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其夏迟迟没有等来余岁聿的回答。
空气中泛着莫名的燥意, 余岁聿的眼神从她的额头落在她轻颤的眼睫,再到鼻尖,最后停在她湿润的唇上。
他的嘴唇发干, 不自觉地舔了舔, 喉结滚动, 只说出一句:“我考虑一下。”
陈其夏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轻轻点头应了一声。
运动会结束后紧接着是五一假期。
陈其夏只觉得日子没怎么过就飞快流逝,凛冬眨眼间变为初夏降临的日子。
“夏夏,假期干什么呀?”夏之晴手搭在陈其夏肩上问。
陈其夏将余岁聿的奖牌塞进书包, 思考道:“嗯,没想好。”
“我们去新开的游乐场呗。”夏之晴说。
“好啊。”陈其夏点头应道。
高二五一假放三天。虽然收假后要期中考试,陈其夏也觉得比待在家里好。
正愁在家怎么应付陈文,夏之晴就约她出去玩。
属实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余岁聿见她有约, 也不开口问她有没有时间, 只让她和自己去拿个东西。
两人慢慢悠悠往余岁聿家晃。
“上次给你的钥匙还在吗?”余岁聿看着上升的电梯突然道。
“在。”陈其夏将她房间的钥匙和余岁聿家的钥匙放在了一起, “在我家。”
陈文估计没有细看,以为她把家门钥匙也放在了抽屉里。
余岁聿打开门示意她先进去, 弯腰抱起脚边的快递箱递给她。
“这什么?”陈其夏看着小巧的盒子问。
“拆开看看。”
陈其夏闻言打开, 一个相机。
她眼神微微抬起, 眼底露出淡淡的惊讶:“这?”
“送你的。”余岁聿道。
“你为什么老送我东西?”陈其夏觉得余岁聿对她好到她偶尔都会感到愧疚的程度。
余岁聿笑而不语, 催促她快点拆开试试怎么样。
“这贵不贵啊?”陈其夏动作犹豫。
余岁聿“啧”了一声,不满道:“陈其夏,礼物的意义是让你开心。你开心它就无价,你不开心它就是个便宜货。”
陈其夏弯起眼眸,冲他笑道:“我开心。就是感觉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陈其夏。”余岁聿无奈道:“我送你礼物,仅仅是因为我送你。就像你小时候喜欢洋娃娃,费各种心思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和鞋子搭配一样, 仅仅出于本心。
我不携带任何关系请求,也不奢求你回报我什么。
所有礼物只是单纯的,希望你开心。
如果你因此感受到负担,那我收回。你的开心就是对我最好的回应。”
陈其夏拆相机的手顿了下,想要塞回去装好。
又听见余岁聿说:“当然,我也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陈其夏的心猛地被砸中,咬牙快速拆开相机,将包装盒扔在一边,拿在手里举到余岁聿眼前,甜甜道:“谢谢你啊,余岁聿。”
余岁聿垂眸蓦地笑出声,“试试。”
回到家里的那刻陈其夏查过手机才觉得不真实。
余岁聿送她的相机是富士x70,今年一月份的新款相机,四千多。
对于她来说,是四个月的生活费。
她坐在书桌前发呆,开始思考要用什么礼物才能还得起余岁聿这么贵重的东西。
“陈其夏。”
陈其夏回家之后陈文没见她的面,直接闯进卧室找她。
“有事?”陈其夏起身,手伸到背后轻轻扯着书包挡住相机。
不曾想,装在书包侧面的奖牌顺势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陈其夏猛地转头,瞪大了双眼,弯腰快速捡起。
陈文没来得及看清,只看到了奖牌。
“你运动会得奖了?”陈文狐疑道。
“没,同学的,装错了。”陈其夏回。
“男生女生?”
“女生。”
陈文没再打听,直奔主题道:“夏志杰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怎么了?”陈其夏避而不答。
“最近吃的不错。”陈文看了看她明显圆润的脸。
陈其夏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转身避开她的视线整理书桌:“运动少了。”
“期中考试能考到500吗?”陈文问,“这次考完要开家长会,你不要让我太丢人。”
陈其夏充耳不闻,不想给她留下一点话柄。
“妈前段时间打听了,临大去年医学院分数线是570。只要你好好学,到时候报临大医学,在妈身边当个医生,咱母女两也是个照应。”
陈文的话荒唐又可笑。
陈其夏忍不住笑出声,心里万种问题最终都懒得说出口与陈文争辩,只轻轻“嗯”了声,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
五月的清晨来得格外软,天是浅淡的晴蓝,没有一丝云。
陈其夏拎着书包下楼,一出巷口,一眼就看见余岁聿站在老梧桐树下。
蓝白校服外套,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两杯香草酸奶,指尖还勾着她爱吃的豆沙包,晨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芒。
见她下来,他眉眼弯了弯,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早餐:“还热着。”
梧桐叶的新绿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
风掠过树梢,带着草木的清甜,他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
两人脚步放慢,沿着铺满晨光的石板路往学校走。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鸟鸣落在风里,和两人偶尔的轻声交谈。
“今天考试,紧张吗?”余岁聿问。
“有点儿。”陈其夏咬着包子答。
“没关系,不是高考。”余岁聿漫不经心道,“就算是高考,也不用担心。”
“为什么?”陈其夏疑惑道。
“因为我有预言术,我说你能考好,你就能考好。”
…………
陈其夏依旧有些考前焦虑,但目标清晰,自己调节好了陈文施加的压力,所以对于小考现在看开了许多。
“总分495,年级563。”夏之晴直接报出陈其夏的成绩道,“进步神速啊你。”
陈其夏也觉得这次考试和之前比进步了很多。
随着夏之晴的指尖上移,两人的目光停在余岁聿的成绩上。
总分675,年级第五,班级第一。
“我靠。”夏之晴看了眼坐在角落的余岁聿,问陈其夏道:“他晚上回家偷学?”
