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妃闺名李柔, 人如其名,是个一眼便知温柔娴静的女人。
只是不知为何,这样娴雅的女子, 住的偏殿却莫名给人一种压抑感, 李柔的眉眼间, 也带着掩不住的病气和愁绪。
李柔笑着起身:“黎二小姐, 近日我身体不适, 失礼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黎以棠也露出友好礼貌的笑:“侧妃娘娘好,本就是我与九皇子殿下贸然前来, 我们打扰了才是。”
李柔拉着黎以棠的手坐下,话说的亲密:“你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无需这样客气,我年长你几岁, 你叫我姐姐就是了。”
太子心机深重, 侧妃倒是看着挺真诚的, 只是不知是不是伪装。黎以棠笑着点点头, 拿出花笺和宣纸和侧妃闲聊。
两人也算相谈甚欢, 侧妃身体似乎很差, 不住的掩面低咳,脸色也十分苍白。爱丹青者遇到宣纸自然是赞不绝口,而且李柔画技很精湛, 荷花亭亭玉立,浓淡相宜, 错落有致。
画毕,黎以棠夸赞,对李柔的戒心放下了大半:“姐姐画的荷花, 仿佛活过来了呢。”
李柔眼带笑意,露出怀念之色:“从前在家中,后院有一大片荷花池,夏日盛开,当真心旷神怡。”
黎以棠突然想起那片蔷薇花,忍不住问:“姐姐也喜欢荷花吗?”
李柔笑着点头:“荷花高洁,百花中,我独爱荷花。”
黎以棠点点头,心中异样感更强了。
李柔神情不似作假,那么那片蔷薇就更显诡异。
太子又是为什么要撒这样一个谎呢?
黎以棠想着,状似不经意看着李柔道:“刚刚我从东宫花园过来,倒是看到一处蔷薇开的很好呢。我还以为姐姐也喜欢蔷薇。”
黎以棠眼神清亮,明显看见李柔笑意淡下来,神色也僵住,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黎以棠握住李柔冰凉的手:“怎么了姐姐,不舒服吗?”
李柔沉默一会,勉强笑了笑:“无碍,只是有些累了。”
黎以棠顺势道:“那妹妹先随便走走,姐姐休息片刻吧。”
李柔点点头,没再挽留。黎以棠转身,却又听见李柔低声开口。
“棠儿妹妹,用过午膳,你和九皇子殿下还是快些离开吧。”
黎以棠顿了顿,正欲询问,却有宫人来报:“侧妃娘娘,黎二小姐,正殿已经备好午膳,太子殿下请两位过去呢。”
黎以棠只好答应下来,却耳尖的听见偏殿内室好像有什么声响。
黎以棠立刻向那边走去,李柔却一把拉住她:“妹妹,我们快去吧,别叫两位殿下等着了。”
黎以棠早已经看见沈枝的衣角,碍于人多,黎以棠只好作罢,只是神色也冷了下来。
亏她还以为这侧妃是个什么好人,却忘了人以群分。
用过午膳,黎以棠拉着萧元翎请辞。萧元裕客套几句,也就将两人送出去了。
太子昨天到现在还没有时间去管沈枝,他们不宜直接在东宫抢人,还是得先去禀告皇帝。
萧元翎猜到黎以棠是确定了沈枝的下落,直接吩咐道:“去皇宫。”
这个时间,大理寺应该也发现沈枝失踪的事了,大理寺管本朝律法,皇帝本就多疑,知道太子私下见朝廷官员必定回来询问。
黎以棠想了想:“你去皇宫,我在这周围看着,若是把沈枝带到其他地方就不好办了。”
萧元翎点点头,嘱咐她:“万事小心。”
黎以棠随意找了家附近的酒楼,刚好能看见太子府偏门和正门。
邻桌是两个夫人在说闲话:“听说了没,刘家那口子,前些日子去了清风苑呢......”
