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一句话却像盆冰水, 兜头浇在柏赫身上。
江景绎看着他,缓缓补了句:“执案都有记录,别做她不希望看到的事。”
裴述挑眉, 这话真是颇有歧义。
柏赫后退一步,抬手用力按住自己闷痛不已的胸口。
从兜里拿出一个手机丢给江景绎:“我不会带你去见她。”
江景绎浑身一震,接住手机的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发红, 从这一刻起他那丝丝近乎绝望的焦灼,才从表面装相里流露。
“……多谢。”
他握紧手机就像抓住今生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这就够了。
带着雾的空气冰冷刺骨,鼻腔都被染上寒意, 令人不住眼红。
柏赫偏过头, 不再看江景绎一眼。
不然这跟照镜子有什么区别?
远处岁瓷的声音静而清晰:“立刻调集所有能调动的海上力量, 追踪信号。联系海上接应点,排查今晚所有异常离港或靠近相关海域的船只。”
柏赫看向裴述:“查清楚今晚是谁在港口搞鬼, 把封锁消息禁止出海的人揪出来。那边换上我们的人了?”
“……不妥吧。”裴述一下子就明白了。
柏赫笑了下:“你怕什么。”
裴述:“……行,那要把他的名字报上去吗?”
柏赫摇头:“没用。”
他肯定是拿到了红头文件, 即使请去喝茶也很快就会出来。
最好的办法……
“把我们这里的消息送给他。”
从察觉柏宝妮和柏叶一起失踪的时候柏赫就明白了, 那女人就是个疯子, 她根本没想放过单桠。
柏赫几乎是最快明白闻情要做什么的人。
裴述:“……”
这不太好吧。
他看了眼那边指挥的岁瓷, 看起来很凶呢。
裴述打了个电话, 手下的人立刻去办。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难得有些忧愁:“明知道是陷阱,他可能来吗?”
闻情和一切。
裴述不用想都知道柏斯会选择后者。
潮湿冰冷的海风扑打而来,柏赫摇摇头。
要说谁对柏斯最了解, 除了柏赫他找不出第二个,裴述心顿时凉了一截。
“不是可能,柏斯一定会来。”
柏赫站在码头边缘。
大雾弥漫, 硝烟未散。
岁瓷布下安排,在一片闪烁的红蓝光线里望过去,清瘦挺拔的人影几乎融于黑夜,像柄即将出鞘刺破迷雾的利刃。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几分不安,岁瓷招来人:“你去带点人看好那位,今晚港口不能再驶离任何一艘船。”
手下明白严重性,立刻点头:“好。”
……
与此同时,两点十七分。
单桠被叩门声唤醒时并未真的睡着,她只是和衣躺在沙发上,阖着眼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
旁边触手可及的地方放了一副平光镜,听到敲门声时单桠起身随手拿过。
“什么事。”
单桠卸去了晚宴妆容,素着脸只带了一副眼镜,侍应生见惯不怪,素颜时戴眼镜遮遮很正常。
“大小姐,闻小姐请您移步。”
单桠不语。
即使换下西装穿着羊绒开衫,细金边框的平光镜也依然让她看起来疏离十足。
侍应生小心更正了自己的措辞,重新礼貌道:“是荣耀号的特别节目,还请您随我移步参加这场特别的拍卖会。”
终于来了。
单桠点头:“带路吧。”
……
拍卖厅设在邮轮最底层的隐秘舱室,从主厅需经过三道要身份验证的舱门。
入口处有专人核验邀请凭证,看见单桠时,皆默契地让开道。
那位侍应生留步在外,单桠身后的门无声合拢。
与外部香槟与鲜花缠绕的气息不同,这里消毒水味很重,却仍然掩盖不住金属锈蚀的微腥。
灯光调得暗,只在中央搭建的低矮展台上投下一圈惨白,周围散落着十几把丝绒扶手椅,三三两两坐着人。
有男有女,年纪不轻衣着华贵,面容却带着令人作呕的亢奋。
单桠扫过那些面孔,无一不曾在财经杂志或政商晚宴上见过。
原来人的欲望在过分满足之后,会变成这样。
此刻他们松弛地陷在椅子里,旁边放着烈酒,与友人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飘向中央空着的展台。
单桠的视线顺着落去,看到几滩尚未清理干净,又或者是根本除不掉的暗褐污渍。
闻情坐在最靠近展台的位置,她皮肤太白了,红色的丝绒旗袍在她身上艳到不详。
她看见单桠,抬了抬手,如同招呼老友。
“单小姐,来啦。”
她的声音轻柔,在这阴冷的地下舱室中如同一条滑腻的蛇:“有份礼物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由你亲自收下。”
单桠看着她,不语。
闻情也不介意,她笑了笑抬手示意身侧。
两名随从拖上来一个人。
但这里除了单桠没人把他当人。
他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酒渍与血污,脸肿得变形,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着什么。
接着就像袋废弃的货物,被扔在展台边的地板上。
单桠记人是刻意练过的过目不忘,即使这副模样还是瞬间认出他了。
那位识人不清的林董。
名字不详,倒是他包养的戴荷更要令人印象深刻。
