日圈子内的八卦头条。

单桠如坐针毡,终于走到这条预设暗号序列的尽头,场内响起礼节性掌声的间隙,她低声往旁边靠了下:“我先去趟洗手间。”

她能感到后方那道目光,如影随形。

单桠快步穿过灯光柔和的走廊,走向尽头的女士洗手间。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腕,才让她急促的心跳略微平复。

她快速从手包夹层摸出那个装有u盘的口红,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贵宾区补妆室的门被推开。

单桠浑身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将手合拢背到身后。

她抬头,从镜子里看到来人。

咔哒。

门被反手关上,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得刺耳。

柏赫脸色在洗手间冷白的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唯有一双眼黑沉,透过镜子,锁着她。

单桠猛地转身,背抵着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边缘。

她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只进入防御状态的猫科动物般,昂起下巴。

“做什么。”

柏赫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盯着她,目光像是带着滚烫一寸寸刮过她的脸,从湿漉眼睫到她紧抿唇瓣。

“满意吗。”

单桠没懂,但不妨碍她赶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柏赫道。

“每一次他举牌你都很紧张。”

单桠的瞳孔骤缩。

“他肩膀会先于手臂抬起半寸,目光会下意识看向你。是在确认什么暗号……还是等待你的指令?”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单桠咬死否认:“柏总如果对拍卖结果不满,大可以继续在场上较量,您就算再财大气粗,尾随女士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柏赫极轻地笑了一下。

“单小姐的把戏确实光彩。”

一场一个多亿今晚没比你单桠还光彩的人了。

柏赫目光扫过她背在身后的手。

“让我猜猜看,”他声音近乎耳语:“你一向不喜欢那些翡翠珠玉,你手里这个,才是你今晚真正想拍出去的东西?”

“柏总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

单桠打断他,挑衅般笑了下:“我不过是喜欢那些珠子,温总愿意哄我开心仅此而……”

“我就不能哄你开心么!”

柏赫那股迫人的压力几乎化为实质,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可他下一秒脱口而出的话却全然相反。

“你到底,”他顿了顿,似乎是想通过这么两秒钟的时间来给自己疗愈,问出一直让他难受的原因:“为什么一直要找别人?”

单桠背抵着冰凉台面,那寒意透过单薄的丝绒衣料,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掌心紧握的金属圆管已被体温捂得发烫,边缘硌着皮肉,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让她勉强维持着神智清醒。

再坚强的人都有弱点,有些人只需要那么一句话就能把所有你筑起的围墙熔解,你爱的人往往伤你最痛。

同样。

见他痛苦心里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可她没办法回答柏赫,任凭她见人说鬼话七窍玲珑舌,也答不出柏赫这般模样问的问题。

她试着想从他身侧的空隙挤出去,哪怕只是半步。

但他看似病弱,那副清瘦身躯堵在面前,竟像一堵无形的墙封死所有去路。

柏赫身上那股混冷冽气息,无孔不入。

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柏赫不见丝毫恼怒。

冰凉指尖几乎要触到她耳侧散落的一缕发丝,却又在咫尺之距停住。

“不过没关系。你不可能跟他们走下去的,哪怕只是成功订婚,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凭你一病就倒的破烂体格,还是自身难保被柏家人围剿的权柄?”

她笑了声:“柏总,您口气未免太大了点。”

“是吗。”他平平地吐出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我刚才没帮到你么。”

“什……”单桠猛然反应过来。

是了。

有人盯着。

所以柏赫刚才做的那些才是最好的掩饰,将目光带到她本人,而不是拍品本身。

知道她瞬间就想明白了,柏赫轻笑。

真聪明。

“你要事业要地位没必要求别人。我让你利用,让你踩着我的资源和人脉走到现在……更不是让你最后跟别人结婚的。”

“单小姐。招惹了人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抬抬屁股想走就走?没这么好的事。”

“……”什么叫抬抬屁股,一瞬间想到什么不太美妙的事情,单桠对于他的用词不当眯了眯眼:“谁利用谁?”

“恕我提醒。柏老爷子当初的要求是把华星做起来,谁能掌控华星谁就能得到控制权。”

她看着柏赫,发现他并不意外。

“那么你就该更清楚,那些人为什么要去抢一个你不在乎的娱乐公司,只是为了来大陆赚钱?你看不起华星带来的收益,你觉得你是为了我才入主的华星,我告诉你柏赫!要是没有我你拿不到柏老爷子给的那些股权!华星为什么叫华星,你去搜搜木华娱乐的创始人叫什么名字,那个老不死的有多恶心。”

她指尖戳着他锁骨。

“别说你没想过,觉得自己纡尊降贵入主华星是为了我,是为了帮我站稳脚跟结果我还不领情,你真的要委屈死了呢。”

单桠字字诛心,柏赫抬起手指尖刚触碰到她的手,却忽然面色痛苦地捂住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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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柏总:你做这么多就是为了退圈结婚?

单·高贵冷艳·Mia姐:关你什么事。”

柏总(捂心脏):我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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