“清风苑?那不都是男人?两个男人......”
黎以棠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突然一个激灵。
太子府偏殿,萧元裕身着常服,厌恶的看了李柔一眼,声音毫不掩饰:“快把你这些东西拿走,别碍了本宫的眼!”
李柔一眼不发,将笔墨纸张拿走。
萧元裕这才满意:“你做的不错,今日不用浇花了。”
闻言,李柔的眼中闪过恨意,面上不显:“他们好像是来找沈大人的,你不怕?”
内室挣扎声大了起来,萧元裕却笑得毫不在意,翘着兰花指点燃一支两寸左右的香:“他们两个,能成什么事?沈枝不过是一介寒门,这是他的福气。”
李柔面上闪过嫌恶,萧元裕心情很好,掩唇笑得娇俏,这举动放在平日温和的太子身上似乎很是违和:“侧妃还不走,可是想看看沈枝如何伺候本宫的?”
李柔不语,转身出去了。
萧元裕走进内室,沈枝怒目而视,奈何手脚都被绑住,动弹不得。
沈枝心中犯起恶心。
萧元裕将沈枝嘴里的布料拿出来,指甲划过沈枝的脸,神色痴迷。
沈枝吐了一口血水,萧元裕倒也不生气,坐到床边,笑着:“春考那日,本宫就对大人一见倾心呢......本宫是日思夜想,对大人很是仰慕呢......”
沈枝神色厌恶:“滚开。”
萧元裕面色僵了僵,很快又笑起来,神色中带着痴迷的欲色,身体也开始扭动起来,手不断在沈枝身上流连:“大人真是冷淡呢,不过没关系......”
空气甜香弥漫,越来越浓。沈枝觉得呛鼻,忍不住皱了皱眉。萧元裕却误会了,得意的笑起来。
“沈大人,这暖情香可是我与数十个男子试出来的,虽然对女子没什么用处,却能叫男人,**大发呢~”
萧元裕咯咯笑,脸上也因为兴奋涨起红晕,他迫不及待的解开沈枝手腕的绳子,往自己身上胡乱摸去,身子不住的颤抖,呼吸也急促起来,仿佛飘飘欲仙,声音也愈发娇柔。
“沈大人,嗯......是不是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火,想要烧给奴家......奴家特为大人寻得此药,吃药毕竟伤身,奴家真是......舍不得呢......”
沈枝心中恶心的不行,面上不显,看着已经扭动难耐的萧元裕,佯装迷离,别过头去。
萧元裕爱死了这种最后的挣扎,他一边用沈枝的手抚摸自己,边脱衣服:“沈大人,你知不知道,奴家就喜欢你这副清高的样子,现在这么清高,一会还不是要我来帮你纾解?沈大人不是今年的武状元吗?让奴家试试,新科武状元的力量吧......”
香已经燃了二分之一,萧元裕自信沈枝应该已经毫无反抗之力,将沈枝手脚都解开,整个人兴奋的不住战栗,翘着臀,放开沈枝的手伸向沈枝下半身:“沈大人瞧好吧,先让奴家来伺候您一次,不比女人差......”
沈枝屈膝,结结实实给萧元裕下巴来了一下。
萧元裕不防,一下子跌下床,愣了一瞬,看着面前厌恶之色不加掩饰的沈枝,恼羞成怒:“早听闻武功高强之人对这些要格外适应些,不过你也不必挣扎了,这香就算是骁勇善战的将军也不可能......”
萧元裕早就遣散侍卫,沈枝活动活动被捆的发酸的手腕,懒得听他废话,拳拳到肉。
这样恶心的人,也配做储君?
萧元裕内里早就亏空,哪敌得过每日练武的沈枝,不一会鼻青脸肿,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难道你......”
沈枝看他的眼神带着嫌弃和嘲讽,不再掩饰:“对啊,怎么可能呢。”
萧元裕失声尖叫:“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我去查过,你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弟弟,一介布衣,是九皇子?你是九皇子的人?九皇子竟然一直在蛰伏?不可能,不可能!!”