“林董,哦现在不是了,他近来流年不利,”闻情语气闲适得像在讨论天气:“公司被人整得一落千丈,资金链断了,债主追上门又想卷款跑路。”
闻情不年轻了,做表情时眼尾细纹微微漾开,却格外有魅力:“结果在落脚点被请了回来,可是废了好大劲。不过上头通缉令已经签发了,他如今在这个世界上早就是死人。”
随着她的话落,越来越多的视线看过来。
“只是……死法有很多种,我记得他同单小姐有些过往。”
“是啊,听说得罪了Mia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哈哈哈哈,今天可有好戏看了。”
“成啊,但他的角膜我预定了,谁也别跟我抢。”
“哦?我可知道你家里那位……”
单桠循着声音一个个看过去,最后落在这人身上,他一咽,闭了嘴。
闻情笑了下:“在这位曾经叱咤港岛一时的枭雄落幕之前,我想将他最后的选择权留给单小姐。”
她的目光温柔而专注,却充满恶意。
“杀了他,或者让他生不如死,怎么解气怎么来。我们今晚的拍卖,由单小姐开场。”
舱室内彻底安静下来,散坐的宾客停止了低声交谈,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单桠身上。
有审视有兴奋,却没一个有害怕。
是啊,这绝不会是第一次了。
单桠低头,看向脚边那团蠕动的人形。
她的脸在惨白灯光下没有任何表情,缓缓蹲下身。
林总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似乎认出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不知是恐惧还是求饶。
他的嘴张了张,口水混着血丝流下来,没有完整词句。
单桠看着他,倏然笑了下。
其实人都有罪,而人同罪犯的区别……
“闻特助这份礼,”她声音平稳:“真是太大了。”
单桠站起来。
是他们永远记得自己是人。
闻情等她的下文。
“不过,林董能落魄至此一定是背后有人下了狠手。”
单桠微微侧头,镜片折出一线冷光:“据我所知,针对科隆的那几轮做空手法很干净,不像林董往日结的那些仇家。”
她看向闻情,表情无辜:“闻特助知道是谁吗?”
闻情笑意不变:“单小姐都不清楚,我怎么会知道。也许是林董作恶太多,自有天收。”
“作恶太多确实是会有人来收,”单桠点点头,不置可否:“也有道理……”
所有人静静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而另一侧监控车内,空气凝固如冰。
岁瓷戴着耳机,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加密数据流。
没在看那些代码,她只是盯着主屏中央那个分格里,单桠传回的实时画面。
也有道理……
单桠的话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岁瓷屏住没呼吸。
她从警十余年,亲身经历过无数次惊险场面,伤退后半下一线,也亲手送过卧底进虎穴。
而这次她通过单桠的视角看着那些罪犯,第一次琢磨不透送进去的钉子。
即使她自己曾同样站在过公海地狱的中央,面临着一样的无解难题。
杀,是深渊。
不杀,亦是绝路。
岁瓷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现在在哪儿?”岁瓷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刻派出搜救艇,确保钉子安全。”
“画面显示进入地下三层区域,信号加密中,无法精确定位但大概的位置是……”
话没说完。
车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是被从外面被人硬生生撬开的。
锁扣崩飞,金属框变形,冷风裹挟着海腥猛地灌进来。
柏赫站在车门外。
他大衣敞着领口凌乱,不是冷静,完全是情绪已经积压到临界点的死寂。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刺向岁瓷。
“你知道单桠在哪儿。”
不是问句。
岁瓷摘下耳机,缓缓转过去,对上那双几乎要烧尽理智的眼。
“告诉我。”
他下了最后通牒。
……
“也有道理……毕竟人各有命。”
单桠抬手,将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她指了指一旁的棒球棒:“我就要这个了,拿过来。”
闻情听到这句话时眼里闪过不可思议。
单桠指尖在那瞬间极快地拂过耳廓内侧,触到那片薄如蝉翼的凝胶贴片。
高浓度神经抑制剂,接触皮肤三十秒即可渗透,三分钟内致意识丧失,心率,呼吸降至濒死水平,常规检测无法识别。
在这里面服务的侍应生好像不会说话,闻言沉默地将棒球棒递上前。
单桠没杀过人。
也不打算为了个人渣搭上后半辈子。
人在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啊。
“你……”闻情下意识开口。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
舱室内的灯光骤然熄灭。
“砰———”
“啊———”
“什么鬼啊……”
“怎么了?!”