陈其夏摇摇头。
她知道余岁聿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怪不得给她压题压的准,讲题思路还清晰。
人群渐渐散去,陈其夏顺着人流走回座位,一言不发。
余岁聿轻声道:“看完了?”
陈其夏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眸子,心里却莫名堵得慌,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别扭:“你怎么……考这么高?”
他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伸手想揉她的头发,被她偏头躲开。
“我以为你只是成绩不错,”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像被蒙在鼓里的失落,“原来你这么厉害,却从来没跟我说过。”
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猝不及防的落差,像是并肩走了很久的人,突然发现他站在自己够不到的高度,连带着那些一起走的路,都好像多了层没说透的距离。
陈其夏觉得,她好像离余岁聿更远了。
余岁聿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才懂了她的别扭,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又温柔:“我之前在首都很多是提前学过的,不然来这肯定跟不上,我只是占了时间优势。
所有的成绩对于我来说,都没有和你一起走路回家更重要。”
晚风穿堂掠过公告栏,吹起成绩单的边角,他的声音裹着微凉的风,轻轻落在她耳边,把陈其夏那点莫名的委屈,慢慢揉软。
“那你要监督我学习。”陈其夏说。
“好。”
“晚自习也不许找我说话。”
“好。”
…………
家长会当天,陈其夏自认为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让陈文挑不出一点毛病。
余岁聿家里没有人来参加家长会,角落里只坐了陈文一个人。
她翻看了陈其夏的成绩单,强忍着怒气看着马林飞分享班级情况。
看到余岁聿的名字时愣了下,又扫过身旁的书,确定班级第一就坐在陈其夏旁边,微微皱眉,伸手拿来了余岁聿的成绩单。
视线下移的瞬间,停留在余岁聿的桌兜里。
一枚粉色发卡。
许久之前,陈其夏头上的那个。
她的心跳有些急促,翻着陈其夏的书本和抽屉,想要给自己的猜测找出切实的证据。
最终在身后两人混在一起的书里,找出了一张又一张纸条。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
“你烦不烦?”
“不烦。”
…………
一张张任所有人看来都超出普通同学的暧昧纸条,陈文看得血压直往上升。
她折好纸条,将发卡和纸条塞进兜里,指尖攥得发白。
陈文找马林飞了解陈其夏的近况。
上次办公室的一切马林飞至今历历在目,对于陈文问他“陈其夏是不是谈恋爱了”的直白问题也只是说:“没有明显观察到,如果有问题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家长。”
心里却早已经将找两人谈话的事提上日程。
“我理解咱们作为家长的心情,但你先冷静。明天我一定会......”
陈文怨恨地看了眼马林飞,回家直奔陈其夏的房间。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文直奔主题。
陈其夏呼吸一窒,捏紧了手中的笔,听到她的问题反而松了口气:“没有。”
“没谈恋爱,五百分你考不到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考五百分了?”陈其夏不解地问。
她自始至终没有答应陈文的任何条件。
陈文气得扭曲,将纸条和发卡掏出来拍在桌上,大声质问:“余岁聿对吗?他给你底气这么做的是吗?”
陈其夏看着纸条愣了下,随即发出一声轻笑:“妈,你凭借一张纸条断我的罪吗?”
“一张不够,那这么多呢?”
那些随手夹在书里的纸条被陈文挨个找了出来,扔在陈其夏面前。
“每天早上接你,晚上送你回家。”
“陈其夏,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陈其夏随手捡起一张,皱眉道:“你翻我同桌东西?还跟踪我?”
“陈其夏,我说你最近为什么敢和我叫板,你被余岁聿洗脑洗疯了吧,还和他一起去首都,你凭什么去?你们睡了吗?
他们家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你不知廉耻,你还有没有脸?”
陈文什么难听骂什么。
陈其夏觉得自己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依旧会被陈文的话刺痛,甚至觉得恶心。
“你想想你姐姐,你凭什么远走高飞?我告诉你陈其夏,有我在一天,我活着一天,你就永远不可能和他去首都。”
“他成绩好对吗?那就让学校开除他。”
陈文说着转身拨通了马林飞的电话。
陈其夏伸手去抢电话,被陈文一把推开,“滚,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恬不知耻的女儿。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陈其夏愣了一下,望向陈文的眼底带着浓重的恨意。
她错了。
从始至终都错了。
她不该对陈文抱有一丝人性的幻想。
“陈其夏,回来。”陈文望着陈其夏的背影喊道。
不等她追上,陈其夏早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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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
余岁聿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透过猫眼看到陈其夏的脸,随手拉开门。
“你怎么——”
话没说完,陈其夏已经踮起脚,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柔软的唇轻轻撞了上来。
她的唇温热,鼻尖蹭过他的下颌,带着点慌乱的颤抖。
余岁聿僵在原地,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她的发顶,他才猛地回神,伸手虚揽住她的腰,睫毛颤抖。
门没关严,晚风卷着五月的草木香溜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陈其夏的睫毛颤得厉害,吻得又轻又急,像只鼓足勇气的小兽,把所有的委屈、惊讶、还有藏了很久的喜欢,都揉进这个猝不及防的吻里。
直到她喘不过气,往后退了半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眼神直视着他,声音细若蚊蚋:“余岁聿……”
他弯腰捡起毛巾,指尖擦过她沾了水珠的脸颊,“怎么了?”
“我好像连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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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21号今天白天修文 晚上可能还会更 如果改动很多的话就不会更 看我进度