萧元裕疯了般重复着不可能,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开始又哭又笑:“我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女人?女人?
李柔走进来,笑的讽刺。
看着眼前毁了她一生的人,她眼神怨毒:“是啊,怎么可能呢?沈枝应该像他一样,任你凌辱才对啊......”
不待沈枝反应,李柔就红着眼睛,不管不顾的扇了萧元裕好几个巴掌。可是身体实在不堪重负,重重的喘着气。
萧元裕似乎已经癫狂,声音尖利:“你这个贱妇!本宫贵为太子,你那心上人能够伺候本宫是莫大的福气!本宫对他也够好了,将他埋在花园与你做伴。说起来,那也是本宫第一次**啊......”
萧元裕声音挑衅,带着得意和回味。李柔眼眶猩红:“闭嘴!”
那年她和阿裴两心相悦,阿裴不堪折辱刺杀太子未果,当时她满心以为皇后娘娘会为她做主,谁知那一向最慈悲不过的皇后娘娘只是看着她,眼神怜悯又冰冷。
“罢了,也好。”
就在她满心期待只时,一纸婚书,她就被送入东宫,成为杀死她挚爱之人的侧妃。
是皇后的权衡利弊,是父亲的投诚讨好。
没有人过问她的想法,好像她是个物件一般。
日日饱受折磨,萧元裕心理扭曲,竟也不让她的阿裴好好入土为安,而是随便埋在花园,做了蔷薇花的肥料。
她仍记得这个恶魔,一有什么不顺心就来割她的血“浇花”。
三年,蔷薇花年年枝繁叶茂。
李柔闭了闭眼,再也不愿压制心中滔天恨意,看着又哭又笑,神色疯癫的萧元裕,猛然拿出袖中藏的匕首。
血溅开来。
萧元裕声音弱下去,不可置信般睁大了眼睛,嘴里还喃喃着。
不可能。
喜欢上男人,是他唯一不听话的事。
虽然被母后知道,是一顿毒打。
那又如何?这样一来,母后根本无法让他联姻,用婚事来掣肘朝政,稳固地位。
每次和男人交合,与一个个不情愿又无法的男人交欢,他都有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快意。
所以,怎么可能呢?
朦胧中,他想起了母后妃色的长指甲,拿着带刺的可怕长鞭,红唇一张一合。
“裕儿,你要听话啊,你一定会听话的。”
沈枝大骇,这位柔柔弱弱的侧妃昨日趁太子入宫,进来直接说出真相要放她离开,竟然是明知后果却甘愿承受。
沈枝当时有些不解:“你我非亲非故,为什么?”
李柔只是扬起一个微笑。
“沈大人一片坦途,不应该毁在这个畜牲手里。”
沈枝相信黎以棠和萧元翎,索性自己本就是女儿身,还能借此扳倒太子,便和李柔说了实话。
两人商议好,一定会让太子付出代价。
李柔一下子来了力气,不知疲倦的一刀一刀刺向萧元裕,眼角眼泪留下来。
她对着沈枝开口:“沈枝妹妹,你快走吧,过一会该被察觉了。”
沈枝立刻道:“那你呢?”
李柔苍白的脸上染上血,露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
“不瞒你说,大仇得报,我早已了无生趣,不用管我。”
李柔擦去眼角的泪,笑得满足。
沈枝本就武艺高强,萧元裕又特地吩咐侍卫走远些,离开的轻而易举。
偏殿里很安静,李柔笑着,看着地上早就没了气息的萧元裕,笑得更加灿烂。
她学着每次萧元裕取血的样子,接了满满一碗,跌跌撞撞的在偏殿洒满桂花油。
桂花油清香,盖住了血腥气,李柔的眼中闪着火光。
她不管身后熊熊燃烧的火焰,带着萧元裕的血,跌跌撞撞的走向花园。
蔷薇花开的艳丽,一朵朵红的像血。
李柔呢喃着:“浇花,浇花......”