“什么声音?”
人群中响起短暂骚动,有人低咒,有人喊侍者。
单桠心脏猛地收紧。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柏宝妮和柏叶从窗户翻出去,跑向单桠说的地址。
全船短暂断电的一分钟,完全足够一个吃喝玩乐样样精的二代放下救生舱,熟练消失在浓雾笼罩的海面。
单桠蹲在奄奄一息的人面前,心里数着拍子读秒。
123……123,12……
“备用电源。”
闻情的声音在什么时候都与她一样镇定自若。
三十秒后灯光重新亮起,惨白如故。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展台。
单桠缓缓站起。
棍身沾着新鲜的血迹,顺着金属纹路缓缓淌下,在她苍白的手指间聚成暗红的滴。
她脚边是一动不动趴着的人,脸侧有大片迅速洇开的血泊。
他的眼睛闭着,看起来了无声息。
闻情:“?!”
“……单小姐。”
闻情的声调微微扬起,带着不敢置信。
单桠将球棍随手丢在地上,金属与地板撞击发出沉闷的钝响。
她蹙眉,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面溅了几滴血。
“纸。”
很快有人送上,单桠从容地慢慢擦拭。
“我喜欢给人痛快。”
这就是她的选择。
周围爆发起热烈的掌声跟欢呼。
只有闻情沉默着,审视着单桠脸上每一寸肌肉的细微变化。
可是没有,她找不到破绽。
此时霍家老宅的书房里坐着两个人,屏幕上正清晰地映出船舱里的每一个画面。
霍天雄端起茶盏,吹开浮沫,啜了一口。
普洱,二十七年陈香。
“手稳。”他放下茶盏,语带笑意:“比我想的还稳啊。”
柏斯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闻言没有立刻接话。
霍天雄没有去公海。
他坐在半山别墅的书房里,闻情贴心地为他单独开设了机位。
画面正中央,单桠垂手而立,脚边是倒在血泊中的男人,棒球棍滚落在三步之外。
她擦手的动作很慢。
霍天雄:“可以了,今晚到此为止。”
“是。”另一头的闻情开口,柏斯听到她的声音时心里泛过些微不安。
他没比柏赫大几岁,面孔仍然轮廓分明,可平日里的清朗和不着调,此时都被眉心微微折起的细纹掩盖。
霍天雄才不管他在想什么,监控被断掉,他也没兴趣继续看。
“去睡吧。”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心终于落下来:“年纪大了,熬不住夜。”
柏斯起身相送。
霍天雄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停步。
“听说闻特助把柏家那个小,还有二爷那边的人也骗上船了?”
柏斯眸光微敛:“我哥有些家事还没处理好,您放心,不会影响大局。”
“唔。”霍天雄不置可否,只摆了摆手:“年轻人爱热闹,只要不闹出人命就随她去吧。”
那个小的柏赫有多护着港岛人尽皆知,霍天雄并不想平白无故树敌。
霍天雄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柏斯独自站在书房中央,屏幕仍亮着,他并没有看单桠。
视线一直落在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身上。
闻情并不爱这样艳丽的衣服,不知怎么他心里从今天晚上开始就一直感到不安。
柏斯看了眼时间,页面上是柏老爷子的未接通话,几乎布满屏幕。
柏斯按灭。
他的预感一向很准确,心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越来越重。
太快了。
所有的一切都太快也太顺利了。
闻情最近也不对劲。
他想起她昨晚的主动,和结束时抱着他说想看和他一起看场日出。
这是柏斯第一次听到她的主观要求,当然同意了。
闻情却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即使她掩饰得很好。
手机骤然震动。
柏斯看了眼来电显示,蹙眉接起。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柏斯瞳孔骤然收缩。
“定位给我。”
他疾步穿过走廊,大衣下摆在风中扬起,脚步声在空旷的宅邸里急促回荡,管家迎上来询问,他头也不回。
夜色浓稠如墨,引擎轰鸣。
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刺破半山的静谧,向着港口方向飞驰而去。
……
“去检查。”闻情轻声吩咐。
有两人上前蹲下,去探鼻息,摸颈侧的动脉。
片刻后两人站起身,对着闻情微微摇头:“没有生命体征了。”
闻情沉默了很久。
单桠摘下眼镜,似乎是觉得沾到血脏了,随手丢进一旁的座位里,恰好正对着一直紧闭的唯一一个舱门。
“闻特助,还继续吗?”
