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以棠对于前厅发生的一切一概不知, 九皇子府递了信来,和黎以棠猜的差不多。
三皇子对于乡试改革的上书和萧元翎异曲同工。
只是江南世家多是生意人,现在两位皇子又同是身负皇命, 黎以棠自己都想不到, 这些世家如何会愿意跟他们合作。
三皇子到时推出的考试所用纸和他们的别无二致, 价格还更加优惠, 优惠到赔本, 傻子也知道该和谁合作吧。
那黎以棠他们得靠什么才能争取到和世家合作的机会?
靠世家的知识产权意识吗?
应该不可能......
继续跟三皇子降价打擂台吗?
黎以棠做不到。和世家合作解决乡试改革的阻挠本就姿态放低,继续打价格战,还不得让这些世家高兴死。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黎以棠想的脑仁痛, 心烦意乱。
婚礼当日,年过半百的新郎官一脸喜气, 招待着来往宾客。
新郎官旁边的曹子衡站在一侧,替父亲上下操持。儿子还未娶妻, 就要先给老子张罗二婚, 倒也是少见。
曹子衡春考时被太子赶出, 平白在家多磋磨一年光阴, 更是玩世不恭, 但此刻也能感觉到众人戏谑揶揄的目光, 面色也有些挂不住。
何况,后母还是一个,和他同龄的女子。
倒是半遮团扇, 曾经在京城中也算炙手可热的沈家小姐,曾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 现在却是这样一个结局,令人唏嘘。
不过这样的声音一出来,有些人就讽刺出声:“那怎的不见皇后寿宴过后, 你前往沈家求亲呢?”
因此也就没人再说这话了。
这沈家小姐再知书达礼,如花似玉,终归......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这场婚礼办的热闹。
虽然那日皇后寿宴人尽皆知,这沈家千金早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但沈家还是能做到这样,纷纷感叹起这沈丞相疼爱女儿之心。
可是若是这沈丞相真心疼爱沈灵意,当日就不会出此下策,更不会将女儿嫁给年过半百的曹侍郎做续弦。
十里红妆,这样做足了面子工程,能不知晓这曹侍郎府内侍妾众多,折腾女人的花样百出吗?
黎以棠忍不住想着。
不止黎以棠这样想,众人目光聚集的新娘子本人沈灵意,心中也尽是愤恨悲凉。
虽然......
凭借沈家家世和她本人之前在京城中的盛名,在朝中找一位适龄的好男儿嫁做正妻,也不是难事。
当日父亲,明明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灵儿,到时候父亲定会在朝中为你挑选一位不错的男子,官位高低不重要,咱们沈家和你太子表哥都会帮你们。”
“待你嫁进去,那人自然会知道京中种种都是谣传,定然会更加疼惜你,你还有沈家和太子这样的靠山,他不敢给我的灵儿委屈受。”
话说的是那样妥帖,想的是那样周到,父亲看向她的眼神明明是那样疼爱。
父亲只有两个女儿,沈枝意已死,她是沈家唯一的千金,沈灵意想着,父亲不会亏待她的。
而且,除了沈枝意那病怏怏的娘,她娘可是这么多年来,父亲身边唯一的女人。
所以沈灵意坚信,父亲一定是深爱娘的,并且也一定是疼她的。
可是太子葬身火海,父亲匆忙进宫见皇后姑姑,回来后,一切就都变了。
她也哭闹过,撒泼打滚,想像之前那样,就算父亲知道她是故意和沈枝意作对,也会纵容的顺着她。
可是这次,父亲的眼神是那样冰冷决绝,一言不发,只是淡漠的看着她和娘哭天抢地,让她心中一惊。
“灵儿,你也长大了,沈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也该为沈家,做些什么了。”
不知为什么,沈灵意不敢再哭闹,父亲的眼神,和上次让她在皇后姑姑寿宴上做事,她不愿意时一样。
就好像,丝毫不在意她的未来,只是把她当做一枚听话的棋子。
如果不再听话,那么也就成了弃子,没了价值。
她比娘聪明些,看的也透彻,沈灵意劝住哭闹的娘,乖巧的同意了。
如果她跟娘,在父亲心里根本没有她想的那样重要......
沈灵意想起沈枝意和她母亲的结局,突然有些害怕。
沈灵意的顺从让沈丞相很满意,一天夜里,父亲笑盈盈的将曹侍郎带到家中,叫来两个婆子,当着她的面,丝毫不顾忌的谈论着她。
婆子将她带到里屋,不由分说的检查,她不敢反抗,尽管那样屈辱,那样绝望,然后,出门禀报。
她听见曹侍郎满意的笑声,父亲说,灵儿,出来见过曹侍郎。
她没有时间愤怒,被婆子推搡着出去,行礼。
曹侍郎混浊猥琐的眼神流连在她身上,沈丞相笑的毫不在意。
沈灵意感觉有些看不清一向那样疼爱她的父亲。
沈灵意看着身边都快能做她父亲年纪的曹侍郎,后者正春风得意,笑的眼角褶子都炸开来,像朵灿烂的菊花,丝毫不觉自己做了三皇子的接盘侠有何屈辱。
曹侍郎何等老辣,他虽好色,但清清白白的穷苦小姑娘一抓一大把,他身处高位,又一向大方,又怎会缺女人?