她小心的把满满一碗鲜红的人血倒在蔷薇花根部,累极了般跌坐。
“阿裴,我替你报仇了,这是仇人的血。”
李柔笑着,擦了擦满是血的手,小心的摘下一朵蔷薇花,别在耳后。
她擦去泪水,轻声道:“阿裴,我来找你,你可不准嫌我这样丑。”
前殿有人在喊着走水,兵荒马乱。
李柔身后大火狂舞如龙,蔷薇如火。
太子府正门,黎以棠察觉到其中关窍,堪堪维持笑容和门口侍卫周旋:“我有东西落在侧妃那里,劳烦通融。”
侍卫油盐不进,黎以棠想到自己的猜想,担心的几乎想要硬闯。
如果如她所想,太子是个断袖,那沈枝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更加危险了。
黎以棠被拦住,正头脑风暴硬闯的可行性和后果,突然看见了里面的滚滚浓烟。
黎以棠脸色一变:“你们看里面,是不是着火了?”
侍卫一脸无奈:“黎二小姐,您就别为难小人了,小人也是听吩咐做事......”
“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侍卫这才转头,顾不上其他跑去救火。
火势浩大,太子府宫人知道太子阴晴不定的性子,是以太子严令听到什么声音都在不能出来扫兴,众人也就只敢在后院。
火势蔓延,发现时已不知道从哪起的火,半个太子府仿佛火海。
黎以棠心跳的厉害,不管不顾的也要冲进去,猛然被人拉住。
“不要命了?”
黎以棠回头,正是沈枝。
太子府本就临街,不少百姓都出来围观,趁着人群纷乱,沈枝忙拉走黎以棠。
萧元翎刚从皇宫请来旨意。虽然皇帝对于对于一向不关心朝政的他有了些疑虑,但总归皇帝更忌惮本就羽翼丰满的太子。
工部尚书正好也在,闻言倒也乐得因为黎以棠卖他一个面子,跟着添了两把火。
帝王已经中年,眉宇间已显疲态,多疑的性子更甚:“若经属实,立刻带老二来见朕。”
这边沈枝潇洒拦住马车,楼月奎看见沈枝,一句脏话没忍住。
那位要救的沈大人,居然是她?
沈枝也看见楼月奎,脸色倒没怎么变。此处不宜久留,两人上了马车,看着好友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样子,沈枝无奈的揉揉黎以棠的脑袋。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了?”
好久没有被人这样真诚的担忧过,沈枝心里倒觉得很温暖。
“太子府这火是怎么回事?”萧元翎知道黎以棠是无法开口小武的事,安抚的递给黎以棠一块手帕,接话道。
沈枝叹了口气:“一言难尽。总之,太子死了。”
萧元翎微微一愣。
黎以棠顾不上其他,惊讶道:“怎么回事啊?”
沈枝言简意赅,讲完来龙去脉。
黎以棠恨恨一拍大腿:“这狗逼太子真不是东西!这么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沈枝附和:“是啊,死不足惜。”她顿了顿,惋惜道:“李柔这样年轻,一辈子就这样被他毁了。”
黎以棠想起那个沉静娴雅,作画时周身发着光的女人,也沉默下来。
沈枝沉吟片刻:“当时没有人在,若是旁人问起,我会说太子意图拉帮结派才找了我,我拒绝后就离开了。”
虽然刚刚经历这样的事,但沈枝还算冷静,甚至笑着反过来安慰黎以棠:“好了,不管怎样,这也算是解决了你的九皇子殿下的一桩心腹大患啊。”
萧元翎勾勾唇:“既然储君位置悬空,也是时候展露锋芒了。”
沈枝也笑:“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欸?
啥
黎以棠挠头,总觉得自己好像没跟上他们的节奏:“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大计?”
