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府成了这场疫病管辖的主心骨, 一家人都忙得焦头烂额,可病患还是源源不断,疫病愈演愈烈。
整个京城都陷入空前低迷的状态, 皇宫是压抑的寂静, 群臣无措, 沈丞相和襄伯各执一词, 立场相对。
黎以棠自从三皇子府逃出来, 就再也没有收到过萧元翎的消息。
“不会有事的,放心。”沈枝不知第多少次这样安慰黎以棠,甚至拿前世举例子。
前世也是如此, 皇帝一场大病,皇子们在宫中侍疾不出, 最后皇帝驾崩,九皇子继位。
可是临近电子音所谓的“大结局”, 黎以棠心里开始没底, 如果沈枝作为重生者是主角, 那么她的存在又会不会引起什么蝴蝶效应?
虽然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 这场疫病都只是“结局”路上的绊脚石, 可黎以棠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想要不理不睬的念头。
她切实地担忧萧元翎, 却也切实地想要最后为这些普通人做些什么。
然而黎以棠不论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知道适合古代人体质的药方,也根本不可能通过课本上的知识研究出来,更多的只是一些方法。
自黎以棠从三皇子府中逃出, 已经是第七日,现在是八月末。
城内已经陆续建起来隔离棚和临时居住所, 只是两名太医日思夜想的研究,也还是没有研究出十分管用的方子。
不论是民间还是皇宫,有些名气才学的郎中都在皇宫待命, 就为了所谓的帝王吊着那一口气。
于是尸横遍野、疫病久久不消。
黎以棠翻来覆去,越想越憋闷,不由得想起白日黎以清清点屯粮时的气话:“真想带着兵马去皇宫讨个说法!”
黎以清说这话的时候,旁边许多流民,脸上也尽是不满和赞同,恍惚间给黎以棠一种,她们甚至可以引导一场农民起义的感觉。
“圣旨到——”
黎以棠正胡思乱想,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划破武安侯府的夜空。
白鹭忙从偏房跑出来,简单帮黎以棠整理后出来接旨。
一个陌生的公公面无表情宣读圣旨:“皇帝病危,特命皇后娘娘暂主持朝政,王室亲眷进宫侍疾,黎家两位小姐作为未婚妻,特准陪同入宫。”
看着有些怔愣的黎以棠,公公不耐烦道:“好了黎二小姐,黎少帅都接旨了,您也就不必跟咱家多费口舌了,快接旨准备进宫吧。”
黎以棠皱眉,开口询问:“这是皇上的旨意吗?”
顿了顿,黎以棠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另外,如今京中疫病之事都是由我和黎少帅管理,我们如此突然的进宫侍疾,这些事务要怎么交接呢?”
公公道:“太后娘娘回宫,真乃是太后懿旨。”说着,公公也学着黎以棠的样子顿了顿,不屑讥笑道:“黎二小姐真是说笑,这京城中不知何时竟然离不开两个女子了,前些日子是皇宫没有心思管你们,如今既然太后娘娘回京,自然不能再由着你们胡闹。”
“行了黎二小姐,抓紧些时间收拾吧,别让皇上等你们了。”
面前人态度实在太高高在上,仿佛让黎以棠去是天大的恩赐,黎以棠深呼吸,默念遵旨遵旨保命保命,最终也没挤出来笑容,一声不吭接旨。
看着公公扬长而去,黎以棠越想越窝囊,气的将圣旨摔到地上。
天亮,黎家姐妹不论再怎么不愿意,也共同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黎以棠这也才发现,太后这道旨意颁布给了多少人。
马车排起长长的队,进往皇宫,黎以棠叹为观止,心中也无限感慨。
此去皇宫,也不知道这些百姓未来能如何了。
到达皇宫门口,黎以棠却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有些惊讶的打招呼。
正是上次热情邀请黎以棠一同赈灾的那位年轻妇人。
黎以清提醒道:“这位是四皇子妃,你之前见过的,还记得吗?”
