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喧哗一声高过一声, 夏之晴攥着张假的处分通知往班里冲。
陈其夏迎面撞上她狡黠地笑,才后知后觉想起今天是个可以光明正大骗人的日子。
余岁聿早几天就提醒过她的愚人节。
走廊里炸开锅似的,有人举着写满整蛊话术的纸条追着跑, 几个男生趴在栏杆上扯着嗓子喊。
余岁聿姿态散漫地抄着兜, 眼睑耷拉着看着她。
陈其夏满眼防备地看他, “你想干嘛?”
“闭眼。”余岁聿嘴角漾起淡淡的弧度,不咸不淡地开腔。
“不要。”陈其夏作势要走。
余岁聿迈开腿挡住她的路。
“快点。”他催促道。
“不要。”陈其夏拒绝的干脆,将信将疑地闭上眼。
余岁聿从兜里掏出东西,在她眼前晃晃, 铃铛的清脆声吸引陈其夏的注意。
她睁眼,目光黏在他指尖的手绳上。
一串浅粉色棉线编织的细手绳。尾端挂着一颗银色铃铛,不晃时没什么声音,抬手时才会发出清脆的响。
陈其夏眼神倏地亮了起来。
指尖刚碰到铃铛, 猛的想起什么, 脱口而出的话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怎么愚人节送我这个?”
余岁聿轻挑下眉, “你最讨厌的粉色。”
他的话把陈其夏的记忆拉回那个夜晚。
她问他,“去你家行吗?”
最讨厌的粉色拖鞋。
“搞什么?”她的话里不带一丝责怪, “万一我现在不讨厌粉色了怎么办?”
“那正好。”余岁聿顺势将手串塞进陈其夏手里, “刚好这个送你。”
铃铛的凉意浸地陈其夏的那片皮肤联动着她全身的神经, 清爽, 舒适。
“你自己编的吗?”她问。
“不然?”
余岁聿看到陈其夏空旷的手腕那天,就有了让她戴些什么的想法。
他打电话问过张梧漾和宋至诚,手链这个提议第一个被pass掉。
临芜一中不定期会有仪容仪表检查,手链项链耳环是最容易被没收的东西,而且没心意。
太贵的会让陈其夏有负担。
最终选了个有意义的。
手编绳。
拍照给张梧漾和宋至诚的时候,被两人笑了很久。
“想不到余岁聿也有今天。”
“唉,真的是, 风水轮流转。”
三人一起玩的时候,余岁聿是最懒的那个,张梧漾都得排第二。
没想到现在,居然也会做起来这种活儿。
还选粉色。
“你想要什么?我也送你一个。”陈其夏笑着问。
“不想要。”
“哪有不想要的?”陈其夏不信,“要不你教我吧,我给你和芝士一人编一个。张梧漾和宋至诚要吗?我也可以给他们编。”
陈其夏兴奋道。
这个看着就很有意思,不如一人一个。
余岁聿直接被气笑出了声,咬牙切齿道:“不要。”
“他们不要……”
“如果他们要的话我们清明假期一起做吧。”
两人一同开口。
余岁聿抿了抿唇,“行,清明放假,我教你做。”
“不过,你清明假,能出来吗?”
“山人自有妙计。”陈其夏挑挑眉。
也许是因为从来没做过这个动作,突然模仿余岁聿时,带着几分傻气。惹笑了余岁聿。
“笑什么?”她皱眉。
“爱笑。”
“有本事你就笑一天。”陈其夏扔下一句话转身去找夏之晴。
————
“给大家通知一下,四月份就要开始准备运动会了,报名表随后会给体委,大家看看有什么想要报名的项目。
先报先得,如果最后报不齐,就抽签决定了。体委今天下午放学前把名单给我。
还有,每人除去团体项目外,限报两项。”
马林飞午休结束后把运动会报名表拿到14班,叮嘱了几句假期注意事项。
“你想报名吗?”陈其夏问。
余岁聿刚睡醒,嗓音有些低沉,拖着长长的腔调:“不报。”
他累。
“好吧。”陈其夏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体育应该很强。”
“那你想错了。”余岁聿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我真的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夏之晴一把将从体委那里拿来的报名表拍在陈其夏桌上。
“快选吧。”她目光移向陈其夏,“理科班女生人少,你现在不选到时候抽报三千米更是完蛋。”
陈其夏高一那年没有熟人,不能先选。好在运气不错,被抽到了八百。
虽然最后也没跑完,但也把自己累的够呛。今年夏之晴先抢到了报名表,她肯定要填个轻松的。
陈其夏目光浏览着各个项目,思考哪个最轻松。余岁聿在一旁悠悠地开口:“铅球。”
陈其夏一脸不可置信。
她?铅球?
她扔铅球还是铅球扔她。
陈其夏撸起袖子将自己的手腕露在余岁聿面前,另一只手指了指,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确定,不会断吗?