沈枝莫名:“九皇子的大计,还能有什么?”
黎以棠茫然眨眼,看向萧元翎,后者也是一副理所当然没有瞒过任何人的表情。
甚至还张嘴更加莫名的恭维了她两句:“有了棠棠的深谋远虑和助力,想必未来也会更顺利些。”
说完,萧元翎一副你我都懂的眼神笑着和黎以棠对视。
什么啊?什么跟什么?
......
电光火石间,黎以棠好像明白了什么,萧元翎也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马车里气氛突然安静,一片死寂中,沈枝观察着两人神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明白了些什么。
“就在这停吧,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沈枝憋笑下车,楼月奎倒气的歪鼻子:“你把本少当车夫吗?招之即停挥之即去的!喂!!”
沈枝懒得理他,背影毫不留情。
车上只剩下咸鱼和她最亲密的摆烂搭子,卷王和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黎以棠和萧元翎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半响,黎以棠鬼使神差的想起第一次见面:“所以你当时说我是聪明人,是以为......?”
萧元翎也反应过来,神色无奈:“当时你回我,你也挺聪明,也是......”
“你问为什么选我,问的是选中你夺嫡啊?”
黎以棠扶额,开始复盘:“怪道我想怎么会有人这么贴心,一下子就明白了我没说出口的种种不得已。”
萧元翎失笑:“我也以为世上居然有人与我心意相通至此。”
……
两人又对视,没忍住都笑起来。
两人一点一点对着口供,黎以棠笑得肚子疼。
两个完全在自说自话的人,居然能这样驴唇不对马嘴的聊这么久:“砚修你也真的看得起我,还第一谋士,怪不得襄伯第一次见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萧元翎眼中也尽是笑意和无奈:“说到底 ,还是怨凌风汇报有误。”
两次寅时起床的毒鸡汤,生生让他把自己睡眠时间都缩短了,生怕自己不够努力。
从三皇子的事黎以棠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纯苟着坐等回家,坐以待毙本就不是黎以棠的性格,何况回家也遥遥无期。
所以发现自己的摆烂搭子是个隐藏大佬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过来想想几个皇子里,如果是萧元翎做皇帝大概也是最优选了。
话说回来皇帝万人之上,她的好闺蜜当上皇帝,她自然也能跟着沾光啊!
这样一来,黎以棠担心的一切也都迎刃而解,怎么不算一种很好的投资呢?
这样想着,黎以棠有点燃起来了:“朝堂党派纷争虽然我不太懂,不过我的历史......我的史书可不是白看的,接下来什么计划?当太子吗?”
萧元翎道:“不急,之前误会颇多,今日你也该好好休息了,我回去整理各家情报,明日我让凌风来接你再详谈朝中局势。”
两人谈话间到了武安候府,一切算是解决,黎以棠又恢复斗志满满,神清气爽回家。
黎以棠在高中成绩一直遥遥领先,六门学科都卷的飞起,现在一手抓造纸,一手抓朝政,倒重新有了些卷起来的快乐感。
尤其是身边还多了两位这样志同道合的卷王。
只是想了想沈枝,黎以棠又高兴不起来。
她只是和小武相处了一个多月都这样接受不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沈枝开口。
黎以棠这边欢声笑语,皇宫却是乱作一团。
皇帝听着汇报,疲惫皱眉,叹着气。
“火势太大,太子和太子侧妃都葬身火海,倒是从太子侧妃那里,找到了一些火石。”
来人恭敬回禀,皇帝只是点点头,又问:“朕让你查的其他事呢?”
“太子确实在春考就对沈大人加以夸赞,沈大人也说,太子确实邀他小坐......至于皇后寿宴上,好像确实是三皇子被人陷害了......”