先前沈丞亲自登门求亲,曹侍郎是有些不屑的。
那日春考,本来说好的三甲被出尔反尔,害的子衡只能再等一年入朝为官,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他常年混迹在欢场,一眼就看出当时太子是看上那沈枝了。
虽然太子倒霉,也不知后来有没有得手就死了......
曹侍郎想到这里,眼神一暗。
那日他正欲拒绝送客,沈丞相却说,沈灵意还是处子之身。
当时曹侍郎听见这话冷笑出声:“你沈丞相莫不是当我是个傻子?当日沈小姐与三皇子衣衫不整的滚在一处,多少双眼睛都看的清清楚楚,你是想让曹某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吗?”
他虽然官职不如沈丞相,可好歹也是皇帝最为看重的臣子之一,在朝中也算炙手可热,太子那样出尔反尔,连带太子背后的沈家,曹侍郎心中也是有些不满的。
沈丞相面色不变,语气淡定:“我知道曹侍郎当日对太子做法有所不满,太子气盛,但皇后娘娘深觉愧对曹家。”
“沈家,从来都是皇后娘娘的母家。因此特献小女,向您赔罪。”
曹侍郎来不及琢磨这背后的深意,沈丞相就给出了诚意。
婆子验过,沈丞相倒是没说假话。
这样高门贵族娇养出来的女儿,他倒是还没尝过。
外人闲话又如何?关起门来,好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于是他欣然同意,风风光光的迎娶沈灵意进门。
身旁美人千娇百媚,肤白如雪,嫩的能掐出水来,眉间带着些愁绪,看的人心猿意马。
曹侍郎心中得意,自然没注意拜堂时,神色复杂的曹子衡,和身边眼神如勾,如泣如诉的新娘子,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和他的儿子眉目传情。
新娘入新房等待入夜,觥筹交错,世家社交才正式开始。
曹侍郎左右逢源,满面红光地听着身边人的祝贺。
沈丞相举杯,两位年纪相仿的人倒成了翁婿,称呼上不免尴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还是叫着官职名:“同喜啊,沈丞相。”
“三皇子到——”
门外传话小厮喊着,气氛更加微妙起来。
曹侍郎毕竟是一介臣子,皇帝皇后送来贺礼已经是天大的面子,皇子亲临,本应该是受宠若惊的。
可......
来的偏偏是三皇子。
黎以棠不禁想着今日真是来对了,这戏真是一场接着一场,一场比一场精彩,她正藏在人群看热闹,猛地和三皇子对上视线,看好戏的笑容都来不及藏,僵在脸上。
不知为何,每次碰上这三皇子,都觉得他仿佛能看穿人心。
好在萧元巳只是随意一看,很快收回视线,黎以棠莫名松了一口气。
众人行礼后,有些安静,曹侍郎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不管他和三皇子如何心知肚明,可外人眼中,总归是他更没面子,反倒是三皇子坦然自若,仿佛无事发生。
“今日本王特来贺曹侍郎新婚之喜,把礼物呈上来。”
礼物一件件端上来,个个名贵。翡翠手镯、碧玉摆件、绿釉瓷器,一口气送了九件。
全是绿的。
不知谁没压住笑,周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和议论。
曹侍郎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红,强撑着道谢。
萧元巳挑眉,神色不变,张狂挑衅之意明显:“本王礼送完了,祝曹大人与尊夫人,白头偕老。”
曹侍郎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鬓边已经有了白发,听到这话更是一口老血不上不下。
曹侍郎面上挂不住,却奈何对方是势头正盛的皇子,只好忍气吞声。
三皇子来去如风,沈丞相打着圆场,气氛又重新活络起来,倒是不少世家姑娘凑在一起,红着脸小声讨论起来。
黎以棠没什么熟悉的朋友,倒也清闲,跟着武安候夫妇,全面贯彻吃席精神,埋头苦吃,来人就打招呼,像个吉祥物。
难得小女儿能和黎家人一同出门,以往武安候夫妇两人总是相对无言,黎以清混在武将堆,任何关于孩子的事两人都完全插不上嘴,活的像是无嗣之家。
女儿这样乖巧出众,武安候终于能意气风发的来往谈笑了。
武安候夫人也不至于一个人在世家贵妇圈插不上话,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武安候府本就官位不低,本来世家还能借家中不睦刺武安候夫妇几句,黎以棠与不起眼的九皇子定亲后更是不少人等着看黎家的好戏。
谁曾想一朝事变,九皇子一鸣惊人,倒成了炙手可热的储君候选人,众世家眼观鼻鼻观心,对于武安候府的态度也热络起来。
沈枝称病没来,只是送了贺礼,黎以棠想着,大概她也不愿意来趟这浑水。
孙盈见黎以棠清闲,拉着她出去透气。
黎以棠微微睁圆眼睛:“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刚刚没看见你?”
孙盈笑:“刚到一会,带孙齐贤去给方家敬了个酒。”
黎以棠了然。孙齐贤被指了礼部的官职,礼部新尚书刚刚上任,应该去走动一下的。
想到这,黎以棠又不免想起三天后的江南行,正欲开口,孙盈就笑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叫你出来,正是为了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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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现实在古代送给新婚夫妇绿色的礼物不仅不忌讳,反而是一种非常常见且高雅的行为。绿色是生命、生机、和谐与高雅的象征,常用于婚庆之中,完全没有现代“戴绿帽”的贬义。
但是本文朝代架空,并且我很想玩这个梗所以......总之不要深究[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