余岁聿目光先是停在那根粉色手绳上,靠在椅子上解释道:“扔不动就可以放地上,就受累弯个腰。”
“我靠。”夏之晴满脸崇拜道,“余岁聿,你是天才。”
说着,夏之晴把自己和陈其夏的名字写在铅球那一栏,刚好报齐了两个女生。
“你呢,报一个。”夏之晴又把表递给余岁聿。
余岁聿抬手拒绝,“不了。”
理科班,男生应该不存在报不齐的情况。
“报吧。来临芜一中第一年,总要留下些什么。”夏之晴劝道。
一边说一边给陈其夏使眼色。
陈其夏后知后觉,顺着夏之晴的话接道:“就是就是。”
边说边肯定自己。
余岁聿好整以暇地欣赏陈其夏的表情,眉峰轻动,假装有些为难的开口:“这,有点累啊。”
“不累不累。”陈其夏否认道,“你也报铅球吧,受累弯个腰。”
“不行。”余岁聿摇摇头,“我个子比你高,弯腰比你累。”
“懒死你得了。”夏之晴打量他一眼,翻了个白眼想离开。
陈其夏戳戳他的胳膊,问道:“真的不报吗?第一年唉。”
“报报报。”余岁聿完全抵挡不住陈其夏。
“芝士,他报。”陈其夏开口叫住余岁聿。
“报哪个?”夏之晴又把报名表扔给他。
余岁聿扫了一眼报名表,从头到尾。
很好。
没有一个他擅长的。
“你想让我报哪个?”他问陈其夏。
“你擅长哪个?”陈其夏凑过去看。
“哪个都不擅长。”余岁聿垂眸看着陈其夏的发顶。
陈其夏不可置信地抬头,“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那你别报了。”陈其夏抽走报名表。
像她去年一样八百米都跑不下来,那太丢人了。
“报。”
余岁聿抽走表格,在跳高那栏填下自己的名字。
“你会跳吗?”陈其夏凑过去问。
“不会。”余岁聿说得理所当然。
“那你报什么?”夏之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谁会?”余岁聿坦然道,“不都第一次。上去学一下不就会了。”
“你现学啊?”夏之晴有些震惊。
随后为难地开口:“跳不过一米五就别说认识我们两个了。”
“丢不起这个人。”
余岁聿视线移向陈其夏。
陈其夏挪挪凳子,离他远了几分,抿了抿唇,下定了决心,道:“一米二。”
她都能跳过去的高度。
余岁聿应该不至于跳不过去。
“呵。”余岁聿发出意味不明的笑,“行。到时候上场就带你们两名牌。”
“神经。”夏之晴笑骂道。
“谢谢。”余岁聿朝她点点头。
夏之晴走后,陈其夏满脸担忧地问:“真的报跳高吗?”
“不相信我?”余岁聿挑眉,语气玩味。
“这不是相不相信你的问题。”陈其夏有些急。
她相信了余岁聿就能跳过去的话,她可以相信一下。
问题是跳高如果过不去,趴在垫子上,真的太出糗了。
“那你收假陪我练习呗。”余岁聿轻飘飘道。
“为什么是我?”陈其夏反问。
“让你看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保尔柯察金。”陈其夏冷不丁回道。
余岁聿莫名抖成了筛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岁聿的笑声震得桌子发抖。
“你别笑了,大哥。”陈其夏拍拍他的肩。
十分后悔自己刚才嘴快的那一句话。
完全不理解有什么笑点。
余岁聿只觉得,陈其夏现在不仅是想法改变的问题,整个人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周五放假不上晚自习,陈其夏回去得很早。
房间的门锁着。
她用钥匙轻轻拧了一圈。
“咔塔。”
“呵。”她轻笑一声。
“回来了?”陈文站在她身后,目光观察着陈其夏站在门口迟迟不进房间的动作。
“妈。”陈其夏叫道。
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她拔下钥匙塞进校服兜,转身面无表情道:“我走的时候,门拧了两圈。”
陈文脸有些挂不住,尴尬道:“啊,那个,我想找个东西,就进去了一下……”
“没事。”陈其夏打断她,“以后我不锁了。”
陈其夏觉得没意思。
因为这种事再影响她的心情,太不值得。
陈文以为自己取得了胜利,得寸进尺道:“这周清明节,要不要一起……”
去看看你姐姐。
话没说出口,陈其夏拒绝道:“我有事。”
陈文瞬间变了脸色:“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陈其夏向后退两步,脸上表情不变:“明天我有事。”
“有什么事比你姐姐重要?”陈文扯着嗓子道。
“我约好了,改不了。”陈其夏眼神不带一丝情绪,冷静得看着陈文发疯。
陈文被她冷漠的眼神刺伤,也冷静了几分,质问道:“夏之晴,对吗?又是她。你以前很乖的。”
陈其夏充耳未闻。
回应陈文的只有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陈文视线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许久,喃喃道:“明珠......明珠......”
他们都要忘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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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陈其夏(傲娇版):整蛊失败了吧,我一点都不讨厌粉色。
余岁聿(无奈版):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