皇帝眉头皱的更紧,挥挥手打断那人的话:“传下去,太子侧妃失心疯烧了东宫,朕痛失储君,心中悲痛,特追封太子为景王,以亲王礼仪下葬吧。”
话是这样说,可皇帝表情古井无波,根本就没什么悲痛之色。
那人立刻行礼遵旨:“皇上莫要太过伤心,保重龙体啊。”
小太监来报:“皇上,舞贵人来了。”
袅袅婷婷的身影走来,皇帝脸上浮现笑意,那臣子识趣退下了。
皇后宫中,皇后慵懒的坐在软塌上,小宫女跪着为她染指甲。
皇后漫不经心听着宫女低声汇报,举起手对着夕阳眯着眼欣赏指甲。
这是一双保养得宜的手,看得出主人养尊处优。
可是保养再好,也敌不过岁月痕迹。
“没了是他自己没出息,无法为本宫大计所用,本宫抬举了他这么多年,也不枉母子一场。”
皇后开口,目光不经意间看向小宫女为她染指的手,年轻,白嫩,青葱似的。
皇后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她一天天老下去,不能再等了。
“皇上对新得的舞娘可还喜欢?”
宫女:“已经连续召幸几天了,想来喜欢的紧。”
皇后淡淡点头:“不必赐她汤药了。”
宫女欲言又止,哪怕是舞女年轻能生养,可这几年皇帝的身子越来越亏空,又哪能说有就有呢......
不过皇后明显不在意,她只是需要一个新的孩子,听话的孩子。
父母是谁,都不重要。
宫女思及此处,不禁想起二十几年前从冷宫抱来的,太子殿下。
“奴婢明白了。”
指甲做好了,照样是最爱的湘妃色,皇后满意的欣赏着。
“本宫,该添个新的小皇子了。”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含笑声音响起,是沈丞相。
虽是外臣,但沈丞相与皇后是表兄妹,一向来往亲密,宫里人都是知道的。
沈丞相和皇帝年纪相仿,倒看着比皇帝年轻许多,单看外表,能看出年轻时也是长相出挑的的男子。
皇后理了理头发,眼中也带上笑,宫人们识趣退下。
暮春的这个夜晚很平静。
皇帝悲痛,特追封太子为景王,以亲王之礼下葬。
皇后大病不起,沈家作为太子党最有力的支持者跟着沉寂下来,朝中太子党一半观望,一半转投向三皇子。
多少人一夜无眠,心中清楚,朝中要变天了。
早朝上,不少人开始替三皇子前些天寿宴一事求情,三皇子也上书陈情,言辞恳切,声称当日之事有隐情,是被人陷害。
皇帝虽然不满三皇子毫不掩饰的野心,可如今储君位置空悬,也就顺势宽恕了三皇子。
李尚书自觉羞愧,自请辞官告老还乡,礼部职位空缺,皇帝沉吟片刻,命三皇子和九皇子一同处理此事。
皇帝笑着:“老九快要及冠,也该跟着兄长历练历练。”
本来众大臣觉得,皇子之间已经无人能和三皇子抗衡,而皇帝突然提及一向低调的九皇子,倒是让很多人开始思考背后深意。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朝中竟有以新晋的大理寺卿沈枝为首,不少寒门官员出面支持这位九皇子。
皇帝笑的莫测:“老九不常接触这些,元巳你可要多提点他啊。”
话语间,倒仿佛多么疼爱欣赏萧元翎一般。
萧元巳本没有把萧元翎放在眼里,可朝堂上问及关于礼部官职人员变动和人才选拔,这九皇子倒出乎意料的回答的头头是道。
加上他竟没有发觉,他这一向名不见经传的九弟,居然在朝中有些支持者,虽是些不足为惧的寒门,但也令他惊讶了。
萧元翎,颇有些要一鸣惊人的气势啊。
萧元巳又想到黎以棠突然转变的性子,看向萧元翎的神色带上探究。
早朝在众大臣摸不着头脑的疑惑中结束,萧元巳落后几步,和萧元翎并肩,这位病秧子九弟今日看着倒是精神不错:“之前九弟养在皇祖母身边,倒不想治国策论上也没有落下。”
萧元翎笑笑:“比起三哥,弟弟自然还是差远了,还要多向三哥学习才是。”
这回答圆滑,又滴水不漏,萧元巳闻言扯扯嘴角,找了个借口离开:“我府里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萧元翎笑容不变,走的不急不缓。