闻情忽然笑了:“当然,欢迎单小姐加入。”
她拍拍手,身后那扇始终紧闭,无人敢靠近的黑色舱门打开:“各位远道而来的宾客们,刚才只是前戏,这次的重头拍卖正式开始,请随侍从移步至您的贵宾席位。”
……
“我凭什么信你。”柏斯看着眼前他比了半辈子的人,连平时的风度都来不及装。
“你可以选择不信。”
柏赫用着柏斯最讨厌的那种眼神,很冷淡地看着他,像看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柏四。”
只是这么一句。
像嘲讽,像蔑视。
根本不屑解释。
与此同时,邮轮某处隐蔽的舷梯边,一艘小型救生艇无声没入浓雾笼罩的海面。
柏宝妮启动救生艇,泪水模糊金棕色卷发下的脸庞。
柏叶紧张地看向身后,她举着手机查看信号:“别怕,我们会及时找到人来救她的。”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单桠刚踏入地下三层的走廊,身后便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她倏然转身。
闻情站在走廊尽头,身后是黑衣的安保,而更远处,那扇她刚刚通过的黑色舱门正在缓缓关闭。
闻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徒留一种诡异的平静。
“单小姐,拍卖取消了。”
艹。
单桠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就跑。
……
她对这艘游轮的熟悉程度远超闻情预期,在登船的准备期间,单桠就把荣耀号大大小小的消防通道图,乃至每一个转角都刻进了脑子里。
她穿过备餐间,迅速爬上消防梯,向上三层。
“砰———”
单桠踢开舱门,夜风裹挟着浓重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甲板上空无一人。
头顶是密不透风的黑暗,连一颗星都看不见。
她背对船舱,凭借着不算隐秘的动作倏然拽下身上的项链,放进裤子内侧口袋。
今晚云层太厚,卫星过顶需要清晰视野。
单桠只争取到一分钟身后脚步就纷至沓来。
“闻特助,我是哪里露出的破绽?”
单桠声音被海风撕得破碎,闻情从手下的包围圈中缓步走出,看着被绳子绑住手,摁着肩膀压在地上的人。
艳红旗袍在甲板冷白应急灯光下显得诡异般妖艳,盘扣泛着幽微的光。
闻情看着单桠,示意手下放开她。
“你真是大义凛然。”
语气里不知怎么带了点钦佩。
单桠失笑,她双手被困在身后,却并不见狼狈。
她明白了。
命运啊命运。
机关算尽,不如老天随手一挥。
“为了护住柏赫那个不谙世事的妹妹,心甘情愿放弃自己逃生的唯一机会。”
闻情微微侧头:“柏小姐呢?请她过来。”
单桠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下属很快返回,有些为难:“老大,柏小姐不在舱房。调了监控,停电期间她从下层甲板放下了救生艇……已经离船超过十分钟。”
闻情并不意外,仿佛只是想吓单桠一跳:“知道了。”
一个不怎么笑得出来的恶作剧。
单桠终于转过身,她背靠着冰凉的金属舷墙,海风将她的黑发扬起又落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单桠:“哦?”
闻情示意手下往后退。
“给条子办事能得到什么好处?好好在霍家当你的大小姐,安心继承你取之不尽的财富难道不好么,非要把一切搅得一团糟。”
“没什么好处。”
“你……”
“可你刚才说的那些也跟我没关系。”
这些本来就不属于我。
闻情看着她,神色不解。
“既然你问了问题,让我也问一个?”
闻情慷慨:“随你。”
单桠从Wren手里拿到了那个录像,闻情下属与Wren父母那场车祸肇事司机,一起共用晚餐的录像。
无法直接证明不什么,但对单桠来讲已经够了。
她抬眼,看向那场车祸的始作俑者。
“我一直想不明白。”
既然是闻情,她又为什么会留下Wren,只是因为她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吗?
不。
单桠不认为杀人惯犯会在乎多杀一个还是少杀一个,更何况是闻情这样狠辣的个性。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放过了W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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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配合食用:FoH———Big Ro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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