四皇子?四皇子妃?黎以棠讶然,怪不得那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四皇子妃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从前作为太子党对萧元翎的冷嘲热讽,挽着黎以棠的手说话十分热情:“棠儿妹妹,我这样叫你可以吗?当朝皇帝还是第一次这样大规模的侍疾呢。”
看着身后还长长的马车队伍,黎以棠无暇深想四皇子妃如今的亲近举动,就下意识点头赞同:“是啊。”
不过是伺候个老头子,怎么想的要让这些年轻的儿媳辈的人都去,像是选妃一样。
四皇子妃一副跟黎以棠十分亲密的模样,悄悄道:“其实不少人家,比如沈灵意、孙盈等人,都并不是应旨入宫侍疾,而是主动求来的呢。”
自从去孙府购买粮食吃了闭门羹之后,黎以棠跟孙盈就没什么交集。倒不是因为黎以棠记仇或是如何,只是后面越来越忙,忙到黎以棠切切实实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去想这些事情。
因此如今提到孙盈,黎以棠才开始有些后知后觉的恍惚和怅然,笑着道:“居然是这样吗,我都不知道。”
其实黎以棠真的很遗憾,曾经皇后寿宴相谈甚欢,一拍即合,黎以棠是真心实意以为两人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结果如今却是这样的分道扬镳。
四皇子妃知道孙盈和黎以棠合作笺墨庄的事,却也明明白白听说前几天孙府对黎以棠避而不见的态度,因此观察着黎以棠的情绪继续道:“是啊,毕竟如今京城乱糟糟,若是一不小心被传染上疫病可就更加不好了。虽然入宫侍疾憋闷了些,但宫中一众多太医,起码也保险一点。”
四皇子妃没说,何况孙家的那烂摊子,怕还等着有求于宫中贵人得以继续在京城驻足。
黎以棠有些神游的笑了笑,当做回答,四皇子妃倒也不介意,黎以清一直对她们敬而远之,如今被迫进宫侍疾更是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好,是以四皇子妃兴致勃勃的跟黎以棠说了一路话。
虽然入宫前,该交代的隔离、修水沟、煮沸水都已经吩咐下去,可总归不如亲自监督,黎以棠心里总是绷着一根弦。
这皇帝究竟要多少人照顾,看着来往马车还没有要停止的意思,黎以棠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马车看着声势浩大,结果算下来入宫的女眷也不过十几个,向中宫道安后,皇后安排了两间宫室给女眷们居住。
黎以棠忍不住好奇,抓住一个洒扫的宫女询问:“这明明是太后的旨意,怎么我们不需要向太后问安呢?”
宫女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黎以棠,回答道:“黎二小姐说笑了,太后娘娘早年间就去道观居住了,这入宫侍疾的旨意乃是皇后下令。”
说完,宫女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黎以棠一眼,低着头离开了。
虽然在宫中,可是这外面的抗疫之事她也有所耳闻,本以为这黎家真的一心为民,却不想也后脚就舔着脸凑进宫侍疾了。
皇后?黎以棠皱眉,圣旨明明白白来宣,不是太后懿旨吗?
不对劲的思绪蔓延开来,黎以棠犹豫着敲开临近宫殿的门,正是孙盈。
不知为何,两人再见黎以棠倒是有些尴尬,孙盈眼神询问,黎以棠摸摸鼻尖,一句盈盈姐怎么也有些叫不出来:“那个......你何时接到的旨意?”
孙盈眼神闪了闪,语气平淡:“我是自请入宫。”
孙盈说着,自嘲笑了笑:“自然是不像武安侯府家小姐,能够被邀入宫。”
黎以棠这才想起来,路上已经听四皇子妃说过了,不禁有些懊恼,下意识想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糊涂了,我是想说......”
“我累了,没心思闲谈,你还有事吗?”
黎以棠的话梗在喉间,最后闭了嘴,看着孙盈干脆利落回头,吩咐侍女关门休息。
她不是来阴阳怪气的。
黎以棠心中默默补完没说出口的话,鼻尖泛酸,索性沿着御花园走路出神,不多时撞上一个带着熟悉清冽香气的怀抱。
“听闻你进宫,我即刻就来了。”
萧元翎看着清瘦不少,平添几分凌厉气质,只是一双桃花眼看着眼前人忍不住弯下来,染上温柔和不加掩饰的思念。
黎以棠也又惊又喜,几乎一下子掉下眼泪来,说不出话。
自认识起,两人还从没有断联过这么长时间,短短半月,黎以棠神经紧绷,张罗防疫、被绑架囚禁、逃出来后连轴转挑起抗疫大梁,过得简直比高三还要辛苦。
人多眼杂,萧元翎扣住黎以棠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带着她走到偏僻处。
宫中局势也十分严峻,和皇后梅贵妃的周旋,和萧元巳的争斗,他焦头烂额,连给黎以棠传信的机会都没有。
“你还好吗?”
两人异口同声,脱口而出,萧元翎浅浅笑了笑,目光中却是浓的化不开的疼惜,抬手擦去黎以棠眼角泪水:“我一切都好。在宫外一个人,辛苦我们棠棠了。”
黎以棠摇摇头,急急询问他:“我还好,还有阿姐和枝枝。你呢?一切可好?九皇子府的暗卫也联系不到你,我都担心死了。那日三皇子将我打昏,他没有趁机要挟你什么吧?”
萧元翎学她的样子也摇头,耐心一个个回答她的问题:“我也一切都好。皇宫中的暗卫被杀,现下皇宫里自己人不多了,因而不敢再轻举妄动。都是小事,已经处理好了。”
“对不起。”萧元翎看着黎以棠,“若是我当时足够警觉,不会让你被萧元巳带走。”
黎以棠戳戳萧元翎的脸,弯了弯漂亮的眼睛:“跟我道什么歉,又不怪你。而且这三皇子蠢得很,我醒来还没一个时辰就自己跑出来了,还连本带利还了那三皇子一个狗吃屎。”
萧元翎也笑:“棠棠最聪明了。”
“对了,宫外形势如此,你怎会自请入宫?”萧元翎道。
黎以棠一愣,随即奇怪的感觉更甚:“可我和阿姐是接到太后旨意才入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