果然,李公公小跑过来叫住他:“九皇子殿下,请留步。”
萧元翎面上又惊又喜,故意提高声量:“父皇传召?我这就去。”
周围臣子果然都看过来,看向萧元翎眼神更甚,不住窃窃私语。
一些心思活络的臣子,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萧元翎踏步跟着李公公往回走,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
既然想利用他,他便顺水推舟,也该丰满羽翼了。
“太子私下结党营私的事,朕已经查明了。只是太子已死,朕心悲痛,倒也不愿意公之于众,坏了他的身后名。”
皇帝叹着气,仿佛是个再慈爱不过的父亲:“你性子沉稳,也懂得遇事先来告诉朕,不仅成全了皇后与太子的颜面,也不让朕难做。”
萧元翎行礼,从善如流:“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本分。”
皇帝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萧元翎恭敬的神色,满意的笑了笑:“之前你一直病着,朝政上的事也都是你几个哥哥在历练,如今你也快及冠了,也该学着打理这些事物了,也好帮帮你几个兄长。”
萧元翎闻言一副颇为受宠若惊的样子:“多谢父皇!儿臣必定竭尽全力配合三哥!”
皇帝笑笑,明显很满意他的识趣,帝王威严的脸上露出伪善的怀念:“你长大了,很像你母妃。你及冠礼快到了,到时朕必定找人好好帮你操办。”
萧元翎依旧恭恭敬敬的低着头,眼中闪过不屑和讽刺。
不过是怕朝中三皇子独大,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好拿捏的棋子,还要说的这般好听,所谓帝王心术,叫人恶心。
“太子这一死,朝廷之上大换血,倒是平白便宜了这三皇子。”
九皇子府内,萧元翎正拿着朝中各世家卷宗看的出神,楼月奎在旁边端着一碟瓜子嗑个不停,还不住说话。
黎以棠和沈枝都还没到,萧元翎颇有些嫌弃的看了眼嗑了一地瓜子皮的楼月奎,突然想起来一事。
“你之前,见过沈枝?”
“对!事情一忙,我都忘了与你说这事!”
说起这个,楼月奎激动起身:“那沈枝居然是你的人?你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萧元翎皱眉,他看的出沈枝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注意到许多事她总能蹊跷的未卜先知,楼月奎刚到京城,她就知道这是他需要的人,并且告诉他。
但萧元翎不怎么好奇别人的私事:“人都有自己的过往和想做的事,虽然她身上确实有种种值得推敲之处,但我看的出,沈枝不会是我的敌人。”
楼月奎难得收敛神色,深呼吸开口:“你知不知道,沈枝是女扮男装?”
萧元翎点头,有些奇异的看了一眼楼月奎:“难道你还有什么女子不得入朝为官的......”
“你把你表哥我想成什么人了!”楼月奎炸毛一秒,顿了顿才继续说。
“那日我在城郊......咳马失前蹄,迷路不甚走到了乱葬岗。”
楼月奎想起当时情景,不禁还有些毛骨悚然:“这位沈枝小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长的倒是挺好看,看见我二话不说就掐住我的脖子,像个女鬼。后来不知为何,又放了手。”
“更奇异的是,我从没来过京城,她居然知道我会易容之术,一顿威胁要我帮她改头换面,那样一个美人,现在这副面孔,真是可惜了。”
楼月奎说到后面,语气中还带着些可惜。
虽然当时差点被这位美人掐死,但说实话当时他还挺心动的。
易容之术是楼月奎去沙漠跟一位老者学的秘法,就连萧元翎也是不久才得知,闻言不禁面露沉思。
“虽然沈枝疑点重重,但确实帮了我,也是棠棠的密友。如果沈枝想说,自然不会瞒着我们,至于易容......”
萧元翎思索着沈枝这个名字,突然明白了什么。
“沈枝之前的长相,你可还能画下来?”
楼月奎得意:“那当然!过目不忘好不好!还说你不好奇。”
他提笔想了想,寥寥几笔,倒也传神。
萧元翎神色了然,哂笑出声。
名动京城的黎二小姐与相府千金都为九皇子府幕僚,他的荣幸。
这边黎以棠从晨起就开始准备十二花笺的制作配方,准备送往孙府。
孙盈动作很快,短短几天,十二花笺大受皇后娘娘喜爱、笺墨庄即将与孙家合作的事已经全城皆知。
孙家这营销手段,黎以棠叹为观止,又加上皇室效应,更是让笺墨庄的纸在京中炙手可热。
孙盈雷厉风行,好几处笺墨庄分店已经在准备,人手场地也准备的迅速,黎以棠不得不承认,这简直是世界上最贴心的合作对象。
黎以棠要求亲自经营笺墨庄主店,又兼顾要和工部尚书商讨更换官府用纸的事宜,还要去九皇子府开个夺嫡工作计划原始股东大会,特地自己装订了一个计划表,每天规划时间。
黎以棠恨不得再忙一点,就能让自己刻意忽略掉,沈枝还不知道小武死讯的事。
小武之死无法为外人道,因此也只能将其悄悄葬在城郊。
黎以棠正想着,沈枝提着点心进来。
“一下朝我就赶过来了,咱们笺墨庄的东家可有时间,跟我同去九皇子府?”
沈枝笑着调侃,边张望:“小武呢?今日学堂休沐,莫不是还在赖床?”
沈枝前几天事忙,又加上太子一事,倒是很久不见小武了,她没注意到黎以棠有些不对的神情,自顾自笑着向偏院走去:“今日带了他爱吃的点心,要是还没起,倒是正好——”
点心落地,沈枝的声音戛然而止。
黎以棠忙跑过去,沈枝愣在那里,皱眉看向干干净净的的床铺,桌子上,供奉了一处香炉,一个小小的灵位。
和当时她大病一场,看见过的,母亲的灵位一模一样。
沈枝这才突然想起,被打晕前,她似乎看见了小武的影子,她只当是幻觉,太子府前,黎以棠明显欲言又止的神色,她刻意忽略。
黎以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手足无措看着沈枝。
哪怕在得知自己重活一世,沈枝的眼睛也被仇恨烧的干燥沸腾,她一直冷静的近乎可怕。
见招拆招,步步为营,哪怕是皇后寿宴,见到那些恨之入骨的那些伪善面孔,那些毁了她和母亲一生的仇人,她也不曾失态半分。
此刻她终于脱力般缓缓蹲下,失声痛哭。
沈枝哭的狠,又沉沉睡了一下午,闭着眼睛也一直在流眼泪。黎以棠看的难过,却也知道,这样一场痛快地大哭,对沈枝来说也好。
沈枝远比黎以棠想的还要坚韧冷静,醒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带走了小武的东西,让黎以棠转告萧元翎今日不去商讨的事,不顾黎以棠的好说歹说离开了。
沈枝看起来很平静,一双眼睛哭的通红:“我知道你担心我,大仇未报,太子已死,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也不会贸然行事。”
“我只是后悔,若我早些知道,我会让太子死的更痛苦百倍。”沈枝眼中闪过恨意。
黎以棠闻言也不再多言,沈枝现在需要自己消化情绪:“砚修那边你放心,你也别太难过,小武一定不希望,你为了他这么消沉。”
沈枝点点头,离开了。
她没有时间沉溺在悲伤里。
她会彻查,太子已死,当时伤害小武的人还在,她一个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